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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稀客 什么风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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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轻软嘤嗔,月娘猛地回神,指尖如遭电击般仓促收回,紧紧蜷在袖中,她定了定神,再探手时,掌心已多了一枚莹润丹药。
可姜拂音唇齿紧闭,任她如何轻送,药丸都落不进去。
月娘眸色一沉,她将丹药含入自己口中,舌尖轻轻抵住那粒微凉的药丸,俯身靠近。
下一瞬,她微凉的唇瓣轻轻覆上姜拂音的唇,软唇相触的刹那,月娘闭了闭眼,借着唇齿相贴的温热,将丹药缓缓渡了过去。
气息交缠间,药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一同漫入对方唇齿深处。
待丹药渡入,月娘才轻轻退开,姜拂音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了几分,气息也平稳了些许。
她又在一旁看了片刻,末了,起身从窗外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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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纸渐渐透出熹微的晨光,一点点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姜拂音收拾好包袱,指尖从怀中摸出那枚温润的玉佩。
“昨日竟忘了归还……”
她轻声自语,随手将玉佩贴身收好,打算等下次遇见月娘时,再亲手奉还。
清晨的古渡镇笼在一层薄纱似的白雾里,街道上行人稀稀落落,唯有早起的摊贩正忙着支棚生火,为一日营生做准备,昨夜纸人作祟的痕迹已被清理得七七八八,只在墙角巷尾深处,残留着几星不易察觉的纸灰与焦痕。
姜拂音在一处刚支起不久的馄饨摊前落座,小小的方桌带着木料原生的纹理与晨露湿气,朴素却安稳。
“老板,来碗馄饨。”
“好嘞!姑娘稍等,马上就好!”摊主是个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手脚麻利地将馄饨下入翻滚的骨汤中,白雾腾腾升起,混着鲜香扑面而来。
等待间隙,姜拂音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清冷的街道,看似平静,心底却仍记挂着昨夜那场诡异的纸人袭击。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桌,汤清馅嫩,葱花与虾米浮在汤面,点缀得色泽诱人,香气勾人。
街道尽头在此时猛地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平安……我的平安啊!你去哪了——”
姜拂音侧头望去,只见一个妇人披头散发,手中紧攥着一只残破不堪的布老虎玩偶,哭得肝肠寸断,偶有几名路人于心不忍,上前低声安抚,却半点也劝不住。
姜拂音收回目光,刚要低头喝汤,动作骤然一顿。
布老虎……
是昨日那个孩子。
可昨夜她明明已经驱散了那群纸人,为何孩童依旧失踪?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姜拂音闭了闭眼,指尖微微攥紧,挣扎了片刻,她睁开眼,将银钱轻轻放在桌上,起身离去。
她对这古渡镇的纸人游行、孩童失踪一案一无所知,即便有心相助,也如无头苍蝇,不知从何下手。
无人察觉,她胸口衣襟之下,那枚玉佩,悄无声息地亮起一抹柔光。
光芒微弱,转瞬即逝,连姜拂音自己都未曾留意。
她依旧迈步走在白雾弥漫的长街上,耳边市井喧闹渐渐淡去,两旁的屋舍摊贩都在不知不觉间模糊、淡去。
她毫无所觉,依旧朝前走着。
直到眼前白雾骤然散开——
一栋飞檐翘角、隐于晨雾之中的楼宇,静静矗立在她面前。
朱门半开,檐角悬着一枚不起眼的铜铃,无风自动,声清如玉。
二楼阳台的里屋中,长榻上侧卧着一位女子,她一身绯色纱衣,领口斜斜滑至肩下,露出半截凝脂般的锁骨,长发松松挽了个半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丹凤眼半眯,唇上一点朱砂,似笑非笑地望着门口方向。
“稀客呀,鹤知,迎客。”
她的声音慵懒又带着几分勾人的沙哑,榻沿跪着的男子闻言点头,起身下楼。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女子抬眸,笑意更深,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颗剥好的荔枝:“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话音未落,她看清了来人的脸,笑意骤然凝在唇边,丹凤眼微微一挑,带着几分了然与意外。
“她竟然将玉佩给了你?”
姜拂音闻言下意识摸上衣襟里的玉佩,将它拿出来,“你认识月娘?这不是给的,是她不小心落下的。”
女子像是听到了好笑话,“你说是,那就是吧。”鹤知回到榻沿,继续跪坐着剥荔枝,一颗一颗喂给女子。
“既然是她的人,便不会让你白来。”
“可有什么事情困扰你?姐姐我无所不知。”
姜拂音不敢动作,仍望着榻上的人,檐角铜铃又响了一声,清越的铃声在空荡的楼中回荡。
女子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口中衔着半颗荔枝,她微微倾身向前,地上的鹤知便熟络地凑上前,用嘴接住了她吐落的果核,女子这才又看向姜拂音,“小美人,别这么紧张。若我想害你,你便踏足不了这楼中半步。”
绯衣女子终于直起身,赤足踩在绒毯上,一步步走向姜拂音,她每一步都走得极慢,绯色纱衣在膝间轻晃,露出的脚踝纤细如瓷。
“别这么僵着。”她在姜拂音面前站定,指尖轻轻拂过对方腕间的衣料,“说说吧,古渡镇的纸人,还有那些失踪的孩子,你想知道多少?”
姜拂音后退半步,避开她的触碰,沉声道:“古渡镇从前可发生过什么大事?”
女子轻笑一声,转身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鹤知立刻上前,将一盏温好的茶递到她手中。
她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丹凤眼微垂,声音淡了下来:“有。”
“古渡镇曾有一名做纸扎生意的人偶师,他与妻子、女儿一家三口,本过得十分美满。”
女子顿了顿,抬眸看向姜拂音,“但祸事在一年间接踵而至。他的女儿阿鸾身患重病,他与妻子散尽家财,也未能治好阿鸾的病,妻子因此疯魔,竟觉得孩子拖累了全家,不仅对她拳脚相加,最后还打瞎了她的一只眼,妻子自己也在不久后上吊自尽了。”
“不对。”姜拂音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个母亲怎会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对亲女下此毒手?还打瞎她的眼?这故事里,好像少了什么。”
女子的动作骤然一顿,随即低低笑出声,指尖顺势挑起姜拂音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眼神里满是欣赏:“小美人,我很中意你。”
她收回手,转身慵懒地倚回榻上,随手捻起一颗鹤知剥好的荔枝,漫不经心道:“我刚才说的,不过是镇民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当不得真。”
姜拂音望着她,眼神愈发坚定,追问:“那真相到底是什么?”
女子却只是笑,将荔枝送入口中,唇齿轻启间,带着几分期许与玩味:“不如由你来说出这真相?我很期待,你能还她们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淡淡的力道突然从姜拂音身后涌来。
她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轻轻推出了楼宇,朱门在她面前轰然合拢,飞檐翘角的楼阁、慵懒的绯衣女子、沉默的鹤知,瞬间消失在晨雾里。
姜拂音踉跄着站稳,眼前已是熟悉的古渡镇街道,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唯有胸口那枚玉佩,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热,姜拂音按住玉佩,低头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颊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泛起一抹浅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