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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盈凸月 河流在远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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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一声尖利的狗叫声划破夜晚的寂静。
狗叫声在这样黑不见光的雨夜实在太凄厉,都不需要陈问蕖喊,封决就已经翻身爬起来,他与陈问蕖对视一眼,心想这里怎么会有狗叫声,难道是黑莓?
那声狗叫太过凄厉,已被雨夜传播过来时已经压变形,封决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黑莓的声音。
大雨还没有停,豆大雨珠严严实实砸在小楼窗户上,让人心里也生出一股烦躁之感。
仔细一听,雨夜之中似乎还有其他的声音。
两人快速推开门出去。
陈问蕖和封决刚来到走廊上,一同进入小楼的其他几个人显然也被这个声音吵醒,纷纷打开房门出现在走廊上,毕竟在这样的地方休息,谁都不敢彻底放松警惕。
彼此互相打量一下,所有人眼底都是压不住的戒备。
封决一眼扫过去,顿时皱起眉,少了一个人!
那个短发的女人也发现这一点,说:“是那个被蚂蝗咬伤的男人。”
“是宏哥,他就在这间屋子里!”平头男人指着其中一扇门道。先前分房的时候,他本来想和宏哥一起,因为大家都是古家的人,互相更为熟悉,也算有个照应。可是宏哥那时候状态有些不对劲,他跟宏哥说话,宏哥有些不耐烦,没怎么理他,最后问烦了,反而自己选了一间房,砰一声将门关上,喊他也不再应声。平头男人只好和林汕在一间房。
林汕此时的表情也有些压不住的吃惊,他一身穿戴得整整齐齐,完全没有晚上乍然惊醒穿衣的慌乱,显然他也没睡。
宏哥的房门紧闭,安静如死。
陈问蕖隐约能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沙沙沙沙的,很细微,不注意听根本听不见。她心里隐约生出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平头男人上前敲宏哥的门,砰砰砰!砰砰砰!
“宏哥!宏哥!”
没有人回答,大雨无情拍打在窗沿,像是在嘲笑屋内几人的不自量力。
不知是不是陈问蕖的错觉,她觉得从他们出来后,那凄厉的狗叫声好像就蛰伏起来了。
正在僵持的时候,宏哥房内突然传出一声变形的哀嚎,这声音像是痛到了极点,带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平头男人被这声音吓得一抖,他站在房门前声音都快劈叉了:“他…他怎么了?”
封决上前:“让开!”
他抬脚狠狠地踹向那扇古旧的房门。
房门不堪重负,嘎吱一声被封决一脚踹开!
陈问蕖跟在封决身后目睹房内的景象,忍不住呼吸一滞——
那个叫宏哥的男人站在窗台边,他身后是成串的雨和无尽的黑夜,他的脚边蹲坐着一条黑狗。
一人一狗就会要融入黑夜里,就这样直直望着他们,莫名有点渗人。
平头男人看了半响,忽然认出这条狗,不禁失声道:“阿旺!”
原来这是古家带进来的那条狗,它不是昨晚就被阿勇带进山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陈问蕖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只见黑狗阿旺没有理会平头男,它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众人。一般这种家养的狗,遇见主人,眼睛一般都是清澈明亮的。但阿旺不是,它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它眼睛里黑漆漆的一片,连手电筒的光都照不进去,尾巴却对着他们友好地摇了摇。
但平头男显然没有发现这一点,他绕过门口的封决,派自走进去,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道:“宏哥,你怎么了,怎么不开门?”
宏哥也没有回答,他平静地摇了摇头,仿佛先前的那声凄厉的惨叫不是他发出来的。
平头男人还在说,“宏哥,你是在哪里找到的阿旺?”
宏哥冲平头男招了招手,让他过去。
他抬手之间,身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僵硬,陈问蕖心里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平头男人好像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停下脚步,站在宏哥一米外犹豫道:“宏哥,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见他不过来,宏哥往前走两步缩短两人的距离,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拍一拍平头男的肩。
就在这时候,封决忽然用手电筒往上一抬,让光线照到宏哥脸上,宏哥的脸看起来堪称灰白,眼眶处眼珠在诡异的颤动。
有那么一瞬间,陈问渠觉得宏哥面皮上青色的血管好像蠕动了几下。
她心里那股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于是赶紧提醒平头男,“快退后!”
话音刚落,宏哥的眼球忽然凸起,一团互相纠缠着的蚂蟥从宏哥眼里掉出来,在它们掉落出来的那一瞬间,宏哥半边脸瞬间干瘪了下去。
蚂蟥感应到这边人体的温度,纷纷弓起身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弹到他们这边来吮吸他们的血肉。
狂风吹开窗户,窗下的黑犬忽然张嘴叫了一声,声音粗嘎难听,仿佛无数软体动物互相摩擦,挤蹭才发出来的。
再仔细看这条黑犬张嘴时喉腔中全是密密麻麻的蚂蝗。
随着它这一声,更多的蛆虫一样的蚂蝗从宏哥五官眼眶鼻腔口腔中掉了出来。
它们都很饿,需要新鲜的血肉。
难怪看不清他的眼睛,原来他的眼睛早就被蚂蟥吸干殆尽了,同样,黑犬也被蚂蟥控制寄生了。
陈问蕖想起以前外婆给她讲的,说以前她们是住在很深山里,他们寨子里面的人,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出来一次,一是因为山里进出不方便,二是因为他们出来时要经过一片蚂蟥沟,那片蚂蟥沟里生满了蚂蟥。冬天的时候还好,它们会钻进湿润的泥土中冬眠,春夏两季就是它们出来飞快繁衍的季节。这东西隐蔽性高,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一群盯上,那时候有句谚语叫:小心在蚂蟥沟里落单的牛和狗,因为他们往往被蚂蟥寄生了。
那时她以为外婆是为了防止她乱跑,说出来吓唬她的,谁知今日遇上了真的。
陈文渠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这东西明显智商不低,知道寄生在别的生物身上让人放松警惕,诱敌深入。陈问蕖简直头皮发麻:“这玩意儿还是蚂蟥吗?”
