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一线牵》顾墨泽森

54、“明天……会来吗” .

　　“抱歉……我有事……先走了。”

　　因想抓住对方而被打退的手，惊恐的眼神、慌乱的语气、匆忙的跑走，昨晚的场景不断在脑海里重复着。

　　前面吴滔几个人围在一起，小声讨论着。

　　“哎，兄弟们，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今天季哥好像总是在看自己的手。”

　　路贤宇道：“艹，我去后面接水的功夫，都见好几次了！问他怎么了，他就说没事！”

　　“表情也比平常要凝重很多，就连各科老师都发现他走神了，所以一直找他回答问题。”薛琦也跟着道。

　　“哥几个，我有个大胆的猜测。”吴滔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我觉得季哥这样，有可能跟宁哥有关。”

　　“此话怎讲？！”

　　“因为宁哥今天没来。”

　　薛琦无语道：“我们是不知道她没来吗？之前宁哥不来上课，季哥也没见这样！”

　　“啧，你们听我说完啊！我是想说……”

　　“你们几个围在那里干什么呢？！上课铃没听到是不是？还是想替我上课啊！”李茜从后门进来对着前面围在一起的人吼道，“都给我滚回座位上去！”

　　等人都回到座位了，李茜又对另一个人道：“季寒煜，你出来一下。”

　　人出来后，李茜道：“今天几个老师都跟我反应说你上课不在状态，我也从监控里看了，你今天怎么回事？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李茜清楚自己这个年纪已经不算年轻了，所以她也不了解现在的青春期小孩儿都会想些什么。但对于眼前人来说，她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

　　这俩同桌从分班到现在一直坐在一起，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但坐一起久了，经常能看到俩人同进同出。然而李茜能看出来，两个人真得仅仅是关系好而已。

　　这俩同桌虽然在成绩上不能共勉，但在其他方面却很契合。从而一人有什么事，另一个肯定也会跟着受影响。

　　“是不是跟俞宁没来的事有关？”

　　季寒煜些许惊讶过后，沉默片刻点了下头，“是。”

　　果然是这样，李茜轻叹口气。

　　“刚好我也想问你，知不知道俞宁为什么不来？她这好不容易知道学了，又突然不来学校。很快你们就高三了，时间更宝贵，她这样怎么能行？”

　　“……因为我。”

　　李茜有点迟疑道：“你们闹矛盾了？”

　　“不算，”季寒煜说，“是的话……还好很多。”

　　李茜听着不知不觉就皱紧了眉，语重心长道：“不管怎么说，同学之间闹矛盾很正常。问题产生了就要想着去解决，逃避不仅问题本身得不到解决，自身还会受到影响。”

　　“我明白，”季寒煜点了下头，顿了顿他问，“老师，晚自习我能请个假吗？”

　　对于学生来说学习无疑是第一要务，但无论是哪个年龄层的人，心里一旦有事，做什么都如一具空壳，按照设定做事罢了。

　　“好，我批准了。”

　　“谢谢老师。”

　　陆殇烊今天一天都没去一班，因为这个还被班里几个玩得稍微熟的男生调侃。换作昨天早上，他铁定会回怼回去，但现在他就像没听到一般坐在那里，无动于衷。

　　一直盯着手里的手机，消息框里是迟迟没有点击发送的消息。

　　凭借记忆，季寒煜来到了眼前的地方。

　　“老板结账！”

　　“来了！”

　　“好嘞，欢迎下次光临！”

　　吃饱喝足，结伴而行的几人从面前走过，几批人过去，季寒煜走到店里。侧身对着他的人，正低着头处理着手里的菜单。

　　“你好，几位，吃点什么？”

　　“你好，我是来找人的。”

　　闻声，那人抬起了头，眯了眯眼瞅着季寒煜道：“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小俞那次带来的朋友吧？”

　　“是，”季寒煜说，“请问她今天来了吗？”

　　“来了，只不过因为砸了太多盘子，被我们大哥训了几句，然后就让她自己发泄去了。”

