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进那双眼睛》关山倚月

66、盈凸月 阿兰，这个

　　古兰说的孩子并没有出世。

　　三十多年前，她原本打算和徐召年从山里回去再告诉他，谁知那天发生如此多变故，这个孩子的存在还来不及告诉任何人，就悄然流掉了。

　　这事谁都不知道，包括封决和童蒙。此刻她竟主动提起，所有人都没想到，除了古老太爷，他似乎并不意外古兰曾失去过一个孩子。

　　“阿兰，这个孩子生不下来。”或许是可怜古兰，古老太爷难得好说话。

　　古兰嘴角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为什么？因为他的亲生父亲意识被你吃掉了？还是因为从进山那一刻我年哥就成了你牵丝戏下的傀儡？！！”

　　！！！古兰在说什么？！陈问蕖瞪大了眼。

　　徐召年是古老太爷牵丝戏下的傀儡！难怪！难怪鬼门关前召不出徐召年的魂！难怪他们总觉得徐召年有种说不出的僵硬。他根本就不是复活，他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被人操控的傀儡而已。难怪在封决家的时候她见到古兰鬓边有奇怪的丝线，因为在病房的时候徐召年就反复挽起过古兰的头发，那时候就沾染上了！

　　看样子古兰早就知道了，她想做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古老太爷瞳孔缩成针尖那么小，但很快他收拾起自己的失态，反而好整以暇地摩挲着袖口。

　　“阿兰，我从未想过害你。”古老太爷说。

　　这话古兰听了没太大的反应，陈问蕖听了却觉得古老太爷在放屁，他控制古兰的丈夫制造意外，导致古兰腿断了，还间接弄死她肚子里的孩子，转头对着当事人说，“我从未想过害你。”

　　不过陈问蕖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有人比她更直接：“放屁！”声音铿锵有力，是童蒙没错了。

　　古老太爷冷冷瞥了童蒙一眼，指尖微动，童蒙五指不受控制抬起，生脆地给自己一巴掌，一瞬间红印子就浮现在童蒙脸上。

　　童蒙看着自己掌心，眼中全是不可置信：“握草！封子，他打我！干………”童蒙话还没说完，肩膀就被古兰按住：“在这种地方，他们从鬼族人身上获取的能力会被无限放大。”

　　意思是打不过？童蒙不信。有他、封子、加芋头，他觉得他们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古兰懒得理会童蒙的小九九，她在说话的时候，眼神对上陈问蕖若有所思的眼神。

　　陈问蕖心里一动，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但古兰与她的对视只有一瞬间，她转头闲聊似地问古老太爷：“年哥的意识在这里吗？”

　　古老太爷眯起眼打量着古兰，她现在这表情不太像是要找他寻仇，一时间他也摸不透古兰的想法，出于谨慎，古老太爷答非所问：“阿兰，徐召年的意识会和我们一起永生。”

　　“让我见见他，”

　　古老太爷没回话。

　　古兰直视古老太爷的眼睛：“你不想知道我从哪儿获得的北斗骨吗？你不想知道为何一直不见金钊国一行人吗？他明明没来过，怎么不等你就进山了呢？”

　　古兰说到古老太爷的痛点，但古老太爷这次长记性了：“你先说为什么。”

　　古兰也不卖关子：“北斗骨是倪青虹给的。金家以前那位跳崖的家主，你亲眼见到他死了吗？”

　　没有，没有任何人见到他死了，一切都是金家口述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当年主事的几位家主都死状凄惨，金家的怎么逃得脱？

　　古兰见古老太爷表情犹豫松动，再次开口道：“让我见见年哥。”

　　古老太爷回过神来，眯起眼打量古兰半天，缓缓漏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阿兰，或许我当年不应该直接吞噬徐召年，这样你们也许还能琴瑟和鸣。”

　　古兰面上的悲痛一闪而过，心底的嘲讽却越来越浓烈，不可能的，他们不可能放任她带着无关人员进山去获取他们的渴望的东西。

　　古老太爷没有放过古兰任何一丝表情。当年他们将禁果的种子种在星君谷，山谷自动封闭三十多年，他们便在外沿建造起天泉山庄，即是监视也是在等禁果成熟。

　　这事之后，古兰和徐召年早已是其中弃子。可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竟然留下徐召年的身体精心保存至今。

