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一线牵》顾墨泽森

22、暑假 .

　　随着天气日渐炎热起来，教室里陈旧生锈的风扇在不停地运作中，发出吱扭吱扭的动静。

　　吃完午饭的学生，一进班就在那里疯狂吐槽。

　　“艹，这天也太热了吧！在外面待一会儿都要被烤化了！”

　　“还没到七八月呢，这天怎么就这么热？！”

　　“这破风扇都退化成什么样了？又吵又没风的，我们什么时候能有个空调啊！”

　　一个人突然激动道：“我听我之前的同学说，因为天气太热他们校长给每个年级每个班都安装了两个空调，前面一个后面一个！”

　　“那也忒爽了吧！我们校领导什么时候能有这觉悟啊！”

　　一个像是从死人嘴里发出来的声音说道：“等到我们毕业吧……说不定到时候就有了……”

　　“我靠！兄弟，你怎么一副要死的样子？！”

　　“我他爸要热死了……要脱水了……万一我不行了记得给我叫救护车……”

　　“你们这些男生一点儿热都受不了，以后能成什么大器？你看看我们女生，没一个有怨言的！”

　　“呵，这位李女士，你先看看你同桌呢，看她脸上的汗，都快流成河了！”吴滔道。

　　李晚悦气得朝他扔了半根粉笔，回头快速瞥了一眼，然后说道：“那你看季同学，他就没跟你们这些男生一样在这里抱怨，一直在那安安静静地学习！”

　　几个男生向后排看去，对上了一双冷淡的眼眸。

　　“你们说……”吴滔道，“跟季哥坐一起……会不会很凉快？”

　　“应该吧……”

　　“不对，”一个人突然纠正道，“应该是坐他前面的人很凉快。”

　　“此话怎讲？”

　　一直用书本扇风的薛琦解答道：“因为季哥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她比季哥更……”

　　“嘘嘘！小琦琦你不用说了，咱的小命要紧！”

　　季寒煜将试卷翻了个面，而试卷背面也有明显的湿痕。

　　其他人午休时，季寒煜从后门出去，碰到了要进班的人。从食堂回来后他就一直坐在班里，没想到只是出来这一小会儿，后背就似有汗流下。

　　而他同桌除了脸晒得有些红外，跟个没事人一样。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应该是对方汗腺不发达……

　　“你要干什么？”

　　思绪被打断，季寒煜说：“去卫生间。”

　　“那你去啊，”俞宁朝厕所方向偏了下头，“堵在这里干什么？”

　　季寒煜让出路，“刚才在想事情。”

　　俞宁本打算就这样进去，听她同桌这样说下意识说道：“站在门口能想什么？别跟我说学习。”

　　俞宁说这话自己都觉得好笑，看到对方的表情，她转而无语道：“上厕所去吧你，艹，真学傻了吧。”

　　季寒煜被骂得一头雾水，忽觉有人在看着自己，一转头就见对面一个人在朝他挥手。

　　陆殇烊从楼梯口上来，就看到刚分开的人被堵在门口，堵的人还丝毫没反应，应该是被俞宁说了才向旁边站。

　　俩人似是又在那里说了几句什么，俞宁突然走进班，凭他对自己这个兄弟的了解，那位季同学八九不离十是被骂了。

　　陆殇烊真后悔没能近距离观赏这精彩的一幕，发现人懵逼地愣在原地，陆殇烊想着安慰一下，于是试着招手，没想到对方眼神还挺好，真就看到了。

　　只不过他还没开口安慰，对方就走了。

　　陆殇烊笑了几下，“又不是我骂的，给我甩什么脸色？”

　　从卫生间出来，人不在那了。看了几秒后，季寒煜回到班里，一眼就注意到了桌子上的东西，他疑惑地问低头玩手机的人，“这是……”

　　“冰袋。”俞宁抢答道。

　　季寒煜不是想问这个，就算他不认识，上面还有“医用冰袋”四个大字。

　　俞宁侧头瞥他一眼，又继续玩手机，“人都学傻了，别再热傻了。”

