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一线牵》顾墨泽森

40、朋友 .

　　季寒煜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他抬起手想揉揉有些疼的头，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背上正插着针管。

　　“同学，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校医站在床脚边问道。

　　“我这是怎么了？”季寒煜缓缓坐起身，“为什么会在这？”

　　“你不记得了？你晕倒了，是被两个学生背过来的。”

　　两个学生？季寒煜知道其中一个应该是他同桌，那另一个是谁？

　　“那他们人呢？”

　　“一个问完你晕倒的原因，知道没什么大碍后就走了，另一个……”校医看了眼吊瓶里的水，这才惊觉少了一个人，“哎？刚才还在呢，奇怪，一开始让他回去上课他说不妨事，现在人去哪了？”

　　季寒煜眉头微蹙，嘴唇不自觉抿起，“那我什么时候能走？”

　　“你啊……哎？人又回来了。”

　　季寒煜看向门口，陆殇烊被两双眼睛盯着，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只能讪讪道：“你，你醒了？”

　　季寒煜点了下头，“你怎么没去上课？”

　　“上课？”陆殇烊搬过一把椅子坐下，坐姿与寻常人完全不同，毫无规矩可言，痞笑道，“你觉得我是会认真上课的人？”

　　“……”

　　陆殇烊犹豫道：“你感觉现在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陆殇烊心不在焉点点头，“那就好。”

　　校医不知道有什么事离开了，现在就剩他们两个人，气氛很微妙。

　　陆殇烊尴尬的在心里不停嘀咕：俞宁，你丫到底跑哪去了？！

　　季寒煜也觉得有些尴尬，虽然他和陆殇烊在同一个房间相处有一段时间了，但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躺着，一个坐着，相对无言。过了片刻，他问：“是我同桌把我背来的？”

　　陆殇烊嗯了一声，怕季寒煜觉得他一个大男人被俞宁一个女生背起来有些丢脸，又安慰道：“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别看俞宁瘦，她的力气可大着呢，背着你照样健步如飞！”

　　陆殇烊不安慰还好，一安慰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更尴尬了。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食指挠了挠脸颊，看向别处。

　　季寒煜抬眼看了看吊瓶，还有四分之一的水，看来他晕的时间并不短。

　　余光瞥到人要拔掉针管，陆殇烊几乎跳起来，冲过去摁住对方的手道：“你要干什么？！”

　　没打针的手被一个不轻的力道握住，而力道主人的语气和神情都很紧张，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对方又慌张地收回手。手上力道收回，季寒煜也缓缓放下了手，说：“你一直在这？”

　　垂在身侧半蜷缩着的手一抖，陆殇烊眼神仍有些闪躲，“嗯……差不多吧，中间去了几次厕所。”

　　季寒煜无言几秒，“校医有说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吗？”

　　“这倒没有，瓶子里的水挂完应该就可以了吧。”

　　“……嗯。”

　　话题再次结束，房间里再度陷入无边的沉默。季寒煜一言不发地看着挂着吊水的手，而陆殇烊在心里不停地默念俞宁你怎么还不回来。

　　这样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二人并不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这诡异的氛围才缓和起来。

　　门口的人背对着光进来，陆殇烊这个相信光的人就像见到了迪迦般从椅子上一撅而起，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听“迪迦”对他道：“陆殇烊，你跟我出来。”

　　“迪迦”丢下这句话就再次转身出去，陆殇烊懵逼地看了眼床上的人，跟着走了出去。

　　季寒煜半躺在床上，还没等他参透他同桌刚才进来时看他那一眼的含义，门口再次进来的人，让他被迫打断思路。

　　“妈……”

　　李知慧正准备教案去上课，接到李茜的电话，她跟其他老师换课后就马不停蹄地开车赶来，看着才一段时间不见就把自己的身体搞垮的人，她眉头紧锁、担忧道：“小煜，你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呢？”

　　李茜一下课也急匆匆赶来，见校医室门口站着俩人，焦急又疑惑道：“你俩还站在这干什么？马上就打铃了，还不快回去上课？”

