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华栩

9、铁树开假花 灰色的

　　灰色的天花板，还有昏黄的灯泡，席玉转过头，高处有个极小的窗户。

　　屋里有些难闻，不是臭，是一股药的苦味还有潮气混合起来的味道，席玉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心里吐槽，这什么破地方。

　　“哥哥？哥哥你醒了吗？你要喝水吗？”小女孩儿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席玉翻了个身，把被子盖过头顶，他头有些痛，还想再睡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那童音又在他耳朵边道：“哥哥？你不要睡了，都已经中午了！”

　　席玉猛地把被子掀开睁开了眼，他这才缓过来，哑着嗓子问：“这是哪儿？”

　　女孩儿笑了一声，“我家啊。”

　　席玉揉着头坐了起来，他往常喝完酒也不是这样的疼啊？今天怎么回事，胳膊撑着靠到床上。

　　“哥哥你喝水吗？”女孩儿又道。

　　席玉这才觉得自己喉咙一股刺痛，显然是渴得不行了，“喝。”一出声就一股刺痛，他用力咳了一声，更疼得不行了。

　　小女孩儿走了出去，席玉斜靠在床上，攥着被角，又是头疼又是喉咙疼的，他是被人打了一顿？他摸索着往旁边找手机，手机就在床头，他用力按了两下开关键，只是怎么都打不开。

　　没电了，席玉又开始烦了，他用力锤被子，结果锤到了自己腿，又是一阵的疼。

　　“草！”他骂出来，又缩回了被窝。

　　小女孩儿抱着水杯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有点热。”她皱着眉叮嘱。

　　席玉忙接过水往嘴里灌，一杯水就这么喝完了，他渴得不行，又把水杯递过去，“再给哥哥倒一杯！”说完伸手用力揉了一把女孩儿的头发。

　　女孩儿原本梳得板正的发尾瞬间松开了些，她就乖巧地顶着鸡窝头出去倒水。

　　席玉又揉了揉头，实在太疼了，这一摸就摸到了后脑勺上一个大包，他不信邪地又按了按，眼里满是迷茫，喃喃自语：“这什么时候磕的？”

　　女孩儿很快又抱了一杯水过来，席玉穿上鞋接过水杯站起来，没立刻喝水。

　　面前女孩儿很是乖巧，看着差不多是四年级，眼睛大大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冷淡，席玉犹豫着问：“你哥叫什么？”

　　女孩儿立即回答，“江容止！”

　　这就对了，席玉不知怎么松了一口气，他趿拉着鞋来到外面。

　　这房间很小，客厅更是一个沙发都没有，一个茶几旁边放几个凳子，桌子上摆着整齐的药盒子。

　　席玉一点都不客气地坐到凳子上，“你哥呢？”

　　女孩儿在旁边拿着个饼干拆着吃，“我哥哥在上学啊。”

　　席玉啧啧两声，不知是感叹自己还是江容止，还没等他再问什么，就被一阵强劲的音乐打断了，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声音。

　　席玉皱着眉捂着耳朵，“这什么？”

　　女孩儿用力把饼干咽下去，“王奶奶在楼下跳消化操。”

　　席玉突然想骂人，他看了眼女孩儿又把嘴里的脏话咽了下去，看着女孩儿手里的饼干，他才缓慢地觉得自己饿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又揉了把女孩儿的头，“小孩儿，你叫什么？”

　　女孩儿又吃了一块饼干，她含糊着回答，“我叫乐乐。”

　　席玉绕着极小的客厅走了两步，“那个，乐乐，你家有吃的吗？”他有些不好意思，“或者能让我充电也行。”

　　乐乐摇摇头，“没有充电？但是我有饼干。”她叹了口气，像是有些不舍得，“那就…让你吃一个。”

　　席玉笑了一声，“谢谢你了乐乐小朋友。”他也没跟着乐乐走，坐在凳子上等着乐乐来。

　　乐乐很快就拿着一包饼干过来，她盯着饼干又看看席玉，“你吃不完可以给我，我能吃完。”

