《破三更纤月（系统文）》夏知新

3、身不由己

　　凭什么。

　　凭什么不放他们一条生路……

　　痛苦与不甘猛然灌满了他的肺腑，夜色寒凉，他却觉得全身上下都灼热非常，仿佛心脏要被烧穿成一个大窟窿。

　　宋远山想到屋里昏睡的皎皎，想到那张苍白的脸，想到她清醒时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失神茫然。

　　他明明把她带回来了，却无法给她一个虚假名分去同她并肩，难不成要把她锁在这方小院里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吗。

　　而他！

　　就去做庙宇前的石兽去做神龛前的香炉，用完即弃，至死方休？！

　　宋远山跑出很远，才发了疯的抑制不住笑出声来，笑得满脸都是绝望的泪水，扶着膝盖低着头大口大口喘息。

　　他感觉到远处温暖的灯火已经离他远去，却没发现苍穹本黯淡的稀星却变得异常明亮，似乎有什么神鬼的力量要划破天际，直冲他而来。

　　宋远山颓然地跪倒在一座破败的神龛面前，全然感觉不到膝盖几乎要被震碎的疼痛，苦笑了一声，仿佛被灼烧的心肺又复燃了最后的气血，开始没有理智地祈愿。

　　“山神公、土地爷！过往的仙家！我不管你是什么！鬼怪也好！邪祟也罢！——求您允恩，成我心愿！”

　　“我——宋远山！我愿意拿我所有的气力所有的福报今生来生乃至此后一切一切来换。求您给我力量，让我能保护所爱之人，让她们平安喜乐！”

　　“我不想再这般无用……”

　　“不想这般无用……”

　　“无用……”

　　一声比一声轻，他的头也埋得越来越低，悲愤几乎要冲破他的血管，他已经没有眼泪了，似乎灵魂在无尽深渊急速下坠，永无止境。

　　“呵。”宋远山自嘲般笑了笑，他竟然寄希望于这种怪力乱神，他怎么因为被神秘来客刺激就变成这样，他应该脚踏实地用双手实实在在护住阿奶和皎皎。

　　正当他要起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自己的心跳声却异常镇定、清晰可闻。

　　扑通、

　　扑通、

　　扑、

　　停止了。

　　天上的稀星迅速被剥离光芒，似乎它们本就是神邸用于装点这个世界的死物，宋远山惊恐地转身，发现周遭一切事物都突然快速消失湮灭，他陷入了一片漆黑的世界。

　　？！

　　神仙显灵了？！

　　【咚——】

　　仿佛是漏下的半拍心跳声延迟而应，宋远山往后瘫坐到了地上，地上也不是雨后潮湿的草地了，而是一片虚无的柔软。

　　【宋远山。】

　　他听到了一个年轻温良的声音，那个声音仿佛等了他很久，并且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

　　“嗯……”宋远山轻声回应后，马上跪地，俊朗的面容第一次显露出农家的憨傻与笨拙。

　　【你的愿望，我听到了。】

　　【我可以帮你，用三年时间改变你现在的所有。虽然可能远比不上今晚你碰到的那个神秘男子，但至少你会拥有立身之本和自保能力，不会被他轻易抹杀。】

　　【代价是，你的身体这三年归我接管。你的灵魂会陷入睡眠，不过逢年过节我倒是可以走流程让你的灵魂清醒一会儿，让你看看她们，检验我是否在履行承诺。】

　　这个神灵的声音平稳坚定，似乎还有几分好商好量的味道。

　　【你可以给我加一道核心指令，在你沉睡之时，只要我还用着这副身体，就绝不能违背这道指令，否则会损毁我的核心。】

　　本来宋远山觉得有些字词异常晦涩难懂，奇异的是，处于这样的一个空间里，他似乎开了窍，或者说神灵的言语成了另一种他可以理解的意思直接抵达他的内心。

　　加一道核心指令就是给这个接管自己身体的神灵加一道根本的禁锢。

　　这样祂就不会随意伤害抛弃阿奶和皎皎了吗？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宋远山咬着牙嘶吼出那句贯穿他全部愿望的底线：

　　“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我的阿奶和皎皎！不能伤害皎皎！永远不能！！”

　　【……收到。】

　　Gabriel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要和宋远山花费不少口舌，没想到他那么轻易就答应被它夺舍。

　　只是这条指令。

　　这条本来应该刻在所有攻略系统最底层逻辑的核心指令——“始终以宿主为先，永不伤害宿主”，在它被判刑那年就已全面废除，也就是说所有系统都不必恪守此律，而现在竟然又被宋远山写进了它的核心。

　　多少系统曾因为这条指令栽了跟头，甚至被迫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如今，这条指令如同一个逃不脱的宿命玩笑重新施加在了它的身上。