　　季寒煜皱了下眉，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那请问她现在在哪？”

　　这人冲里面一个人喊道：“小王你过来！”

　　“哎，来了！”

　　不一会儿，一个看着二十岁出头的男的跑了过来，“陈哥，怎么了？”

　　“这里你先看着点儿，我带他找你宁姐。”

　　“找宁姐？”

　　来人上下打量着季寒煜，问旁边的人，“陈哥，他是宁姐的……？”

　　“你好，我是她同桌。”

　　陈哥哼了一声，对季寒煜道：“你跟我来吧。”

　　季寒煜跟在陈哥身后，穿过吃喝上头、热闹欢笑的客人，渐渐地，这些声音被抛之脑后，与之而来的是眼前略显昏暗的楼梯。

　　店的前面是招待客人的地方，后面竟然还有个地下室。

　　“这里有些暗，你下楼梯注意着点儿，要是磕着碰着了，小俞那脾气可不管我是不是她叔。”

　　“好的。”

　　还没走到里面，湿冷感就令人浑身发冷。下完楼梯，面前有一个门，门被紧掩着。

　　陈哥在打开门之前，笑着说道：“小兄弟，可别被门后的景象吓到。”

　　季寒煜不懂对方为什么这么说。

　　随着门被打开，里面的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随着门缝的不断扩大，灯光逐渐把季寒煜笼罩住。

　　眼前这个地下室的灯光也不是很亮，却把屋里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墙的四周散放着各种健身器材，还有一些铁棒、棍棒、拳击手套等等，而正中央的地上放置了一个软垫，但人砸在上面同样会很疼。

　　而季寒煜要找的人，正在和一个比自己块头大很多的人站在垫子上，双手紧握于身前，手上缠着绷带。

　　对手的拳头向俞宁冲来，她并没有急忙躲避，而是找准时机后，借着对手伸过来的胳膊使力，一招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把对手摔倒在地。

　　在她伸出拳头砸到对手脸的前一秒，对手连忙说道：“叔输了，叔输了！”

　　其他人在一旁不断发出唏嘘声。

　　“你他爸行不行啊，三十多岁的年纪，连小俞一个小姑娘都打不过！”

　　倒地的人借着把他打倒的人的手站起身道：“你他爸有脸说老子？你们刚刚谁没被她撂倒，不也是哭爹喊娘地喊着投降！”

　　众人大笑起来。

　　“那又怎么了？小俞这丫头把我们的手脚功夫都学会了，那证明我们他爷爷的教得好！被自己的小徒弟打败，当师傅的哪有不自豪的道理！”

　　“嘿，这话老子爱听！”

　　“嗯？你们还当上她师傅了？！”

　　“不敢当不敢当，大哥你是，你是她真正的师父，我们就是顺带……顺带……”

　　“哈哈哈……”

　　季寒煜还没从眼前的震撼里走出来，他旁边的人就喊道：“小俞，你同学说找你，叔就把他带来了。”

　　肩膀被人拍了拍，季寒煜听对方道：“人你见到了，那我就上去了。”

　　“嗯，谢谢。”

　　没回过头，季寒煜就感受到了满屋子的视线，这种视线不像是平常人那种仅是因为疑惑从而盯着眼前出现的陌生面孔，而像是他误入了禁区，所以正被虎视眈眈的盯着。

　　“小俞。”

　　“叔。”

　　“让你发泄也发泄过了，”刀哥坐在俞宁斜对面的椅子上道，“既然你同学找来了，你就饶过你这帮叔吧，他们毕竟没你年轻有体力，扛不住你不停地造。而且，他们还得接着干活。”

　　“啊？！大哥，我们身上可被小俞打得不轻，还要他爸接着干活啊？！”

　　然而，刀哥只是一个眼神过去，那人就闭上了嘴。

　　“叔，那我先带他上去了。”

　　“嗯，去吧。”

　　俞宁边解开手上带着血迹的绷带，边往季寒煜这边走，走到他旁边时道：“跟我走。”

