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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渐亏月 那只眼睛 ...

  •   旅馆前台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凌晨1点半,他不仅没闹瞌睡打盹,还在吧台下看手机看得入神。

      以至于陈问蕖在吧台上敲到第四下的时候,男人才抬起布满血丝的眼,一开口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干嘛!”

      陈问蕖微微侧开脸:“开三间房。”

      男人眼神在陈问蕖身上一扫,又看过她身后的林汕和风铃:“只有两间。”

      陈问蕖转头看风铃,她以前上班也是认真做过几年牛马的,跟人合租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但风铃不一样,她可是过惯大小姐生活的。

      风铃难得没挑剔,她打个哈欠:“那就两间。”

      男人低头从抽屉里摸出两把钥匙递给他们,视线又落回手机上。

      头也不抬道:“二楼左拐尽头两间,一天一百,管水不管饭。”

      神TM管水不管饭。

      陈问蕖摇摇头,招呼林汕和风铃跟上。

      等陈问蕖他们上楼后,男人才从手机上输掉的牌局里抬头,端起一旁的啤酒摇了摇,将所剩不多的酒一饮而尽。

      嘎吱一声,空啤酒瓶被踢到桌角,那里已经堆积了好几个空瓶子。

      .

      旅馆的房间一开门就能闻到里面有一股沉闷的味道,房间窗户又窄又小,布料还很厚重,一拉上半点光都透不进来,让这股味道在房间里面发酵,一开始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老板平日里打扫卫生应该不怎么仔细,从门后死角里堆积的蚊子尸体可以看出来。

      陈问蕖简单检查过浴室,确认没问题后回头问风铃:“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我先吧。”

      “行。”

      等风铃进入浴室,陈问蕖拉开窗帘站在没有开灯的房间看着寂静的街道,小地方为了省电费,路灯会在晚上十点左右关闭,这会儿街道上大部分店铺都融进黑暗里,极偶尔的时候道路上会有车灯晃过,随后又归为寂静。

      旅馆隔音效果不太好,每十几二十分钟旁边的小楼里会有和麻将的声音传来,那有个麻将馆,扰民是真的,但旅馆的人今天住明天走的,也拿人家无可奈何。

      陈问蕖抿嘴一笑,莫名觉得这角度往外看出去,跟封决家二楼看出去很像,有种外面闹闹你的,我自岿然不动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之前封决问她,她妈妈的箱子打开没有。

      她骗了封决。

      其实已经打开了。

      那是一个意外。从山里回来后,那天她在房间里收拾近来获得的东西,一个鬼血玛瑙,一颗“禁果”,一块晶核,本来这些东西都是成对的,在九隆山里被古老太爷用掉了。

      还有一块五彩石,当时她都以为随着老蒲头的死,这东西也跟着没了,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古兰捡到,她赴死前经过陈问蕖将这东西递给了她。

      所以,三家人心心念念求的东西,竟神不知鬼不觉在她手里一一集齐了。

      只是,她还不知道能怎么用。

      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就是这么巧,五彩石忽然就被吸附到箱子侧面,她伸手去取时,五彩石却自己化成一滩水溶进箱子表面的纹理内。

      箱子表面发生了一点变化,变成了杂乱无序的星辰模样。

      结合之前他们关于四象的猜测,陈问蕖灵机一动,按照四象的星辰位去修复星辰图。这事就像拼图,急不得。

      她熬了三个大夜,终于修补完毕。

      最后一颗星辰归位的瞬间,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奇怪的画面,她看见有个人趴在诡异扭曲的黑暗缝隙里朝她看过来。

      那人皮肤是那种长年不见天日的惨白,形同死灰。

      彼此视线对上的一瞬间,陈问蕖一个激灵,她猛然发现那人竟是她自己!

