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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上弦月·一 她有一种直 ...

  •   陈问蕖直接打了辆车回昆明,为了不让司机怀疑,一路上她都在扮演着高冷的美女,无论司机跟她说什么都只是点头嗯,或者摇头NO。

      宽大的墨镜就像长在她脸上,吃饭休息都没取下来过。

      到家之后,开门的瞬间,忽然有些犹豫。

      他们一家三口曾在这里居住了好多年,她的母亲在这里病逝,同年父亲进山做研究遇上泥石流再也没回来。一年时间父母相继离世,这里是她午夜梦中翻滚的漩涡,她曾在里面几乎窒息。

      为了远离伤心地,她大学考得远,毕业后留在大学所在的城市工作,这个伤心地便被她尘封罐子底下,再不见天日。

      今日终于被打开来。

      她以为会被灰尘扑一脸,谁曾想里面还保留着当初的模样。

      先前古兰说的数字,她打过电话去,是个空号。封决猜测是个账号,陈问蕖试了好几个常用软件去搜索,只有在一个短视频软件上输入十一位数字弹出来一个空白的账号,没有关注没有收藏,从头到尾只发了一个系统默认的入驻视频,随后好几年没上过线。

      她坐在客厅里面,觉得这个账号应该也不是她想找的,退出前仍旧有些不甘心,她点进入驻视频里面,欢快的音乐响起,视频里面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我”入驻短视频啦。

      陈问蕖有些失望,她正准备关闭视频,忽然发现下面的进度条还很长,她心里一动,滑动进度条,视频里面的内容发生了变化,一个蒙面的的女子站在镜头前,双臂打开,身姿标准地做着广播体操。

      陈问蕖再次拉动进度条,广播体操一共有八节,每节都是简单的动作重复九遍。

      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她妈妈给她留下的东西。可是很奇怪,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广播体操,里面能传达什么东西给她呢?古兰说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可以关上她的鬼瞳,难不成真的是让她跟着跳广播体操?

      视频还在无声播放,陈问蕖摩挲着脖子上的朱雀木雕项链,渐渐地,她从女子的身影上见到某种奇怪的韵律。

      死马当活马医吧,她站起身,模仿着视频里面的动作比划。

      第一遍,毫无动静。

      第二遍,仍旧。

      直到第三遍,她感觉到命门上仿佛点燃了一团火,沿着脊柱无声蔓延上来,直接越过大椎,来到百会穴之后,这股热气蓦然分散开,陈问蕖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被八爪鱼的几条凉凉的爪子牢牢扒住,慢慢地,一丝凉意沁入她眼睛里面,隔着手机屏幕,她看见自己眼睛里面的金色渐渐淡去,眼白开始一点点恢复如初。

      鬼瞳终于不见了。

      .

      昆明的房子这几年一直没有住人,陈问蕖决定在古兰联系她做事之前,好好研究一下她的妈妈。

      在她鬼瞳出现之前,她一直觉得母亲是个普通人,可是经历了这么多,她也明白母亲身后有些异于常人的秘密。

      只是不知道这种异于常人的秘密,是血脉遗传,还是其他什么。

      她父母在世时一直从事古建筑修复工作,年轻的时候长年累月的往各地山区陵墓跑,有记忆以来,母亲一直是生着病的。有一年实在是病得厉害,便将她交给外婆带,就居住在玉溪那边的山里,大概过了一年吧,母亲忽然笑眯眯地回来将她接回身边。

      广播体操的视频陈问蕖看了不下百遍,除却一段静默的广播体操,里面再无其他东西。

      这天,陈问蕖在书房里面翻看里面的书籍,试图看看她妈妈有没有留下其他东西,顺便打扫卫生。

      顶上的书她够不着,便拿鸡毛掸子去一顶,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那上面的书就像积木被抽了底,瞬间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陈问蕖捏着鸡毛掸子飞快躲到床边,看着散落一地的书籍只能认命去收拾,她爸是个严谨的人,书籍都被他给编了序号,几百本书,每一本都被按分类编号,陈问蕖简直都要佩服起她爸了。