封决苦笑一声,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并对平头男人说,“兄弟,你还不赶紧退!”
平头男人如梦初醒,三步做两步飞快跨出来,在他跨出来的瞬间,封决砰一声,将门拉上。
无数的啪啪啪啪的轻响撞在门上,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盯着门缝,生怕大门关不住,它们从门缝里钻出来。
好在蚂蟥并没有出来。
又一会儿屋内的声音渐渐小了,平头男人才颤声道:“宏哥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他,从刚才的情况看,很显然那个男人已经被寄生,被吸干了。
想了想,封决说,“我进去看一下。”
陈问蕖点头,“我陪你进去。”
封决在身上摸了一下,转头对其他人说:“谁有火,借我个火?”
大家听见动静出来的匆忙,身上都没有带火,这时候陈问蕖缓缓把手伸了出去,她手里有个打火机,封决那个。
封决:“???”
陈问蕖笑得乖巧,却并不解释。这是昨晚童蒙神秘兮兮给她的,她其实知道封决不怎么抽烟,但是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态,她给收下了。
不过幸好封决也不怎么在意,打火机怎么来的。
他小心地推开门。
屋内宏哥和黑犬已经不见了。
封决点着打火机,先是去看门后,凑近地板缝隙观察,与宏哥一同不见的还有那些从他们身上掉下来的蚂蟥。
地面上只留下一道一道杂乱无章又濡湿的痕迹。
也许是宏哥的血肉喂饱了它们,所以它们暂时退去暗处。
封决几步跨过房间,站在窗台往外看去,窗边断裂的木头上有尖刺,上面似乎挂了某个东西,封决点着打火机凑过去看,这东西软软的,随着风雨不断晃动,似乎是一块人皮。
人皮上没有血,而是沾染着不知名的粘液,随着雨水滴落。
只一眼,陈问蕖鸡皮疙瘩就起来了,她声音都抖了:“封决,这不是人皮吧?”
封决拉着她往门外走,“别看了。”
这时候到底是连夜冒雨离开,还是在这里防范着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蚂蝗,已经不是一个选择题了。与其被这种软塌塌的生物爬满全身,吸干血液成为一张无知无觉的人皮,还不如继续往里走寻找其他人。
林汕还有短发女子都没有意见,平头哥缓过神来也在最后跟上了大家。
他们没有从河边走,蚂蝗这东西喜欢湿润的地方。他们选择了先前封决说的那条路线,从山顶爬过去。
奇怪的是,随着他们离小楼越来越远,大雨却渐渐变小,仿佛这场大雨,只是下在小楼附近和林子里。
陈问蕖取下雨衣的帽子,回头看去,小楼仍旧静默地伫立在山中,只漆黑的一抹。
“走吧。”封决拉她一把,他将帽子给陈问蕖戴上,手中举着一个自制的火把在前方开路,以防植物叶子密的地方还隐匿着蚂蟥。
谁也不想像宏哥一样被从天而降的蚂蟥给盯上了,这时候,雨衣的作用不再是单纯的挡雨,它还能起到一个隔离蚂蝗的作用,不过运气好的是他们在行路过程中没有遇见那条狗和那群蚂蟥。
此时天际已经泛蓝,水洗之后整片山林都笼罩在深绿浅绿之中。
封决先前看到的那座山峰看起来很近,实际上走起来却有一种望山跑死马的感觉,它就在那里,人也没停,双方的距离却好像一成不变。
封决一路上都在用对讲机联系童蒙,童蒙那边却再也没有传来过回应声。他加快了带路的脚步,每个人的雨衣上都都溅上了泥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心头都压抑着一团阴云。
渐渐的平头哥开始跟不上了。
他喘着粗气说:“慢…慢点。”
他们已经连续行走了两个小时,累是当然的,封决想了想带着大家在一处岩石下停了下来。
终于可以休息了,平头哥一下坐在地上,也顾不上地上是否是湿的了,他鼻翼用力地呼吸着,仿佛还觉得不够,他脱下雨衣帽子,解开胸前的纽扣,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陈问蕖对着封决耳语。
封决也发现了,不只是他,林汕也察觉到不对,他们不动声色的拉开与平头哥的距离。
陈问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四平八稳,“大哥,你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平头哥颇有些不耐烦:“热!”
热吗?山里的温度常年比外面低,再加上又下过雨,怎么说也达不到热的程度。
“哪里热?”
“这里!”平头哥反手去够自己后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我一样!”
他转过身,将后背对着众人———
他背后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磨烂了,丝丝缕缕挂着。只剩下皮的宏哥正牢牢贴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