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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口印记 岂能辜负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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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脊上,月娘清冷的声音传来,不见慌乱,却带着一丝警示。
姜拂音只是轻轻“咦”了一声,那双清亮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掠过一丝见猎心喜的锐芒。
“竟能无视中阶驱邪符?有意思。”
她唇角微扬,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周身气韵陡然一变。
方才那份病弱的苍白感瞬间消散,她甚至没有去看那已冲至面前、伸出惨白手臂的纸人,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凌空虚按。
“定。”
没有符纸,没有朱砂,只有一个清晰的字节从她唇齿间吐出。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前方扇形区域内的所有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冻结。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纸人保持着前扑撕咬的狰狞姿态,却没有前进,连眼眶中跳跃的红光都凝固了,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这举重若轻的一手,让屋脊上正准备出手的虞识月,帷帽下的眉梢微微一动。
而姜拂音的动作并未停止。
她左手并指如笔,在空中行云流水般划过。
指尖过处,灵光凝聚不散,瞬息间便勾勒出一道繁复无比的巨大虚空符印。
雷枢印。
“敕!”
姜拂音屈指一弹,那闪耀着紫色电光的符印呼啸着飞向纸人最密集之处。
紫色的电蛇在纸人群中疯狂窜动,所过之处,纸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直接化为最原始的飞灰,连同其中的怨念一同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一击,便清空了大半条街道的纸人。
剩下的纸人似乎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嗡鸣,它们不再无脑前冲,而是开始诡异地扭曲、融合,气息变得更加阴森狂暴,直直朝姜拂音袭来。
姜拂音却并无惊慌,在纸人距离她半米时,她抬手,拔出发间的簪子朝纸人掷去,须臾间,发簪变成了一柄长剑,精准地寻着每一个纸人核心怨念的轨迹射去。
如同雨打芭蕉,密集的轻响传来。
每一个被剑气穿透的纸人,都瞬间僵直,然后从内部透出纯净的白光,悄然瓦解,化为齑粉。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方才还气势汹汹、仿佛无穷无尽的纸人大军,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地如同初雪般的纸灰,在夜风中打着旋儿。
街道重新恢复了死寂。
长剑回手,再次变为发簪,姜拂音将它插回发间,缓缓放下手,脸色变得苍白,甚至忍不住以手掩唇,咳嗽了几声。
她抬头,望向屋脊上那道素白身影,恰好对上虞识月透过薄纱望来的目光。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姜拂音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没等你出手就解决了。”
月娘静立片刻,身影翩然落下,依旧清冷,可尾音却软了点:“姑娘好生厉害……竟是难得的剑符双修者。”
姜拂音耳尖微红,抬手挠了挠鬓角,声音放轻:“哪里哪里……月娘怎么还没休息?”
“探望故人,忘了时间,现在就走了。”月娘颔首,帷帽下的目光落在她带红的指尖,“姜姑娘再见。”
姜拂音强忍难受,与月娘再次道别后回了悦来客栈,直到躺回塌上,才开始疯狂咳嗽,心口一阵绞疼,过了好一阵才缓缓睡去,眉头紧皱。
窗沿在此时被人打开,一道身影悄然落在房中,踱步至塌沿。
月娘抬手抚上姜拂音紧皱的眉,忽的目光一凝,见她心口处凝着团蓝红异光,竟错认成污渍,下意识伸手想去拭。
可塌上的人却在此时翻了个身,松垮的里衣滑落一侧,心口那朵粉绿交织的五瓣兰彻底显露。
月娘的手顿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
柳府夜宴,华灯初上。
琉璃盏映着烛光,空气中浮动着酒香与熏香交织的奢靡气息。
“有幸能得将军赏脸赴宴,柳某先干为敬。”柳城朝主位上的人俯身,随后一仰,饮尽杯中酒。
“柳大人客气。”虞识月一身玄色暗纹常服,端坐主位,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丝竹声起,一群舞姬如彩蝶般翩跹而入。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被最后出场的那道身影攫住。
