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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渐亏月 点灯起蜃 ...

  •   行动前,巴哥说:“可是那地方,现在已经进不去了。”

      “你开什么玩笑?”林汕简直要崩溃了,他陪巴哥演了这么久的戏,结果告诉他进不去?!

      封决倒是显得淡定的多,“但你能找到那个地方?”

      巴哥着重看了封决一眼:“对,我能找到。”

      封决迎着巴哥的视线,二话不说掏开钱包,里面一溜的现金:“价钱好商量。”

      巴哥收回视线,顿了顿从衣兜里取出一块奇形怪状的泥巴,掰下几个指甲盖那么大的小块,递给众人:“这是那块地的土,吃下它,我才能带你们进去。”

      为了救陈问蕖,爬山下海,他们都可以义不容辞。但是要他们吃下这个不知来历的东西,几人心里都有些打鼓,谁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

      但这也许是救陈问蕖唯一的办法。

      半响后,封决接过泥巴,“我去吧。只有我身前无人,身后也无人,我去合适,你们在这里留守。”

      他这一说,到让公冶丽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我也去。”风铃说完,抢过封决手中的泥巴。

      封决拦风铃:“你做什么?万一里面真有寄生的虫子。”

      风铃倒是很坚决:“我要救我许姨。”无论是寄生虫还是附身鬼,风铃都不怕,是许姨养活她这条命,现在许家人在争权不管许书芹,她不救她就没人能救她了。

      封决被风铃这一说,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风铃趁机一口咽下泥巴,接着语气松快道:“走吧。”

      封决视线从风铃微微颤抖的指尖收回,他无声叹口气,松开风铃,也仰头吞下泥巴,随即眉尾一挑,让巴哥带路。

      巴哥有些看不惯封决这副颐气指使的模样,拽啥拽,不就是有钱吗?跟谁没钱似的。巴哥紧闭嘴巴,还有刚才他们说的什么虫子,他的本命土偶里面怎么会有虫子?所有的毒虫鼠蚁都得避开他的本命土偶好不好!

      虽然当年在水里泡太久了,现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但该有的功能可是一点都没少的。

      他们要去的那块地,听他姥姥说,那原本是个虫母洞,每隔个几十上百年,就会毒虫泛滥,他们这块本命土偶恰好可以压制这些阴沟里的东西,若不是看在那些钱的份上,他才舍不得掰下来!

      他们还一脸嫌弃地吃下去!

      巴哥越想越觉得气闷,但是看在尚未结清的尾款的份上,巴哥还是难得挤出一点好脸色给封决:“走这边。”

      “等一下。”公冶丽拿出一直木鸟交给封决:“带上这个。”

      封决也不多话,对公冶丽点点头,大步跟上巴哥和风铃。

      .

      巴哥提灯走在最前。灯是特制的,犀牛角,青龙油,凤尾芯,是她们村里供在祠堂的圣物。

      也是巴哥刚刚从巴老五怀里寻摸出来的。

      先前,此地出现异常的时候,巴哥就怀疑过巴老五,一直以来进入这里都需要祠堂的这盏灯,只是,巴哥一直以为这盏灯早已随着那场洪水消失。原来被巴老五偷偷藏着。

      灯燃起来没有烟,只有一点淡淡的甜腥味,封决不着痕迹皱眉,他似乎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

      似乎,就是上次在山城,古姨穿过那片玉米地组成的青纱帐时点的香,就是这个味道。

      传说中犀角通天,四周渐渐起了游丝一样白雾。

      巴哥走的路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他带着封决和风铃穿行在被挖的坑坑洼洼的林子里走了一圈。

      白雾飘飘绕绕,在林子里蔓延。不知什么时候,一座蛤.蟆型的山坡出现在河流边上。

      “金蟾吞月。”公冶丽通过木鸟的眼睛看到的山坡,山体是黄土,整体看起来脊背厚实,头部往前微微仰起,若是月圆之夜,当真是一副金蟾吞月之像。没错,这确实是当初林汕所说的那个崇拜蛙的部落。

      只是如今金蟾的眼睛不知被什么东西洞穿一个大窟窿,留山封水的能力被大大减弱。

      这时,巴哥的声音传来,“就在这里了,吞月坡里面是进不去的,你们就在这里找找吧。”

      怎么找?目之所及全是湿哒哒的泥土和碎石子,打眼过去也看不见个人影,又要挖一座山坡吗?

      .