      对方也发现了她,对她裂齿一笑。

      一股阴寒彻骨的寒意顺着陈问蕖脊椎而上。

      “找到你了。”对方说。

      画面一闪而过,一切就好像是陈问蕖的臆症。

      然而对方留下的那股窥视感却经久不散。

      窗外响起一阵蝉鸣,等陈问蕖回过神来,距离给封决送病号饭也只有十几分钟了,她慌慌忙忙查看箱子里面还有什么东西,箱子里再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是简单教她怎么利用那双鬼眼,还有两张照片的底片。

      只是底片,看不到具体是个什么模样。

      公冶丽说会找人尽快修复,说三天后给她答复,凌晨一过,今天就是第三天,只是大佬这个点应该在睡觉。

      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陈问蕖脸上那点笑意很快就消失无踪,她按熄手机,心下跳得很快,某种有不详的预感,就等着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斩落下来。

      凌晨清凉的风吹进来,像潮湿的雾,从鼻尖渗进人的骨血里。

      凉。

      “你很冷吗?”是风铃,她背光靠在门边擦拭着滴水的头发,素白的脸上有种超越年纪的平静。

      陈问蕖一怔,她一直觉得风铃是个受尽家里宠爱的小女孩,好像自从许书芹昏迷后,风铃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风铃是主动找到陈问蕖的,彼时她刚从医院看完封决回来,风铃等在封决家门口,看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这里的事情没完。”

      当时陈问蕖还以为这是风铃来宣战来了,结果风铃下一句紧接着而来:“你什么时候走?我也要去。”

      陈问蕖心里一跳,她要走这件事没对任何人说过,就连封决都不知道。面上却很平静地反问风铃:“我走哪儿去?”

      风铃一脸无所谓:“不知道。”

      陈问蕖:“………”

      风铃没看陈问蕖,她看着繁星密布的夜空,喃喃道:“命运已经选择了你,我不知道你要去哪儿,但是我知道它会逼着你去做它想要你做的事情,直到你倒在路上。”

      陈问蕖:“这样一听命运还挺混蛋的。”

      风铃:“它一直很混蛋。”

      “那许书芹怎么办?”

      风铃抚平裙边的皱褶:“她留在这里修养,张姨回照顾好她。”

      陈问蕖来了兴致,告诉风铃三天后走。

      风铃点点头,准备回去。

      “你不问问去哪儿吗?”陈问蕖喊住她。

      “没必要。”

      于是风铃跟着她一路来到这个几百公里外的小镇,为了她许姨。

      风铃见她发愣,问她:“你不洗吗?”

      “啊,”陈问蕖从回忆里回神,“……洗。”

      .

      等陈问蕖洗完出来的时候,风铃已经睡下了。

      房内光线不太好,陈问蕖摸黑来到床边,合衣躺下。

      小旅馆的被褥有一股奇怪霉味。

      本该累的不行的身体,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一会儿是在高速上开车的景象,一会儿是在九隆山中的洪水里封决的模样。

      他那时候想说什么呢?

      当时还不觉得,过后这个事就时不时浮上心头来闹她。

      陈问蕖猛地睁开眼,感觉自己跟着了魔似的。她再次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嗯,又过了一个小时,时间过得好慢。

      陈问蕖再次闭上眼,开始哄自己睡觉,睡不着也得硬睡。

      她怕猝死。

      迷迷糊糊之际,她耳尖一动,有个奇怪的摩挲声越过楼下机麻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

      这声音软绵绵的,就像…就像两坨肥肥胖胖的布料在行动间互相摩擦而发出来的一样。

      这脚步声一直在走廊里徘徊,像是在寻找什么目标。

      陈问蕖在黑暗中无声睁眼。

      这脚步声停在她们门前。

      旅馆房间是木门,门锁是老旧的造型,锁扣就只有拇指大的一截芯片,成年男子暴力地一脚就能让门锁报废。

      陈问蕖摸到枕头下封决送她的那把刀,下面还有她那根鱼竿,想了想,拿着刀光脚下床来到门边。

      这时风铃也醒了,她没说话,在床上做出熟睡中梦呓翻身的动作,从另一边无声落地,俨然一副警戒的姿态。

      陈问蕖一怔,先前她还曾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毕竟这不是第一次在旅馆梦见奇怪的事情了。

      只是风铃的表现却在问她,开门看看?

      原来不是做梦,这样子拿刀似乎有些不太妥。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门外再次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门外那个身影像是贴在他们门上,在听他们屋里的动静!