那女子身着一袭绯色薄纱舞裙,裙摆曳地,却开衩至腿根,行动间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腰间束着金丝攒珠的宽腰带,更衬得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柔软如柳。
她脸上覆着红珠串成的面帘,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媚眼,眼尾用朱砂绘着展翅的蝶。
乐声渐急,女子随着鼓点旋身,腕间金铃清脆。
水袖抛洒时如流云漫卷,回身时却又猛地收拢,贴着她玲珑的身段滑落,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在座宾客无不屏息,目光黏在那摇曳生姿的身影上,移不开分毫。
“这舞姬……当真堪称绝色。”有人低声赞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虞识月指节不着痕迹地收紧,白玉酒盏上隐隐浮现裂痕。
她的目光落在在那舞姬身上,隔着晃动的珠帘,试图看清那双媚眼深处的真相。
舞姬如一阵香风般旋至主位前,水袖轻拂,带着若有似无的异香。
她伸出染着蔻丹的纤纤玉指,轻轻挑起虞识月的下巴,动作大胆而轻佻。
随即又退开半步,隔着摇曳的珠帘与虞识月对视,眼中流转着潋滟波光,与浑然天成的妩媚。
“将军见谅……这是家中小妹,素来仰慕将军风姿,今日特献此舞,聊表心意。”柳城在她身侧低语,语气中听不出半分惶恐,反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虞识月侧眸,冷冽的目光在柳城谄笑的脸上停留一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仰慕本将?”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
“既如此,本将岂能辜负美人意?”
话音未落,她已掷杯起身,不等众人行礼,径直走向门外离开,她没有看柳城,也没有看满堂宾客。
在与那抹绯色身影交错而过的瞬间,她的肩头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撞了上去。
力道不轻,使得舞姬腕间金铃发出一阵凌乱的碎响。
虞识月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厅外浓郁的夜色里,只留下满堂死寂,以及那被撞得失了从容的姜拂音,在原地暗自心惊。
夜宴结束。
烛火摇曳,映照着姜拂音半褪的衣衫和绯红的脸颊。
柳城的指令言犹在耳:“向来听闻将军喜好女色……此次务必要拿下她。”
她眼中掠过一丝恨意,却终是点了点头。
此刻,她鼓足勇气站在虞识月面前,声音微颤:“将军,我不好看吗?”
对方深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最终,却只是抬手,为她拢紧了衣襟。
“我不想你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小女没有顾虑。”姜拂音垂下眼,“姜府满门蒙冤,小女余生只想报仇。”
虞识月未再言语,而是走到书案前执起一支笔,蘸满了朱砂与石青,又在一旁的画布前坐下。
“过来……会作画吗?”姜拂音闻言乖巧走向画布,又不忘回答。
“不太会……幼时患病,没什么机会学习。”
“嗯,正巧,本将会。”虞识月一把扯过姜拂音,让对方坐在自己腿上,松垮的衣襟再次滑落,露出大片白皙。
笔尖微凉,落在她心口那片肌肤上。姜拂音浑身一颤,屏住了呼吸。
“将军这是……”
“别动。”
“我不过迟了些,”她低喃着,手中落笔极轻,极缓,一笔一画,都勾勒着无人知晓的眷恋与克制。
虞识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柳城要你做的,我替你办,你无需如此。”
姜拂音的唇微微发颤,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虞识月垂落的衣袖,“将军既明知我是柳城的棋子,为何还要……”
对方却没再说话,只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攥着衣袖的手,像在安抚,笔锋依旧稳稳落在她的肌肤上。
良久,她掷笔于案。
目光落在姜拂音心口那朵已然成形的,绿红交织的五瓣兰上。
虞识月指尖先落在对方颈侧那颗浅痣上,指腹轻轻碾过,再缓缓滑至花瓣边缘,声音喑哑。
“……棠棠,若是在这刻上一朵兰花,可好?”
姜拂音身子不由得一颤,攥着衣袖的手猛地收紧,将军是如何知晓她的小字?
对方说完起身理了理衣袖,将房间留给了姜拂音,临走前回头看了眼她,“我要的,是一颗真心,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姜拂音等房门关上,踱步走到了屋中的一面镜子前。
她的上半身,竟画满了那朵姿态各异的兰花,笔触写意,唯有心口一处,惟妙惟肖。
可这样的花,她却不曾见过。
三日后,三书六礼,八抬大轿。
镇国将军迎娶姜府大小姐姜拂音,轰动了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