　　门口的俩人对视一眼，陆殇烊道：“好的老师，我们这就回去。”

　　见俩人往回走，李茜这才走进校医室，只不过她刚进去，没走多远的俩人又悄无声息地站回在了门口。

　　李知慧把床前那把被翻过去的椅子摆正，坐在床边又问道：“医生怎么说的？”

　　季寒煜无意识地抿了下有些干燥的唇，“我没问。”

　　“没问？”

　　正当李知慧还想追问为什么不问时，恰巧听到对话、进来的李茜道：“我问校医了，说是他压力太大，没休息好，从而才会在课堂上晕倒。”

　　听到声音，李知慧从椅子上站起身，紧锁的眉头眨眼间舒展开来，“李老师，有劳你担忧我们小煜了，你要是有课的话就去忙你的，我们小煜这边有我呢。”

　　李茜回握了下对方的手，浅笑着道：“李老师说的哪里话，我是季寒煜的班主任，他在课堂上晕倒了，我这个当班主任的当然担心了。”

　　李知慧也抿唇笑了一下，紧接着她道：“李老师刚才说，我们小煜是因为压力太大，没休息好，所以才晕倒的？”

　　李茜看了眼脸色仍很差的人，叹了口气道：“我也教季寒煜一个多学期了，他这个学生很让我们这些当老师省心，但我也看出了点问题。”

　　李知慧笑了一下，“李老师，我们小煜有什么问题？”

　　“李老师别误会，我说的问题不是指他这个人，而是他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李茜和李知慧在那里说着话，季寒煜始终闭口不言，时不时抬眼看向吊瓶里的水。而门口的俩人，也在沉默地偷听着屋里人的对话。

　　交谈还在继续，李知慧说：“我们小煜给自己的压力太大？李老师，我不太理解你的话，他现在除了学习能有什么压力？如果是学习方面的压力，那它就不是压力，反而给自己压力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李茜一时语噎，“李老师，话不是这么说的，在学习方面给自己施点压好是不假，但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值青春期，还有各种方面的烦恼，压力也不止来于学习。”

　　李知慧不语几秒，扭头对床上一直保持缄默的人道：“小煜，我不是说过你只用做好学习这一种事就行了吗，其他都不用管，你还有其他什么压力？”

　　不等床上的人回答，李知慧又继续道：“不管你是不是正值青春期，又有什么其他想法，你现在唯一该做的、该想的就是学习，知道吗？”

　　季寒煜从吊瓶上收回视线，“嗯……知道。”

　　李茜蹙了下眉，“李老……”

　　“李老师，你就忙你的去吧，”李知慧扭头看向李茜道，“我还有些话要跟我们小煜说。”

　　李茜还想说什么，看了眼床上的人，她也只好道：“那李老师我就先去忙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李茜走出校医室，在门口站定，摇头深深叹了口气后才离开。

　　人走后，李知慧又对床上的人皱起眉道：“小煜，你知道快英语决赛了吗？”

　　“知道。”

　　“知道你还把自己的身体搞成这样？你知道你这一晕倒浪费了多少时间吗？！你晕倒期间，那些同样参加决赛的人都在奋力学习，他们不会因为你晕倒了就停下来等你，你知道吗？！”

　　“……知道。”

　　李知慧的情绪很激动，反观床上的人一直都很平静，没任何反驳。最后，她深深叹了口气。

　　“俞宁，你撒开我！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妈！自己儿子都晕倒了还他爸只想着耽误了学习！”

　　俞宁拽着陆殇烊的领子，把人拽到没人的地方后，她松开手道：“我他爸让你在门口听墙角，不是让你没脑子往里冲的。你很气愤又怎样，那是我同桌的妈，你还上去给人揍一顿？”

　　“我……”陆殇烊语塞几秒，对明目张胆把烟掏出来的人道，“我是不能把人揍一顿，但老季他妈的话你也听见了，她有把老季当儿子吗？怎么看都是把老季往没感情的学习工具上培养吧！”