　　季寒煜跟其上了刚走过的楼梯，最后被带到了房顶，那里放着几把椅子。

　　俞宁递给季寒煜一瓶水，给自己也拧开一瓶。

　　天还很凉，二人坐在四处通风的房顶，抬头就是一望无际的星空。

　　旁边的人穿着宽松、方便的无袖背心和运动短裤，似乎感觉不到冷一般。

　　“现在不是应该在上晚自习吗，你怎么突然找来了？”

　　“给你发了消息，也打了电话，但你没回我。”

　　“抱歉，太忙了，没看到。”

　　是忙还是有意装作看不见，季寒煜并不想知道。

　　二人沉默片刻。

　　“你不怕吗？”

　　“怕什么？”

　　“刚才你看到的，”俞宁低头看着脚下，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瓶子，“我没跟你说过吗，我们店里的人之前都是混过的，你就那样没一点防备地跟着陈叔到那么黑的地下室，不怕下一秒把你打一顿或者要你小命？”

　　季寒煜凝望对方虽然纤细，肌肉线条却很紧实流畅的胳膊两秒，移开眼道：“不怕，因为你不会让他们把我怎么样。”

　　俞宁愣了愣，侧头看了她同桌一眼，笑道：“这是什么狗屁原因？”

　　季寒煜也扯了下嘴角，“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即便你不在，他们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他们表面看上去凶狠，实际上却愿意当让你发泄的对象。”

　　俞宁抬头看向远处最亮的一颗星，过了片刻，她缓缓道：“我的很多本事都是他们教的，不然凭我自己很难做成很多事。而你刚才看到的地下室，原本是个仓库，之所以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叔说我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怕我惹出事端，就让我在那里打沙袋也好，跟其他几个叔切磋也好，总之就是靠那些进行发泄。”

　　“因为我动不动就找人切磋，想学几招新招式，而他们说我这样搞，他们的身体吃不消。最后叔就说没有他的允许，不准我随便下地下室。但是除了我，其他人可以随便进去。你评评理，这是不是有点儿过分？”

　　季寒煜也抬头看向远处，轻笑着，“看来他们对你真得很好。”

　　“嗯，所以我很感激他们。”俞宁轻笑一声，然后道，“下去吧。”

　　“好。”

　　刀哥看到俩人下来了，“小俞，你同学这就要走了？不再多坐会儿？”

　　“叔，再坐下去校门关了他就回不去了。”俞宁说，“我送他到门口，一会儿回来帮忙。”

　　“店里你不用急着回来，你不是说你们学校快关门了吗，你骑车送你同学回去吧。”

　　季寒煜立马回道：“刀叔，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那么麻烦，打个车很快就到了。”

　　刀哥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打车再快，能有她的车速快？”

　　季寒煜不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时旁边人道：“行，谢谢叔，那我送完他就回来。”

　　刀哥点了下头，就忙自己的去了。

　　“同桌，你先去门口等着，我换身衣服。”

　　季寒煜不想麻烦他同桌，但他还有话没说，只好道：“好。”

　　季寒煜没见到人，先听到的是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下一秒，一辆摩托车咻地一下停在他面前，轮胎在地上滑出一道又粗又黑的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车上的人递给了他一个头盔。

　　“戴上，然后坐上来。”

　　季寒煜犹豫地接过头盔，道：“你还会骑这个？”

　　俞宁边扯着皮质半指手套边道：“说了他们教会我很多。”

　　“但是你的年龄还没……”

　　“放心，”俞宁打断道，“除了这车的主人，没人比我骑得好。”

　　“这车的主人……”季寒煜想了下，“刀叔？”

　　俞宁活动着手指，嗯了一声，“别磨蹭了，戴好上来。”

　　季寒煜不是对他同桌技术的不信任，而是震惊于究竟还有什么是对方不会的。

　　人坐上来后，俞宁掀开头盔回过头道：“坐稳扶好。”

　　“扶哪？”

　　“……当然是扶不会让你整个人掀下去的地儿。”