      楼道里的感应灯不太灵敏,此时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骤然亮起来,昏黄的光线从门缝下面透进来。

      很快,又被一圈阴影挡住。

      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往里看。

      陈问蕖庆幸她和风铃睡觉不开灯,也庆幸她睡觉前怕人窥视而特意拉了一半的窗帘。加入外面有人,也无法轻易发现她们。

      门外的眼睛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数秒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啪叽一声,一团扁扁的黑影像蜗牛触手一般从门缝下往里钻。

      不等它钻进来,风铃从旁直接抽出陈问蕖的刀,一个手起刀落将黑影刚冒出的头钉在地上,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被切断的黑影化为一滩烂泥!

      黑影后面半截受惊猛的往后一缩——

      陈问蕖飞快拉开门,生锈的房门发出嘎吱一声巨响,一截灰色的裤脚从眼前闪过。

      陈问蕖飞快追出去!几步之后,楼道中的灯光乍然亮起,刺得她眼内连着神经那块玻璃扎过般的疼。

      陈问蕖下意识侧首,再睁眼看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她拉门那一下动静太大,周围房间的人或许被她吵醒,纷纷在门后露出一双眼睛,麻木又冷漠地看着她。

      林汕也被吵醒了,他从屋里出来问:“陈小姐,你没事吧?”

      陈问蕖没吭声,仔细听着楼道的声音,前台没有任何动静,也许是醉酒睡着了。

      麻将声再次哗啦哗啦响想起来。

      陈问蕖往回走的脚步一顿,不对,这脚步声根本没有下楼!

      她目光扫过楼上每一个房间,楼道两侧拢共挤了七八个房间,她不知道里面住着什么人,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

      若是先前,她肯定仗着人多追到底了。现在他们刚到这里一天,不对,一天都没到,撑死才三个小时,就被人盯上了,对方显然十分了解他们的动向。

      他们人太少了,只有两个女生和林汕一个男人,对方人多话,显然对他们不利。

      虽然没法追,但这时候不能露怯,不能让人家摸清底细。

      想到这里,陈问蕖拿刀背在门上拍得震天响,对着那些躲在门后的眼睛吼了句:“看什么看!再看老娘剁了你们!”

      随后将门口的风铃推进屋,砰一声关上房门。

      楼道里再次暗下去,连同那些窥视的眼睛一同吞噬进黑暗里。

      半个小时后,林汕刚来到陈问蕖她们房门前,门就开了一道缝。

      风铃面无表情站在门口放林汕进去,她手上有个,小小的化妆瓶,里面装着一滩黑乎乎的泥。

      房内没开灯,两人收拾好的行李放在床尾。看来是不打算在这里久呆的,林汕庆幸自己也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他紧了紧自己的背包问:“陈小姐呢?”

      风铃拿下巴点了点厕所,“她有事。”

      陈问蕖接了盆水站在洗手台前,手边是一管针头,她刚抽了自己一管血挤在水中。

      血液在水里分层,水面出现微微晃动。她抬手将盆中水倒在镜子上,很奇怪,水没像平时那样哗啦一声落下来,而是像假水一样,缓慢地粘连着从镜子上方往下滑。

      陈问蕖做了一番心理准备才按照她妈妈信里所说,将手腕上的鬼血玛瑙在眼皮上划了一下,没出血,但是微疼。

      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发生了一些变化,还是那间屋子,只是屋子的墙体变得透明,她视线轻而易举穿透过去,房间内的其他东西并没有什么变化,唯独风铃和林汕跟水墨画似的淡下去。

      他们心脏上面的有一根火一般的血线却扎根在他们身体上,她妈妈留下的信里说,那是他们的生命线。

      以前她也见过这样的景象,在山城,古兰身上红色只有黯淡的一点,黑雾几乎要将她全部吞噬。那时她不解,现在明白了,那是因为古兰本就命不久矣,生命线自然就只剩一点。

      陈问蕖目光穿过林汕和风铃,穿过墙壁,划过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房间,身形各异的旅客被水墨画勾勒只剩一点大概轮廓,五官还是那个五官,看起来却不太真实。

      这些人里有些被吵醒之后再也睡不着,心血流速比较快;有些心大地却瘫在床上呼呼大睡,这时的血液流速就要缓慢一些。

      她不知道先前站在她们门前的人是谁,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人穿了一身灰色的裤腿。

      终于,她在走廊第四间空房里发现异常,那是一个粗制滥造的泥偶,泥偶有半只眼睛碎成了渣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渐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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