　　俞宁掏出一根烟，点燃放进嘴里后，把烟盒和打火机一并扔给愤慨的人，她猛吸一口，然后吐出烟雾缓缓道：“听到了，所以没能拦下我们老班给我同桌他妈打电话，是我的责任。”

　　气焰一下子平息大半，陆殇烊看着蹲在树荫下的人，又看了看手里的烟和打火机。

　　“所以……你问完老季的情况后，是去找你们老班了？”

　　俞宁瞥了眼蹲在她旁边、也开始明目张胆抽烟的人，“嗯。”

　　“你知道老季他妈对老季……”

　　“差不多知道。”俞宁知道陆殇烊后面的话，于是打断道，“高一下学期那次家长会我见过我同桌他妈一次，再加上我同桌平常不要命学习的态度，不难猜出来如果他妈知道他晕倒，会是什么反应。”

　　陆殇烊深吸了口烟，吐出烟气后，艹骂了一句。

　　母子俩相对无言片刻，季寒煜又抬眼看了看吊瓶，李知慧忽然来了通电话，她看了眼手机便当着季寒煜的面接起来，而电话那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季振华。俩人交谈没几句，手机就被递到了季寒煜眼前。

　　“你爸有话跟你说。”

　　“嗯，”季寒煜接过手机放置耳边，喊了声，“爸。”

　　听到季寒煜的声音，电话那头的人深深叹了口气。

　　“小煜，听你妈说你在课上晕倒了，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手机开了免提，这个问题李知慧替季寒煜回答道：“说是因为你儿子的压力太大了，没休息好。”

　　“压力太大，没休息好？小煜，是这样吗？”

　　手机被不自觉捏紧，季寒煜很轻地嗯了一声，“校医说是这样。”

　　电话那边的人叹了口气，“小煜，有什么事你要跟我和你妈说啊。”

　　“爸，我没什么事。”

　　“你……害，你这孩子。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嗯，知道了爸。”

　　季振华又嘱咐了几句，手机就又回到了李知慧手里，李知慧一拿到手机就道：“什么叫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季振华，你知道英语决赛没几天了吗，不给自己一点儿压力怎么行？”

　　电话明明没关免提，后面的话季寒煜却有些听不清了。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吊瓶上。

　　挂断了电话，李知慧突然对季寒煜道：“你这一住校，不让你回家你就一次家也不回，电话也不主动往家里打一个。听到你的消息，竟然是你晕倒的事，一开始我不让你住校你不听，你这一晕倒我看谁照顾你！”

　　“实在不行，我就跟你们班主任说说，这几天你回家睡。这样一来，既有人照顾你，你也可以在家全身心准备比赛的事。”

　　李知慧说着，拿起手机似是要给李茜发消息。

　　“妈，我们老师在忙，就别麻烦她了。”季寒煜说，“我现在已经感觉没事了，就算不回家，我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

　　李知慧放下手机，轻哼道：“你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你要是能照顾好自己，我也不会来你们学校了！”

　　“……”

　　一根烟抽完后，陆殇烊把烟头摁在地上熄灭，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旁边的人道：“那你为什么那么长时间不回来？”

　　俞宁把烟也摁在地上熄灭，看了眼时间，像是随口一说道：“有你在，我还回去干什么？”

　　陆殇烊跟着起身的动作一顿，就又听对方用没有感情的语气说道：“就算我回去，我同桌也不会当场醒过来。”

　　“这话……倒也没错。”

　　放学铃打响了，校园里又喧闹起来。陆殇烊见人往前走，虽不知要去干什么，他也跟了上去。

　　李知慧还要说什么，许久不露面的校医从门口走了进来。她看了眼吊瓶，见瓶子里的水没了，开始给季寒煜解开束缚。

　　“医生，我们家小煜这突然晕倒，会不会有后遗症？”

　　校医看了眼气质不俗的女性，回道：“后遗症什么的倒是没有，当然，不排除还会晕倒的可能性。”