　　从开始学骑摩托车到现在，俞宁还没载过人，不是不会带人，而是没人敢坐。

　　“搭我肩上，”俞宁想了想，又道，“艹，算了，还是搂着我的腰吧。”

　　从安全角度来看，搭肩膀有可能会对驾驶人造成影响，从而很可能造成交通事故，所以搂着腰是最好的做法。

　　但腰部这么私密的地方……

　　季寒煜犹豫好一阵才伸出手。

　　感受着腰上几乎察觉不到的力度，俞宁忍不住笑了一下，“同桌，你这力度给我挠痒呢？不想一车两命，搂紧，然后身体向前靠。”

　　季寒煜被她的话逗笑了，“好。”

　　“坐稳了。”

　　俞宁说着把头盔盖盖上，并发动着车子。

　　仅几秒的功夫，车子便发动了起来。随着轰鸣声再次响起，店里的人只看到了红色的车尾灯。

　　季寒煜这才真正理解为什么刀叔会说打车不一定有他同桌的车速快，快速向后退去的路灯，以及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的风，都在证明车速有多快。

　　腰上的力度加大了几分，俞宁大声喊道：“怕了吗？”

　　季寒煜知道他同桌想取笑他，但还是喊道：“怕。”

　　他的诚实让俞宁更想笑，“怕什么，不爽吗？”

　　季寒煜沉默几秒，认真道：“爽是爽，但安全第一。”

　　“啧，扫兴……”俞宁小声吐槽道。

　　十几分钟的车程，他们只花了不到九分钟。

　　学校刚下晚自习，走读生还有出来买夜宵的同学，都目瞪口呆地望着闪现在学校门口的一车两人。

　　“我艹，这是谁啊？也太帅了吧？！”

　　“皮衣黑裤马丁靴皮手套，外加机车头盔，我靠！”

　　“只有我好奇后座的是谁吗？也他爸好帅！”

　　“我艹我艹，刚才没看清，从车座上下来的不是高二一班的季寒煜吗？！”

　　“我去！就那个学霸校草？！”

　　“没错没错！靠，那骑车的是谁啊！怎么不摘头盔啊！好奇死我了！”

　　季寒煜把头盔递给骑车的人，然后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跟我客气什么，”俞宁接过头盔，挂在车把上道，“走了。”

　　“等一下，”季寒煜叫住又要走的人，“明天……会来吗？”

　　俞宁戴着头盔，说话的人看不到她的眼睛，但她还是避开了对方看过来的视线，道：“这两天店里忙。”

　　“真得只是因为店里忙吗？”

　　“骗你干……”俞宁顿了顿，又道，“艹，给我点时间。”

　　季寒煜的眼底闪过丝落寞，但也只是一瞬，“好，课堂笔记我都帮你整理好了，你回来可以看，不懂的就问我。”

　　俞宁无意识地皱了下眉，“回去吧，马上学校关门了。”

　　“好，注意安全。”

　　遥望着远去的车尾灯，季寒煜转过身，才走两步，身后就有人喊道：“季哥季哥！刚才那是宁哥吗？！我艹！太帅了吧！”

　　“没想到宁哥竟然还会骑摩托车，我去！”

　　季寒煜看着一个个手上拎着宵夜的人，不解道：“你们怎么知道是她？”

　　吴滔再次激动道：“你晚自习不来，我们就猜到你有可能是去找宁哥了！虽然刚才那人没有露脸，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宁哥！毕竟宁哥的气场，没有人能比！”

　　“艹，吴滔，你把我想说的话说了，让我说什么？！”

　　“这话谁嘴快谁说！季哥你不知道，刚才不仅男生，就连女生的眼睛都看直了！宁哥怎么能那么酷、那么帅！”

　　“那么飒！”路贤宇补充道。

　　季寒煜沉默地听着几人对他同桌的倾佩话语，轻笑了一下，也跟着说了句，“是很帅，也很飒。”

　　但却是靠血与汗、生活所迫以及阅历的积累下，磨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