      印象里面,以前这些书是没有编号的,后来母亲病中不能出门,实在无聊便给书都编上号,基本上每次她放假回来,她妈都是呆在书房里面,想来应该是在这些时间加上编号的。

      她看着满墙的书,神色忽然凝住,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电视里面的人传递信息的时候,为了防止被人偷看,总是会给信息加密,譬如一传莫名其妙的数字,其实就对应着某个字,某种含义。

      或许满墙的书,就是解密的密码本?

      想到这里,她点开视频,视频的总时长是15分36秒,她找到排序第15的那本书,这是一本志怪古籍,急忙翻到第36页,书上面记载着一则故事,说有个叫张生的秀才上京赶考,途经某个村落时天色已晚,便投宿在村民家休息,村名热情招待张生,夜间休息时却嘱咐张生道:“后院里面老树成了精,树上结的红果子惯会蛊惑人心,所以夜间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千万别吃那个红果子。只要不吃果子就能平安无事。”

      张生道谢,夜间也自觉遵守,果然一夜无事,睡梦酣甜。第二日张生醒来想到昨夜村民的嘱咐,起初以为是村民稀罕果实不愿外人摘食,所以刻意危言耸听,以免外人踏入后院偷食果品才这样说。

      日头升高,张生想要告别村民,走了一圈却发现村子虽然里面一切照旧,但是每间屋子都没有人!张生骇出一身冷汗,急忙离开村子。

      受到惊吓的张生回去就生了病,昏迷的梦中一直说胡话,懊悔说不该偷吃红果子!

      张生病了好几日,有个道士路过,张生好友便求道士来为张生看病,道士见到张生,满脸惊骇地说:“他身体里挤着另一个魂魄!”

      好友求道士为张生驱魂,只见道士一番做法,一缕白烟自张生头顶飘出,渐渐成了透明人形,道人哈哈一笑,拂尘一扫,白丝像蛇一般卷向张生头顶的魂魄。

      魂魄尚不肯离体,留着泪不断诉说什么,可惜阴阳两隔,语言表达往往词不达意。

      道人大喝一声,往外一拽就将魂魄收服,见者鼓掌喝彩时,道人却说:“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说完道人不肯要谢礼,揣着魂魄竟就这样离去。

      张生渐渐醒来,唯独张生好友发现不对,张生醒来后竟开口问道:“今夕何年。”

      仿若丢魂失忆,父母宗亲皆不认得。

      世人见状连忙去寻道人,可道人早已远去,不见踪影。后来张生就像变了个人,读书悟性极高,堪称过目不忘。春去秋来,皇城帖榜名列前茅,进入官场后,短短十数年便一路高升至宰相。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陈问蕖放下书皱眉,这是啥意思?灵魂夺舍?

      她思路没对吗?视频的15分36秒仅仅只是15分36秒?她有些不信邪,她开始对着视频逐帧分析,准备再试一次,视频最开始说这是2018年11月17日,她踮脚拿出第201本还有第11本,翻开对应的页面,编号11的书上第17页上面是一些她看不懂的星象图,配文女娲补天。

      第201本的第八页像是一本拓印下来的地理县志,上面记载了两千年前,梁州有民,世代伴山而居,自称补天族,其人有异,日下无影,目似阴阳,通晓未来,能无心而不死,旁人见其形态异常,甚恐,遂称其为鬼族。

      鬼族?

      这段文字的描诉与当初高铁上遇见公冶丽时,公冶丽给她讲的故事不谋而合,这是巧合吗?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不暖和,风还是冷的,陈问蕖脖子上的朱雀吊坠里口中衔住的朱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忽然生出一种身在楚门的荒诞之感。

      说起来她当初去雅安是因为做梦,梦里有个声音反复说着雅安。通常来说,梦境内容源自于日常生活的经历或者是潜意识里面自己也未曾发现的记忆碎片拼凑而成,它通常会受到精神层面和外界刺激的影响。

      所以她梦到去雅安,也可能是被人可以暗示的。

      那她梦见封决掏她心脏又怎么说?