　　出师未捷啊。

　　Gabriel很快就抚平了自己内心的躁动，它已经以意识形态观察了这个世界两天，发现宿主完全看不到自己，也没有任何办法连接，马上就把目标转移，决定夺舍宋远山。

　　伪装一方神灵出现对它而言不过是精心布置了一个陷阱。

　　毕竟如果宋远山不是心甘情愿被夺舍，那后续很有可能就会自己冲破灵魂樊笼，影响它的攻略任务。

　　【如你所愿。】

　　【契约生效。宋远山，睡吧……待你醒来后，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三年，足够它带着宿主完成攻略任务了，到时候它的各项功能和权限肯定也都被激活了，彼时再也不需要宋远山了。

　　往好处想，说不定它和宿主已经回去了。

　　它会允宋远山一世富贵平安，权当做对他的补偿。

　　随着最后这句话，原主“宋远山”的意识被彻底覆盖，所有的景物和环境重新显现明亮，似乎和之前消失的并无不同。只是“宋远山”的世界消失了最后一丝光亮。

　　他的身体静静跪在地上，头颅微微垂着，重新跃动的胸腔证明着这具躯壳还活着。

　　几秒钟后。

　　“宋远山”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抬起了头。

　　不知何时出现的月光照的那张沾满泥土的脸稍微明亮柔和了些，那双紧闭着的双眼，倏地睁开。

　　里面所有的痛苦卑微、绝望和恐惧都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的平静，以及深埋眼底的对命运或许即将重蹈覆辙的无尽疲惫，与一丝初识此地万物的茫然。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又慢慢站起身来，骨骼发出轻响，似乎在适应这具陌生的、过于“有机”的载体。

　　然后，他调出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界面。

　　【G-66581运行日志：Day3】

　　世界：架空古代世界-大临王朝，坐标（x6，5cfr69）

　　执行系统：G-66581（有效分类-攻略系统低阶C级）

　　系统状态：替代性契约执行中（契约者：宋远山）

　　任务目标：保障宿主何皎皎生存，改写原女二何皎皎悲惨结局，和男主缔结良缘，增祺添丁。

　　底层强制指令：生效中（保护列表：何皎皎，宋家阿奶）。

　　积分获取路径：暂无。

　　可流通积分：0。

　　非流通积分：0。

　　商城交易所：未开启。

　　关联商城交易所主理人：未关联。

　　各角色攻略好感度：暂无可查看权限。

　　/

　　宋远山轻轻叹出一口气，唉，狗不嫌家贫，作为一个刚刑满释放有犯罪记录的系统，它没有被销毁已经谢天谢地了。

　　现在自己也算是一个……凡夫俗子？

　　它只是选中了何皎皎，不过还没弄清楚这个宿主的秉性，说不定受上苍垂怜，它的新宿主就是人美心善好相处呢。

　　宋远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在寒风里打了一个哆嗦，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

　　次日，初日高照。

　　躺在床上的皎皎伸了一个懒腰，缓缓睁开眼睛。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正坐在床边满面笑容的看着她，那不是宋远山小心翼翼又有点卑微讨好的笑容，像是标准证件照上的表情，她一时尴尬的僵住了。

　　“呵……呵呵，那什么，你也说了你不强迫我做什么，你大早上守着我，是要我起来干活吗？”皎皎盯着宋远山古怪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头皮似乎有些发麻。

　　“哪里的话呀。”宋远山挥了挥手，动作里带着一丝轻快和随意，何皎皎愣住了，宋远山怎么全身都充满了……现代的感觉？

　　“是这样的，我呢已经观察你很久了。”宋远山自觉笑得纯良无害，却在皎皎眼里看着有几分不怀好意，“我想和你坦白了。其实宿主大大，我是跟随你一起到这个世界的系统呀。”

　　“……”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安静到皎皎完全忽略了外面的雀鸟聒噪，忽略了风吹树梢的瑟瑟，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何小姐，你可以把我当做宋远山，反正我和他两个人就当做一个人用。为了你我可是夺舍了这具身体哦。”宋远山没发现皎皎的脸色越来越惨白，仍然滔滔不绝地开始介绍自己。

　　“我还有一些见面礼物呢，我知道你现在不大好接受。对了，你还记得你在医院的时候，收到过两次广告推文吗，你好像都没浏览完15秒过，里面有个恶毒女二的名字也叫何皎皎。其实那个推文是我写的，因为我们命中注定要穿越，我想让你先了解一下这个事情。”宋远山还在喋喋不休，带着一种邀功似的得意洋洋，没发现皎皎头痛欲裂，几欲作呕。

　　破碎的记忆涌入脑海，冰冷的医院，永远响在耳畔的机器声，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她颤抖着手，两次皱着眉头把那个晦气又粗制滥造的广告推文关闭的画面。

　　她那时候真的太虚弱了，连发怒都成了奢侈。

　　“你怎么不说话呀？”宋远山的身体几乎要扑上床，那双真诚的眼睛对上皎皎不知何时已经溢满眼泪的眼睛的时候，愣住了。

　　“你给我、滚出去。”何皎皎咬着牙，双目猩红，语气格外冰冷，她的手紧紧攥住被子，浑身颤抖。

　　这一刻，不知道是Gabriel根本不通人性，还是原主宋远山留在它那里的底层指令生效了。

　　宋远山的身体马上下意识遵从了皎皎的请求，狼狈不堪地踉跄着跑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