　　李知慧立马问道：“那要怎么避免？”

　　在这张床上躺了近一天，季寒煜终于走下了这张床。

　　“压力别太大就好。”

　　校医说完，就又忙自己的去了。

　　“妈，我们先出去吧。”

　　李知慧还想问什么，闻言也只好跟着自己的儿子一起离开校医室。刚走到门口，迎面要进来的二人差点把她吓一跳。

　　陆殇烊也没想到有人要出来，一句“我艹”呼之欲出，但在看到眼前人后又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季寒煜和俞宁的反应都很平淡，俩人对视一眼。下一秒，季寒煜见他同桌轻挑了下眉，幅度不大，只是这么轻微的动作，就让他从醒来后的沉闷中真正苏醒过来。

　　李知慧轻拍着胸口问道：“你们是？”

　　“阿姨你好，我叫俞宁，他同桌，我们见过。”

　　李知慧打量着面前这个短发女生，“是有点印象，你就是那次家长会上的女生？”

　　“对，阿姨你记忆力真好。”

　　“你们两个现在还是同桌？”

　　季寒煜正想回答，就听他同桌道：“是的阿姨，多亏有我同桌，不然我可能要落单了。”

　　李知慧神色僵了一瞬，轻轻笑了笑，又看向另一个人，“那你是？”

　　“阿，阿姨你好，我叫陆殇烊，是他的……”陆殇烊看了眼一言不发的人，迟疑几秒道，“朋友。”

　　李知慧了然点了点头，“那你们是来看我们家小煜的？”

　　李知慧有丝疑惑地看着突然都不说话的二人，在二人不知为何同时扭头看对方几秒后，女生回道：“对，我们想着我同桌快一天没吃饭了，就来给他送饭。”

　　听此，李知慧这才注意到二人手里都拎着东西，季寒煜也才注意到。

　　“你们这……”李知慧忽地轻笑起来，“是想把我们家小煜撑坏吗？他就是两天没吃饭，也吃不完那么多吧？”

　　又是短暂的沉默。

　　“这不是看我同桌晕倒了，想让他补补身体吗。阿姨，你还没吃饭吧，我们买了很多，要一起吃点吗？”

　　“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就不吃了。”李知慧轻笑着摇了摇头，她扭头对旁边的人道，“小煜，没想到你还有两个这么为你着想的朋友，怎么没听你跟我们提起过？”

　　“阿姨，这你可小看我同桌了。”

　　李知慧又看向眼前一口一个阿姨喊她的女生，“哦？我怎么小看你同桌了？”

　　“我同桌可不止只有我和陆殇烊两个为他着想的朋友，我同桌突然晕倒的时候，班里其他人都担忧地围在我同桌身边。知道我和陆殇烊给我同桌买饭，他们也都买了一份，让我们带过来。所以，我们手上才这么多饭。”

　　“哦？是这样吗？”李知慧笑起来，“我说你们怎么买这么多。”

　　“要不是校医室太小挤不下，他们也都过来了。”

　　这一会儿李知慧的心情似乎不错，季寒煜分别看了眼三言两语就把他妈哄开心的人，以及另一个莫名沉默的人。

　　“妈，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我会多跟你和爸联系的。”

　　李知慧点了下头，“行吧，我就不耽误你和你这两个朋友吃饭了。”

　　“阿姨再见。”

　　后背被人用力戳了一下，陆殇烊连忙道：“阿……阿姨再见。”

　　“嗯，再见。”

　　李知慧走后，某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我艹！你踢我干什么？”

　　“为什么踢你不清楚？你他丫平时不是挺能说吗，刚才怎么哑巴了？！”

　　“不就是让你多说了几句话吗，你他爸至于吗！”陆殇烊边躲边道，“而且，你这不是挺能说的吗，平时装什么哑巴？”

　　“你他爸还敢说！”

　　季寒煜站在原地，看着两只手分别拎着东西、你追我跑的二人。忽然，一个声音喊他。

　　“老季，快跟上！”

　　季寒煜抿嘴一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