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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噩梦 那通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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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电话是方勇发来的,席玉甩了甩胳膊,他是真没想到方勇会亲自来接他,往前走了两个路口,才给方勇发了定位。
没一会儿方勇就来了,司机打开门让席玉进去,方勇旁边放着个酒杯,手上拿着手机盯着看,见席玉上车,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来了。”
席玉低着头,坐到方勇旁边。
“今天家里人来吃饭。”方勇淡淡地看向席玉,席玉知道,方勇想让他乖巧点。
席玉别过头没说话,他这才想起今天是家庭聚会的时间。
“你也要毕业了,先结个婚,公司学着点做。”方勇总算说了点正常父亲会说的话。
方勇和席羽兰不同,方勇偶尔会装成慈父样子,席羽兰是完全的无视,但听来听去,两个都是那样的冷漠。
席玉不想听方勇的话,他支着头靠在座椅上,思绪飘到了江容止那滴眼泪,他无法控制地倒吸一口气,他承认那一刻他对江容止是有怜惜的,或许参杂着别的,但这一向是席玉不去想的。
方勇没说几句,他本来就没什么好和席玉说的,一路回到家里,门口几个阿姨往上迎接,还有人低头对方勇说话。
席玉直接推门而入,他来得刚好,阿姨把饭菜端到了桌上,大伯母站起来笑道:“席玉啊,你这来得刚好,饭刚做完!”
席玉也笑了声,“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耽搁了……”
还没说完就有人打断,“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客气什么!人都到齐了,咱们去吃饭?”
旁边人自然是同意,席玉把外套一脱,坐到了方勇和席羽兰旁边。
桌上人一年不见几次,但话都多,他们仔细看着方勇的脸色,“席玉啊,最近有没有处什么朋友?”
席玉看了眼方勇,随即对着亲戚道:“没交什么,我还上着学呢。”
“也该结婚了。”
这些话像是普通家庭也能说出来的操心话,但席玉知道,这群人都靠着方勇的鼻息过活,而家里一日不如一日,让他们想起了联姻,毕竟方勇当时也是这样的。
这些人,席玉笑着看了一圈,简直和方勇一样蠢得出奇。
方勇在座位上不说话,他一向瞧不上这群人,但又不得不因为家中老人,在这样的日子相聚。
席羽兰本就随意,她吃完就站了起来,“我吃好了。”
席上的人劝道:“这才吃两口饭。”
席羽兰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显然不给他们丝毫面子,“不必了。”
席上人脸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表情,开始对着全家看起来脾气最软和的人说话,也就是席玉。
“我去找我妈。”席玉按了下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桌上人面面相觑,刚想劝几句,席玉放下筷子就往后院走。
他不知道席羽兰在哪儿,只是想离开,桌上的虚伪和利益让他恶心地想吐,后院里席羽兰正站在秋千旁。
席玉转身就要走。
席羽兰看了眼席玉,很轻很淡,和看那些亲戚的眼神一样,只这一眼席玉停住了脚步,他踏着步子来到席羽兰旁边。
“妈。”
席羽兰掏出烟,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
席羽兰有些不习惯,但还是没说什么,烟笼住了席羽兰的脸庞。
席玉已经十几年没和席羽兰说过话,闻着二手烟的味道,他咳了一声,随后又没话找话地说:“我怎么跟着您姓?”
席羽兰吐出烟圈,“我生的当然跟我姓。”
席玉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要接什么,本来也是没话找话。
谁知席羽兰转过头看席玉,“你爹没用,要靠我家帮扶,这点要求他做不到又凭什么娶我?”
席玉不想听这些,他随意“嗯”了一声。
席羽兰也不在意席玉到底有没有听,一根烟夹在手上,也不去抽了,“你也该结婚,至少在我死前,这家公司不能倒,我过不了差日子。”
又是结婚,席玉记得从前,席羽兰和方勇的感情不说好,也能算得上是相敬如宾,没父母陪的时候,小小的他最喜欢看电视,动画片播着幼稚的彩色画面,里面说着相爱的人才能有孩子,这也成为了他一直以来的观点。
席玉看席羽兰,席羽兰又吸了一口烟,他想问席羽兰和方勇当时为什么结婚,真的没有爱吗?对他呢?
席玉嘴唇嚅嗫,许久说不出来一句话,一阵风吹来,席羽兰的烟圈飘进了他的眼睛,猛地眨眼后就是酸涩,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一股气道:“我爹你们……”
席羽兰没有表情,她一向懒得装。
席玉瞬间卸了力,他不敢问,“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聚。”
席羽兰也不阻止,点点头。
席玉快步走到别墅外,门口司机早就来了,不管正要开门的司机,一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心神终于有了缓解,席玉吐出一口气。
司机坐上车,“席少,咱们是去哪儿?”