      陈问蕖叹口气,感觉自己站在一团迷雾之中,手中一盏残灯能见度极低,掌心只抓着一点线索,前因后果都藏在雾中。

      她站起身来到窗前,这会儿正值得上班时间,小区里面没多少人,只有几个学龄前的小孩在打闹,几个大人在树下的椅子上聊天。

      会有人躲在某扇窗后窥视她吗?

      人一旦对某个东西起了疑心,那就看谁都是鬼鬼祟祟的,她知道不能这样继续疑神疑鬼下去,她拿起手机找到公冶丽,给她发消息:“大师,你看我发现了什么?”后面附带着关于补天族那段文字的照片。

      低头的时候看到胸前的吊坠,朱雀眼睫低垂,神态安详,不管怎么说,这几日她都没有再梦见那些奇怪的东西,她选择相信公冶丽。

      她始终觉得,将自己封闭起来是得不到仍何信息的,只有将触角尽可能的伸出去,才能收到外界的反馈,才能借此调整自己的对策。

      哪怕是错误的。

      公冶丽秒回:“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陈问蕖:“我刚好翻到这个故事,感觉跟你在火车上说的很像,总觉得有些介意,就想问问你,那个寨子在哪里呀?”

      公冶丽:“在玉溪那边往南走的山里,很偏僻,现在那个寨子早已经没人荒废了。”

      那个故事居然是在云南玉溪那边!这不是她外婆家吗?小时候外婆带着她就住在那边乡下。

      往南走的山里,那不就是哀牢山吗!

      等等,她记得小时候同村的孩子间曾流行过一些歌谣,她隐约还记得几句,唱的好像是:“不要独自前往南山,不要独自睡在黑夜,小心深处结出的果子,它们的眼睛看着你,它们的嘴巴吃掉你。”

      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深,完全是第一次听懂这个童谣的时候,吓得完全不敢自己睡觉,那时候天气还很炎热,她缩在被子里面,哪怕闷出一身汗也不敢漏出一点点皮肤。

      最后外婆发现了,她抱着她在院子吹着凉风,外婆指着天上的星星给她说了一句什么,她才渐渐放松睡着。

      说了一句什么呢?陈问蕖直觉很重要,能让她在那种恐惧的情绪下渐渐放松下来。可是时间实在是太久远了,记忆变得有些模糊,只记得那时她觉得天上的星星排列的好整齐呀,就像是刻意安排的位置一样。

      “可以再给我讲讲后来的事情吗?”

      公冶丽:“嗯?”

      陈问蕖十分能屈能伸:“求你了。”

      公冶丽简直要对她无语,她说:“我爷爷当时就在那群进山的人里面,当时他们第二天早上从林子里面醒来之后,由于向导不肯带路,众人只好回到镇上,没几天就各自回家了。后来又过了好些年,爷爷再次来到云南,找到当时的向导想要再次进山看一看,向导却忽然发了好大的脾气。

      后来还是被旁人告知自从他们走后,那个寨子忽然就荒废了。好端端的寨子怎么会忽然荒废呢?我爷爷想不通,他当时缠了那人很久,那人才告诉他,鬼族人赖以生存的东西被偷了,寨子自然就败了。”

      讲完这些,公冶丽到底还是有些起疑:“问这么多,你到底怎么了?”

      陈问蕖看着博古架是他们一家人的合照,父母和蔼站在两旁看着她,她想起那年母亲生病之后,他们曾逼着她去学近身格斗,那是她父母第一次强迫她学习她不喜欢的东西,那时候,他们是不是就预见到了今天?

      她给公冶丽发语音:“我可能,正在被这个鬼族人影响,或者说,我正在变成鬼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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