　　季寒煜其实很想反驳，“你不热？”

　　俞宁从桌洞里掏出一个东西，挑了下眉，像是在说“你在说什么屁话”。

　　“曹阳在网上买的，买了好几个，今天刚到就放在校门口小卖店的冰箱里了。他从冰箱里拿了几个雪糕，现在还在宿舍躺着。”

　　对方说的轻描淡写，季寒煜却还是受到了些许震撼。因为他没有过这种，静静地听着从他人嘴里所描述出来的、关于跟自己的朋友之间所发生的事情的经历。

　　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是班里的独行者。他不想参与别人的话题占一部分，更多的是别人也同样会觉得他不感兴趣。进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被他人孤立了，亦或者是他孤立了全班。

　　总之，也许在他同桌眼里自己说的只是平平无奇的日常琐事，却让他觉得莫名有趣。

　　就像被锁在笼子里的鸟，即使希望渺茫，也没有一刻不向往自由和翱翔于蓝天。

　　“他是……？”

　　“五个独吞，他不拉谁拉？”

　　看出他还有顾虑，俞宁道：“给你就用，不然曹阳一下子冻那么多也浪费。再说，陆殇烊那傻逼也拿了俩。”

　　那人莫名其妙冲他招手的时候，手里好像是有什么东西。

　　“谢谢。”

　　“客气。”

　　俩人的声音不大，所以其他人不知道，他们以为不怕热的二人，其实用了物理外挂。

　　期末考试在这汗水打湿试卷的炎炎夏日进行着，在英语作文的结尾点上一个点，盖上笔检查整张试卷，确定没有问题，把答题卡交给监考老师的那一刻，高一就此画上了句号。

　　“哎陆哥，暑假你打算干什么啊？”曹阳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来陆殇烊寝室串门道。

　　半躺在床上打游戏的陆殇烊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不知道，该干嘛干嘛。”

　　曹阳走过去把椅子一翻转，坐到他对面道：“你回家吗？”

　　“艹，不回家老子去哪？”

　　“哎呀，不是……”曹阳啧了一声，“我是说你……”

　　说着说着曹阳就不敢说了，因为一种威慑力十足的眼神正在瞪着他，他只好认怂道：“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那你什么时候走？”

　　“宿舍什么时候关？”陆殇烊看都不看曹阳一眼地问道。

　　“明天。”

　　“哦，明天……什么？！明天？！”

　　曹阳被吓得一抖，眼睛都瞪大了，频频点头道：“是啊，所以我才来问你啊。”

　　陆殇烊腾一下从床上下来，手忙脚乱，边把行李箱从床底拉出来边骂道：“艹，刚考完就封校，学校他爸急着转手让人吗？！”

　　“哦，我听说是因为学校要装修！”曹阳拍了下手道，“说是为了迎接下届新生，要把咱那破教学楼还有宿舍楼都重新翻修一下。怕时间来不及，所以让我们住宿生赶快离校。”

　　陆殇烊打开衣柜，望着杂乱的衣服咬着后槽牙道：“爸的……”

　　回到班级，季寒煜惊讶地发现他同桌竟然还没走，不过对方看上去似乎有些生无可恋。

　　俞宁没什么感情地说道：“回来了？”

　　“嗯，你怎么还没走？”季寒煜把试卷整理好放到桌面上疑惑道。

　　俞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手机放进兜里道：“老班说我们高中三年都会在这个班，所以走之前让我们最后一排把教室打扫干净。”

　　这就是对方不走还生气的……原因？

　　“艹！今天又不是周五，老子坐最后一排就是他丫活该？！”

　　季寒煜安静地看着对方朝椅子发火，等人冷静下来后他说：“那下学期……坐前面？”

　　俞宁又朝凳子踹了一脚，转头看了他一眼，烦躁道：“艹，要坐你坐，老子不坐。”

　　季寒煜站在位置上，就听刚走出去又扭头回来的人说：“我们组的人都长什么样？或者叫什么名字？”