      陈问蕖恍惚听见有人喊她,一声一声,跟催命似的。可是她整个人都陷在黏腻的泥土里,动也动不了。

      她隐约还记得昨夜她看到水下浮上来一个黑乎乎的影子,那黑影浮得很快,眨眼间就来到她面前,黑影伸出一双滴水的泥手,抓着她脚腕一下子就将她拉入水底。

      挣扎间,陈问蕖很快就呛水晕过去,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泥潭。开始时她还能留口鼻在外面,随着她的挣扎,整个人却越陷越深。这泥浆就跟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渐渐爬上她的口鼻。

      她能明显感觉肺中的空气受到挤压越来越少,肺上的灼热感几乎让她发狂。

      不能这样下去,她得爬出去,爬出去,大佬才能看见她!

      偏偏这泥浆跟胶水似的,黏在她衣服间隙,要禁锢她,憋死她!

      谁能想到巴老五这样一个孤寡老头,还能有这样的本事!是她们轻敌了,原本她以为自己能打能跳,跟巴老五动手,那是完全不带怕的。没想到人不跟她直接动手,人直接困死她!

      可恶!可恶!一个两个的都想置她于死地!

      她分明就是个普通人,大半年前她还在安安稳稳上班溜猫,现在却要一日一日奔波在无尽阴谋中,一刻不敢停歇!

      可恶!

      陈问蕖五指死死抓进四周的淤泥里,她指甲不知什么时候崩断了,这一动,钻心的疼痛沿着指尖传进心脏,陈问蕖眼角一湿,忍不住在心里骂道:可恶!混蛋!

      .

      “嘶!”风铃猛的捂住心脏,面上疼得发白。

      封决从梭巡里抬起头,“怎么了?”

      风铃捂着心口得说不出话,只朝封决挥挥手,半响,她吸着气抬起头,冷汗从她眉心滑过,越发显得她眼神清亮明丽。

      封决察觉到不对劲,他从半山的石头上翻身跳下来,落到风铃身边,“风铃,你怎么了?”

      风铃看着自己的手指,刚刚就是这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这点疼痛像只虫子爬进她心脏,在她心尖上狠狠咬了一口。而现在,这只手,仍然是细长白嫩,没有干过粗活累活,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双手曾经也生过疮,化过脓。

      疼痛稍纵即逝,风铃微微发愣,试图抓住心里一闪而过的异样。

      她刚刚,好像听见陈问蕖骂人的声音。

      风铃示意封决先别说话,自己仔细感受,然而什么也没有。

      风铃是许书芹带大的,许书芹是个老派人物,优雅温柔,漂亮且迷信。风铃虽然没学到许书芹的优雅,但同许书芹一样,相信自己的直觉。结合之前的异常,风铃忽然发了狠,抬手用力往石头上锤过去,疼痛钻心而来。

      妈的混蛋!

      风铃猛的抬头,指着金蟾脚下那片地,那是寸草不生,湿土堆积在湿滑的岩壁边沿。

      是他们一开始就忽略的地方。

      “她在那儿!”

      封决站在岩壁边缘往下看,下面是一口裹满泥浆的深潭,极偶尔的时候,泥浆里面会有气泡冒起来,噗呲——不过一秒又无声碎掉。

      目测这里大概有二十米深。

      二十米是什么概念呢,差不多六层楼高。周围太滑了,直接跳下去,无异于砸在水泥地上。

      忽然,封决瞳孔一缩,他好像看见泥里有一双细长的手,终于挣脱层层泥浆,用力伸向外面来。

      下一瞬间,泥潭里又什么也没有。

      没有任何犹豫,封决抓着岩壁上凸起的石块就往下滑,途中岩壁上的碎石在他胳膊上刮出一道道血痕,他没太在意,只盯着水面。

      气泡翻涌而出的时候,那双手像是力竭一般,只维持着用力向上的姿态,停在泥潭上一动不动,而在手腕的位置,封决清晰看见上面缠绕着一根链子。

      链子是玛瑙珠混绿松石串连成的,像是佛珠,又像是护身符。

      是他送给陈问蕖那根链子。

      .

      刘师傅回家刚吃完饭躺床上,电话又来了,仍旧是要他马上出发,仍旧是价格好商量。

      等刘师傅到的时候,李拥军立刻热情地拥上来,“老刘!你终于来了!快快快,跟我走。”

      李拥军拉着刘师傅就走:“来!朝这里挖下去!!”

      刘师傅跟着他看过去:“这里不是之前就挖过了吗?”