　　席玉也看出了女孩儿的不舍，他接过了饼干，“等哥哥手机有电了，给你买一百个！”

　　“一百个？！”对于小朋友，一百个就是很多的意思了。

　　“那当然。”席玉手里撕着饼干道。

　　这点东西根本就不够他填饱肚子，他含着饼干在屋里转了一圈，看见厨房后钻了进去，对着跟在他背后的乐乐说：“你家有菜吗？”

　　乐乐摇头，“哥哥不让我来厨房。”她朝门口看了一眼，“你快出来吧，一会儿哥哥要教训你的。”

　　席玉哼了一声，他想要去翻翻有什么吃的，只听门口的铁门发出哐当的声音，钥匙哗啦作响。

　　江容止这是回来了吧？席玉叼着饼干出去，他靠在墙上挑眉，“回来了啊，大忙人。”

　　乐乐笑着扑进江容止怀里。

　　江容止拍拍乐乐的头发，看见乐乐头上杂毛面色一沉，抬头就见远处的席玉嘴里叼着乐乐一直不舍得吃的饼干。

　　他轻轻推了推乐乐，让她往旁边站站，接着就快步来到席玉旁边。

　　席玉挑衅地笑了，“怎么……”话还没说完，江容止的拳头就落了下来。

　　席玉头还晕着，他一个不察猛地靠在了墙上，下意识捂住脸，“你大爷的，你找事呢？”

　　说完就伸出拳迎着江容止不爽的脸冲过去，江容止一个伸手将席玉别在墙上。

　　席玉的上紧贴在墙上，他头更疼了，“我草，你有病吧，老子惹你了没！”

　　乐乐半张嘴，慌忙比划着什么，身后的江容止看见乐乐说的话松了力。

　　席玉揉了揉脸，转过身猛地踹了江容止一脚，之后就坐在江容止身上，一拳砸到江容止脸上。

　　江容止没躲，脸被打得倾斜。

　　席玉冷笑一声，伸手还要打去。

　　江容止一手抓住席玉的手腕，一手扶在席玉的腰上，他从地上缓缓坐了起来。

　　两人现在的姿势就太过近了，席玉能明显感受到江容止扑在他脸上的热气，还有身下人硬实的腿部肌肉。

　　乐乐在旁边拍着席玉解释，“是哥哥以为你欺负我了。”小女孩儿说完还严厉地打了江容止一下，“快点道歉！”

　　江容止缓缓把席玉的手放了，他比划着给席玉道歉。

　　席玉有些发懵，这种姿势道歉，还离得这么近，况且江容止比划的那些他根本看不懂，谁知道这人到底有没有偷偷骂他！

　　他又骂了一声，一把推开江容止，自顾自地站起身拉已经皱了的衣服。

　　这个小插曲根本没有影响到乐乐，乐乐跟着江容止来到厨房，然后就被江容止无情地留在了门外，乐乐就只能找席玉玩。

　　小女孩儿看来也没什么玩具，手里拿着两个软趴趴的玩偶，一个递给席玉，“哥哥陪我玩吧。”

　　席玉接了过去，他思绪放空，听着小女孩儿叽叽喳喳的声音有些发愣，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揉着后脑勺上的鼓包，厨房隐隐约约的香气传来了，席玉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打断了正在玩耍的乐乐，“乐乐，你想看你哥哥做的什么吗？”

　　乐乐眼睛一亮，“想。”

　　席玉饿得不行，仔细想想，他都有一天没吃饭了，拉着乐乐来到厨房，他叮嘱乐乐站在门口，一个人推门走了进去。

　　江容止转头看了一眼，指了指旁边的菜。

　　席玉没看懂这人想让他干什么，他多看了江容止一眼，身上穿着粉色围裙，上面画着无敌可爱的蝴蝶结。

　　对着江容止面无表情的脸，席玉“扑哧”一声笑出来，他捂着肚子指着江容止的围裙，“你这，你这也太搞了。”