　　还有古兰，他让人放走她，知道她废了腿，龟缩在云南小镇上，还收养了两个男孩。这么多年他从不刻意去探听古兰的消息，对后辈也直说她死了。

　　一个没腿的残废，能翻出什么花样不成？

　　古老太爷费尽心机布局这么多年，眼看功成他就能脱胎换骨成仙而去！谁知却被古兰偷了禁果，他知道消息的时候又惊又怒，连忙让人赶过去，只能被迫接受禁果只剩一颗的结果。

　　他本该恨她，却一次又一次容忍她恶劣的脾气，他看到她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竟然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软。

　　他将自己对她的怜悯归结为徐召年冤魂作祟。

　　现在不妨等她见一见，见过后徐召年应该就再也不能扰乱他了。

　　这样一想，古老太爷点点头，“可以让你见见他。”

　　怎么见？

　　只见古老太爷喉间嘎嘎几声，眼球嗖的地翻到后边，只剩一双眼白在外面。

　　随即他身下的影子开始发生变化，整个被拉宽拉圆，四肢缩短肚皮变大，整个影子像是个癞疙瘩的肚子，圆鼓鼓又坑坑洼洼，偶尔肚子鼓起来，像是有双手在宽松的皮囊里面翻找着徐召年的意识。

　　古老太爷身体里好像住着不少人，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切换成其他人的样子。

　　这场面太过惊悚，她下意识去拉封决，封决在她身侧一直不停做着小动作，试图寻找丝线的解法，偏偏这东西绷直后跟钢丝似的，手指一碰就是个伤口。

　　合着她听八卦听的认真，他解丝线也解得挺认真！

　　封决指尖弄出几道伤口，血液染红一段丝线。鬼使神差地，封决用打火机去燎这段被血染红的丝线。

　　陈问蕖微微皱眉，没用的，之前不是试过吗？

　　可下一秒，丝线被烧过的地方变黑了，封决手指一捻就碎了。

　　陈问蕖眼睛一亮，有用！

　　封决见她吃惊，还朝她眨眼暗示她别吭声。

　　陈问蕖也眨眼：我办事，你放心。

　　而另一边，古老太爷终于找到目标，整个人像是唱戏的一样，面具一换立马切换成另一副模样，他神态温和儒雅，带着读书人的谦逊，一见古兰神情克制又痛苦：“阿兰！”

　　古兰眼眶微红：“年哥。”

　　徐召年：“阿兰，这些年你受苦了。”

　　古兰微微一笑，泪水划过脸庞：“我不苦，年哥。我只想问你，若有来生你还愿意做我年哥吗？”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是。”

　　“我愿意，年哥，你过来。”

　　徐召年往她这边走了一步，又一步。然后停下来，再抬眼时已经变回古老太爷那副阴郁的表情：“阿兰，别耍花招。”

　　他抬手，漆黑的枪口对准封决，话却是对古兰说的：“你手下的小子不太安分，管好他们！我的枪可不长眼精！”

　　说着另一只手的五指微动，禁锢他们的丝线蠕动起来，纵横交错开始弥补上封决掏出来的窟窿。

　　童蒙一看怒了一怒：“兄弟，我有点受不了这老头！”

　　封决倒是看不出喜怒，声音甚至没什么变化：“兄弟，忍着。”

　　童蒙觉得忍不了了，“这一趟，这枪必定泡过水！”

　　封决想要让他冷静冷静，“哑火是概率问题，命可只有一条。”

　　童蒙：“………”

　　封决再接再厉：“男人嘛，偶尔也可以让自己当个缩头乌龟，放心，嫂子没看见，不丢人。”

　　他俩这话不知怎么逗笑了风铃，风铃噗嗤一笑，很快又绷住表情看都不看两人一眼。

　　这场景不知触碰到童蒙哪个点，他瞪着眼左看右看，随后对上封决的视线，封决面色凝重微微点头。童蒙的表情由震惊变化为不可思议再到仔细思考，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接受这操蛋的人生。