席玉揉了揉太阳穴,一时也说不出个地方,只是脑海里又猛然想起了江容止,嘴里就报了江容止的街道。
去那儿干什么他其实也不清楚,直到司机说到了的时候,席玉还是没想清楚,招呼着司机往远处开。
径直走到江容止楼下,摸索着口袋里的烟,在楼下眺望,他还没丧心病狂到这时候去江容止家里惹他烦。
抽出烟点燃,感受着手里的温度,席玉没吸,看着江容止家里的窗户,他叹了口气抖抖烟灰。
江容止住的小区很旧,席玉身后的花坛里不是花草,而是不知谁种的蔬菜,席玉往后走了两步,看清花坛里的菜,他啧啧两声,蹲着身子往前倾。
一个不察,身体往前栽,席玉瞬间把烟扔了,手支着泥土撑着身子,脸贴着花坛里的菜,这才没弄脏了衣服。
泥土黏腻的触感爬上来,席玉急忙要站起来,腰上的温度变低了,有人扶到了他腰上,席玉瞬间反应过来。
吃豆腐吃到他头上了,他平常也练过几招,别着腰上的胳膊,他没有起身,而是转身坐到了摸他那人的身上。
席玉皱眉,手成拳就要砸过去,不过身下人的脸让他愣了愣,是江容止,眼角带着些红,鼻尖也同样。
江容止不会故意吃他豆腐,席玉断定,所以刚才江容止是想扶他,席玉眨了眨眼睛,江容止拍了拍他的腰,又下意识比划了什么。
“你扶我起来就非要碰腰吗?”席玉面色不虞。
江容止看了看远处的花坛,抿着嘴没说话,席玉也反应过来了,这是嫌他手和胳膊脏呢,骂了一声,作弄人似地没从江容止身上起开,坐在江容止的腿上,一手桎梏着江容止的胳膊。
江容止脸色本就憔悴,脸上的几点红更让人觉得可怜,席玉不禁用他沾着泥的手指点了点江容止的鼻尖。
江容止呼吸一滞,终于开始反抗,先是挣开席玉的手,又拉着脏兮兮的席玉站起来,不过刚从地面上站起来的江容止显然也没干净到哪儿。
席玉撇撇嘴,他踢了踢江容止的鞋尖,“你下来干嘛呢?”
【我看见你在楼下。】
席玉啧了一声,一脸不耐烦。
【能帮我个忙吗?】
席玉饶有兴趣地看过去,“什么忙?”
【帮我打个电话。】
席玉转过身,将花坛里的烟头拿出来,他声音低了几分,“麻烦死了,不帮。”
江容止抿了抿嘴,低着头对着席玉点点头,转头就要上楼。
席玉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对着江容止的背影道:“我让你走了?”
江容止脚步一顿,转了过来。
席玉招呼小狗一样勾手指,“过来。”
江容止挪着脚步过去。
席玉没说什么,抓住江容止身上的卫衣往前拉,将手上的泥土都往江容止衣服上抹,“说吧。”
江容止低头就看见了满身泥污的他,这是报酬,他认识到。
【照着我写的文字说就好,他们都不太想接我的电话。】
席玉接过纸条,他看了两眼便放下去,“给谁打?”
【亲戚。】
看见亲戚两字,席玉没忍住啧了一声,拍了拍江容止衣服上,刚被他擦上去的泥污,“行,就帮你一次。”
江容止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江容止的手机很旧,是几年前的老款式了,席玉接过去划拉两下,这手机还迟钝地转不过来。
席玉倒是觉得新奇,翻过来翻过去地看,江容止也有耐心地看着席玉摆弄他的手机。
“第一个打谁的电话?”
江容止指了指“舅舅”这个号码。
席玉抖了抖手里的纸张,“打了啊。”点开舅舅的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被接听了。
对面传来男人粗犷的声音,“秀红啊!有啥事吗!”
席玉捏着纸条读着上面的字,“舅舅,我是江容止的朋友,我代他说话。”
男人没对江容止的对话产生不解,他乐呵呵地说:“容止啊,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席玉看着纸条上的字,他看了眼江容止,继续念:“舅舅,我妈的病很严重,你是知道的……”
对面根本不听席玉说完,男人就叹了口气,“容止啊,不是舅舅不帮你,你看你表弟今年上高中,他不争气,上了个私立的,你表妹也该上大学了,我也没办法啊,你还没出入社会,不懂钱有多难赚……”
男人还在絮絮叨叨,席玉瞥了一眼站在原地不动的江容止,直接打断舅舅的话,“不是借钱,是想问问家里的地能埋到哪儿。”
男人那边没了动静,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没过一会儿就听见手机挂断了。
席玉转过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才艰难地问:“你家里人不知道?”