　　江容止把火一关，他端着盘子走出去，还把另一盘菜随手递给了席玉。

　　席玉笑得身体发抖，他晃着盘子把菜端了出去。

　　江容止厨艺不错，香味扑鼻，席玉瞬间不笑了，他也不等人，直接抱着碗吃。

　　“哥哥，他把你的饭吃了。”乐乐呆呆地出口。

　　席玉夹菜的动作停了，他看了眼江容止，又挑衅地拿起碗，完全没有一丝愧疚。

　　江容止没有别的动作，他回厨房拿了个馒头坐在位置上吃。

　　席玉没分一个眼神给周围，直到吃完，他伸手，“手机充电器。”

　　乐乐站了起来，“我来拿，我知道刚才哥哥放哪儿了。”

　　席玉坐在小板凳上充电，他低头闻闻身上的酒臭味，恶心地皱了皱眉。

　　江容止充电线不知道用了多久了，最前端的线断了，电线往外冒着，他都怕充着充着给自己电死。

　　没一会儿席玉就站了起来，他晃悠着来到江容止旁边，“付款码，说好的给你。”

　　江容止没有理会他，低着头啃他的馒头。

　　席玉踹了江容止的凳子一脚，“说话。”

　　乐乐慌张地抬头。

　　江容止指着门口，不用看就知道是让自己快点出去。

　　席玉冷哼一声，“这可是你说的，你不要的，你别以后求我。”

　　他拿着外套攥着手里就打开了铁门，用力关上手机，席玉站在门口划拉手机，果不其然，赵听寒这个老妈子发来了不少信息。

　　【人呢？我怎么没见你在酒店。】

　　【接电话。】

　　席玉给赵听寒回了个“1”，接着就发了语音，“没事，我昨晚睡不着出去逛了逛，没回酒店。”

　　赵听寒信息很快发来，接着就是电话。

　　叮铃叮铃的电话铃声和门里的声音撞了，“为什么不能靠近那个哥哥？这个哥哥很帅啊！”

　　席玉连忙接了赵听寒的电话，他小声对那边说了句，“等会儿。”

　　凑在门板上，他听到了乐乐接下来的话，“好吧，我没想到坏人也有长得好看的。”

　　席玉用力甩着衣服到肩上，大跨步往往外走，低头就见赵听寒挂了电话。

　　“草。”席玉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不就是吃了江容止的中午饭吗！

　　忽然他脚步一顿，捂住了后脑勺的大鼓包，难道是昨天晚上他对江容止做了什么？想着江容止的样子，席玉扯了扯嘴角，得了吧，他还真下不了嘴。

　　赵听寒又打来了电话，席玉接通后就听对面道：“在哪儿？”

　　“不知道，我发个定位吧，你来接我。”

　　“行。”

　　席玉没充多少电，在路边划拉了两下手机就没电了，他蹲在路边不久就等来了赵听寒的车。

　　赵听寒打开车窗，喊着席玉，“哥们上车！”

　　席玉坐上了赵听寒的车。

　　“怎么在这儿？”赵听寒道。

　　“江容止家。”席玉轻飘飘道。

　　赵听寒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他瞪着眼看席玉，“不是，你这样不就是……”

　　他话没说完，席玉也懂赵听寒什么意思，捂着后脑勺背对赵听寒，“给我看看这儿的鼓包。”

　　赵听寒皱着眉没继续问，他凑过去看，后脑勺肿了个大包，猛地一看很是狰狞，“你这，咱们先去医院吧。”

　　席玉靠回座椅上，“行。”看着赵听寒明显有些负罪感的表情，他突然出口，“没怎么江容止，昨晚我应该是喝醉了被江容止带到家里了。”

　　顿了顿接着咬牙道：“这个后脑勺，可能就是江容止的报复。”

　　赵听寒笑出声来，他调侃道：“你这不就是活该啊。”他没仔细问，席玉一向不和他多说什么。

　　席玉啧了一声，叽里咕噜地扯别的。

　　赵听寒看着眼前的路，突然道：“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席玉被震得一时没开口，他确实觉得这人长得不错，还有那双眼睛，但喜欢倒是谈不上，“不知道。”

　　赵听寒听后看了席玉一眼，“行啊，你也是铁树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