      李拥军一拍大腿:“还不够深!我们要将这里与另一处打通!”

      刘师傅不解其意,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操作挖掘机向李拥军说的位置挖去。

      李拥军在一旁指挥:“诶!一会儿小心一点,下面可能有个人!”

      这土里还能有人?不会是死人吧!

      挖掘机的轰隆声里,刘师傅熟练且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机器,脑海里着实上演了一番因爱生恨,杀人抛尸的戏码,想到这里,一时没控制住手上的力道,挖掘机重重挖下去,再带起时末端竟带着鲜红的血液!

      “血!”刘师傅吓得面色一白。

      李拥军跳出来一看,见了血,非但不害怕,反而有些兴奋:“大佬!大佬你快出来看看!”

      听见李拥军的声音,公冶丽飞快走出帐篷,来到土坑边上,她伸手在挖掘机前面血液上抹过,观察半响又放进嘴里一舔——

      甜的。

      李拥军上前拦她:“大佬!万一有毒!”

      公冶丽朝他一笑:“没事,这些东西毒不死我。”接着指挥刘师傅:“旁边这块,再往旁边挖一些,挖宽一点。”

      刘师傅觉得这些人着实诡异,挖出血来不觉害怕还一脸兴奋!他深怕自己不小心惹上祸事,手中趁旁人不注意,想要悄悄报警。

      公冶丽发现了,细长的指节在玻璃上敲了敲,声音难得温和:“师傅,别怕,这不是血,你继续挖,咱不犯事儿。”

      刘师傅半信半疑操作着机器,只是这次挖掘机的声音凝滞许多。

      又一会儿,刘师傅抖着手再次停下来,他被眼前的东西骇得说不出话来。

      土坑被他挖得又宽又深,两侧胡乱对着碎沙般的土,整个坑洞像是一个暴力撕开的伤口。一朵浓云飘过来挡住刺眼的天光,能看见阴影笼罩下的坑底卧着一个巨大的黢黑的雕像——那是一个女人的像。

      人像面目娴静,双臂微微环抱胸前,像是在禁锢什么。她闭着眼,嘴角的弧度说不清是悲悯还是嘲讽。

      整个人像都是由一整块黑木雕刻而成,木质年生久远,已经生出一种类似玉质的通透,在昏黄的日照里泛着一种冷而润的光,像皮肤,像活物,。

      光线从玉像上被刘师傅挖断的肩头穿过,上面血红一片,看得人心头一紧。

      刘师傅说不出话来,而比他更惊骇地是张扬,他站在公冶丽身后,盯着人像的脸看久了,竟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大佬!这张脸,怎么跟陈小姐的脸一模一样?”

      李拥军反应快,在张扬背后用力拍了一巴掌:“你小子!胡说什么呢?!”说着,又去瞥公冶丽的脸色。

      公冶丽面色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她跳进坑中,站在黑玉像前观察,明明是从土里挖出来的,石像表面却是如此光滑,犹如新刻。仔细看起来这张脸确实有些像陈问蕖,尤其是眉目间,神态微表情近乎如初一辙。

      公冶丽眉头都没皱一下,视线很快从女人面部挪开,落到人像怀中,它双手拢在怀中的东西在土里泛着冷冽的光泽——那是一个立方体,表面被纵横交错的沟槽切割成数十个整齐的小块,每块上面都刻着细小点状的图案。

      这些小块之间给公冶丽一种细微的错位感——似乎只要轻轻一推,整个立方体就会咔哒一声,滑向另一种排列。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陈问蕖在来时路上曾感觉水中星辰错位,她没有看错,星辰确实错位了!

      但是,也不知是福还是祸,公冶丽小时候为了不被他那个先天算卦圣体的哥哥比下去,背的第一篇文,不是三字经,也不是千字文,而是二十八星宿图。

      虽说她越长大越发现自己没那方面的天赋。但她说过,她命硬,拼图什么的,谁还不会呢。

      随着最后一块图案被推回原位,太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遥遥照进洞中。

      刘师傅在挖掘机里瞪大眼睛。

      他面前陡然出现一座山坡,山坡的形状看起来像是某个即将化形的蟾..蜍。

      之前他见过的那个高大男人抱着个浑身沾满泥浆的女人从“蟾...蜍”眼睛里走出来。

      喀嚓————

      太阳坠落在地平线。

      泥坑中那个诡异的女人像,在太阳落地的瞬间化为齑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渐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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