【电话打不通,舅舅从来不接我的电话,你现在拿的手机是我妈的。】
席玉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他有些烦闷,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纸上的字已经说明料到了舅舅那边会说什么,席玉又看了两眼,“还打吗?”
【打。】
“哦。”席玉也不推脱,他又打响了舅舅的电话,那边响了两声就有人接了起来。
席玉还没说话,舅舅就道:“容止,不是舅舅不通情达理,你看你妈都嫁出去了,那你说应该埋到你父亲那边的。”
席玉照着纸张念,“妈当时说,还是想埋到家里,她安心。”
舅舅那边顿了顿,叹了口气,“容止你别怪舅舅话说得难听,嫁出去的哪儿有埋到家里的?影响气运的,以后你妈兄弟姐妹家过得不好,就是怨你和你妈的!”
席玉第一次听到这样奇怪的话,他气得手指发抖,手往上一扬就要摔手机,江容止一把握住席玉的手腕,一手指着纸上的字。
席玉顺着江容止的力道放下手,看着江容止的手指,他咬牙切齿地念道:“知道了。”
电话挂断,席玉看着纸上一行一行的字,江容止明显知道打电话的人会说什么,但还是打了过去,他骂了一声,攥着发黄的手机扔到了江容止身上,“你自己打去,帮你打电话,还要听人说。”
江容止接住手机,摩挲手机上的划痕,点点头。
席玉只觉得更烦了,江容止脸上哭过的红色还没褪去,一低头发丝点到他的鼻尖,正是席玉刚才抚过的地方。
“给我!”席玉嚷嚷。
江容止刚要抬腿走的步子一顿,将手机又递到了席玉手上。
席玉手上还攥着纸张,他仔细盯着上面的字,打通了电话。
“有事?”对面的声音很冲。
席玉念着,“我是江容止的朋友,代他说话。”
那边的声音才缓和了些,“说吧。”
“妈妈的东西在老家还有一点,能不能帮着拿给我。”
男人咋咋乎乎地吼道:“你妈怎么会有东西落在我家?都离婚多少年了?”
“是刚结婚住的那个家。”
男人砸吧砸吧嘴,“我不去,你过几天来我这儿拿钥匙就行。”
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席玉有些不满意,平常还没人敢挂他电话,今天一连两个人,他把手机塞回去,“行了吧。”看着江容止接回手机,他踢了踢江容止的小腿,“窝囊死了。”
江容止轻轻拍了拍裤子,【谢谢。】
席玉在口袋里掏了掏,随后将一张卡递给江容止,“拿着吧。”
江容止没接,他理了理衣领,席玉不耐烦地攥着江容止的手,将卡塞到了江容止手里,“外面不是说我是你的金主?这段时间的零花钱。”说完他拍了拍江容止的胸口。
江容止盯着那张卡,母亲想葬到娘家的愿望他做不到,但他可以葬到附近的公墓,也算是在家了……
江容止接过了这张卡,【谢谢。】
席玉啧了一声,“我不是来听你说谢谢的。”
【有烟吗?】
席玉也没问什么,随意抽出一支烟递给江容止。
江容止接过,席玉扔过去打火机,点燃后抽了两口,他很长时间没抽过烟,咳了两声,随后又不顾难受又急不可耐地抽了两口。
席玉站在江容止旁边,挥了挥空气中的烟味,他有些不自在地拍了拍裤脚,“告诉乐乐了吗?”
江容止动作一顿,一手拿着手机打字,之后递到席玉面前,上面写着“没有告诉”。
席玉看了眼江容止,猛地想起小时候,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和善地对待江容止,“回家看看乐乐吧。”
江容止没多想什么,把烟熄灭扔进垃圾桶后上了楼,而席玉给的卡在口袋里热得发烫。
刚把江月桐哄睡,江容止还是下意识地去看看她晚上有没有踢被子,轻轻推开门,看见的就是床上鼓起的被子,还在轻微颤动。
江容止轻手轻脚走过去,他拍了拍被子,被子瞬间停了颤抖,他又拍了拍,被子下的小女孩儿露出脑袋,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江容止,“哥哥。”
【做噩梦了?】
江月桐摇摇头,怎么问都不说话,江容止轻轻抱住江月桐,轻抚着江月桐颤抖着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