　　“嗯？”

　　“我们组的人回没回来我不知道，外面有很多人，我不知道哪一个是，你出去跟他们说。”

　　对方的表情没有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季寒煜无奈摇了摇头，然后出去叫他们最后一组的人打扫卫生。

　　不知不觉，暑假过去几天了。

　　这几天，季寒煜每天睁开眼，除了早上去晨跑，整天都呆在卧室里。他没什么娱乐方式，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坐在书桌前，没有感情地做着试卷，刷着题。

　　门被敲了两下。

　　“小煜，你出来一下，我和你爸跟你说件事。”

　　季寒煜走出卧室，在俩人对面坐下。

　　“小煜啊，我跟你妈呢应学校要求，要去出趟差，估计要一个半月，那个时候你也该快开学了。”季振华看了眼喝茶的人，接着道，“所以我跟你妈决定让你去我们学校的王老师家里住一段时间，刚好他子女不在家，一个人呢也觉得孤单，你跟他……”

　　“爸，”季寒煜打断道，“我快成年了，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你跟妈就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更何况，我也不想去别人家里住。”

　　“小煜，你怎么能说王老师是别人呢？王老师是我们学校德高望重的老师，他教了大半辈子的书，带出来的学生要么在各专业上有优异成绩，要么在前线为国争光。而且，我跟你妈刚到学校教书的时候，受了他老人家不少指教。”

　　“够了，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李知慧把茶杯放到桌子上道，“小煜，我和你爸是想借此机会让王老师给你补补课。暑假虽然是假期，但也不能松懈，你选文科本来就……”

　　“好。”

　　话被打断，李知慧愣了一下，不过听季寒煜答应了，她嗯了一声道：“我跟王老师联系一下，我跟你爸明天走，走之前刚好送你去。”

　　季寒煜盯着地板看了一会儿，“我会去，但我不想住在对方家里。”

　　季振华扶了扶眼镜，皱着眉担忧道：“可你一日三餐怎么办？光学不补充能量也不行啊。”

　　“爸，”季寒煜缓缓抬起头道，“终有一天我是要独立的，像做饭这些也是迟早要学的，而且我觉得做饭并不难。”

　　季振华笑着拍了拍他的背道：“你小子，真是长大了。”

　　“哼，不难？等你做的时候就知道难不难了。”李知慧道，“既然你那么坚持，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生活费我等下转给你，不够的话到时候再跟我们说。”

　　“……嗯。”

　　“行，那你回屋继续做题去吧。”

　　季寒煜坐在那里没动作，李知慧问：“小煜，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跟我和你爸说？”

　　“嗯，妈，爸……”少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双手垂放在一边，紧紧握着，日常沉稳的声线此刻竟夹着丝颤动，“下学期我想住校。”

　　客厅里沉默一阵。

　　季振华道：“住校？怎么想着住校？”

　　“下学期就高二了，学习任务越来越重，时间也越来越紧，所以我想把去班里的时间尽可能缩短。”

　　“这……倒也没错。”

　　“住宿？在宿舍你能安心地学下去吗？你们学校的学生在宿舍有学习的吗？”

　　紧紧握住的手指指尖逐渐泛白，季寒煜道：“一所学校即便不是重点高中，那也不代表整个学校都没有人会学习。就算在宿舍学不下去，也可以在班里上自习，我觉得这两者并不冲突。”

　　“季寒煜！”李知慧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冷哼一声道，“果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小时候让干什么干什么，现在都知道跟我讲道理了！”

　　季寒煜蹙眉喊了一声，“妈……”

　　“现在还喊我干什么？”李知慧站起身道：“你不是想住宿吗？那就让你看看是在家里舒服还是宿舍舒服！”

　　李知慧回屋后，父子俩双双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季振华道：“小煜，你想住宿就住吧，适应一下集体生活也是，有必要的，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学习。”

　　季寒煜点点头，“嗯，谢谢爸，还有……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