　　他终于消停了。

　　陈问蕖：“？？？？”
　　你们俩到底眼神交流了什么？为什么同一个队伍却要瞒着她一个人？！

　　封决看到陈问蕖的不解，但环境原因没有多说什么。只朝她安抚地笑笑。

　　古老太爷冷冷看着他们，什么也没说，他甚至连古兰都不在理会。等他召唤出想要的东西，这些人的意识就会像雪一样化成一滩水，威胁不了他分毫。

　　月亮的光辉移位到神像上方，只见古老太爷伸手在自己手心上划了一道口子，用碗接了大半碗，还觉得不够，又让许书芹过来放血，许书芹听话照做，行动间也没见有丝线操控，偏偏她丝毫反抗都没有。

　　只是许书芹的血流不出来。

　　古老太爷见状并不太惊讶，只吐出一句：“废物。”

　　他抬眼扫过众人，口中忽然说了句：“鬼族精，风家血。”

　　古老太爷五指微微一动，陈问蕖立刻感觉手腕微凉，紧接着鲜红的血液从她手腕渗出，顺着丝线滚落到古老太爷手中碗里。

　　与此同时风铃那边也传来一声闷哼，有根丝线直接穿进她手腕上的血管里，血液顺着丝线飞快流出去。

　　风铃本来年纪就不大，又很瘦，这一下面上血色瞬间就没了。

　　“太爷！”古开彦是真拿风铃当妹妹，看到这里明显有些急了。

　　古老太爷却还是不紧不慢：“开彦，你们这群小辈里面，我最欣赏你，做事圆滑有手段，偏偏你就是太在意许书芹身边这个丫头，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姓风！许书芹怎会让个普通的人做自己的养女？”

　　古开彦还想说什么，古老太爷却挥手不再听他说话，风铃这头输血很顺利，陈问蕖那边却只有一点血，他有些不解，很快又释然，也许她和许书芹一样是被诅咒侵蚀引起的失血。

　　他指尖再次弹动几下，重新放出丝线直指陈问蕖的动脉血管。

　　这一次，陈问蕖看清了丝线飞过来的动作，这一幕与先前平头哥的那一幕竟出奇的相似，这丝线是活的！是一种奇怪的寄生虫！

　　宏哥被吸成人皮的惨状还在眼前！放任下去风铃也许会死！

　　陈问蕖内心骂娘，金瞳瞬间开启！虫丝一瞬间陷入僵直，数不清的尖利声音炸响在她脑海，眼前的画面开始失真，失血感骤然传来，陈问蕖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去喊封决：“封决，他头发！”

　　“嗯。”封决的声音还是很稳，下一刻他手臂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过来，一把抽去陈问蕖腰间的刀，刀身在掌心擦过饮饱了血，刀尖摩擦过石头带出一串火星子朝他们身前的虫丝斩去！

　　锵！

　　一阵刺耳的声音后，虫丝啪啪断裂，发出一阵蛋白质烤焦的气味。

　　虫丝被斩断的瞬间，封决身影往旁边一闪，一个点燃的打火机扔向朝陈问蕖飞来的虫丝——

　　与此同时，童蒙得了自由大呵一声，飞身而起狠狠撞向古老太爷。

　　“砰！”

　　“啪！”

　　古老太爷的枪擦枪走火！

　　接血的碗四分五裂！

　　浓烟四起，人影倒了下去。

　　“封决！”不知是谁喊了声。

　　浓烟过后，封决从古老太爷身后露脸，拇指擦去脸颊伤口的血液，蹲下身拿枪抵着古老太爷的头，“老头，身体素质不太好啊。”

　　古老太爷被童蒙那一脚踹的几乎吐血，胸口疼得厉害，面色发白一阵一阵喘着粗气。

　　偏偏封决和童蒙没放过他，

　　童蒙捡起打火机燎断古老太爷的头发。

　　封决手中的枪微微用力：“将你那恶心的虫子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