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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两张照片 哪天来找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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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覃冬就收到了秦高义的信息——作案的人有消息了。
消息只有寥寥几个字,附了一张照片。照片拍得很糊,像是从监控里截下来的,放大后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侧影,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留着络腮胡。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睡的梁成,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地,赤脚踩着地板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拨通了秦高义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被接通。秦高义闷闷地咳了两声,嗓音带着早起特有的沙哑:“人已经出了本市,昨晚后半夜走的,监控显示他上了一辆挂牌的黑色轿车。但我的人在他住的地方找到一点东西。”
“什么?”
“两张照片。”秦高义道,“准确来说,是两张残缺的照片。他很专业,走之前烧掉了所有线索。照片是从灰堆里扒出来的,只剩一小半。”
“抱歉冬就,线索太少,我这边只能做到这些了。但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方向,如若你能找到照片里他的目标对象——假如还健在——那么你就还有找到他的可能。”
“好,照片发给我。您费心了。”
通话结束后,手机振动了一下,一张图片躺在短信里。
粗略一看,一张照片只剩下左边不足一指宽的背景,模模糊糊的,像是一截米白色的墙角和半幅挂画的边框,看不出什么名堂。另一张照片剩下的是右上角,像是一张证件照,能看到一小片均匀的蓝色背景,还有没被烧尽的黑发和半边眼睛。
不知怎的,覃冬就莫名地觉得第二张照有几分眼熟。而这分眼熟在此刻并非是什么好兆头。
点开图片,视线定在第二张照片上,在看清细节的那一刻,大脑像被什么击中,眼前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摇晃。
他闭了闭眼,可再睁开眼时,照片里那熟悉的眉眼依然安静地嵌在焦黑的边缘里,沉默地和他对视着。
一股凉意从从脚底蹿上来,沿着脊柱一路攀到后脑。覃冬就的手指攥着手机,手背暴起青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瞬间的失态照得无处遁形。
两张照片,两个目标。
覃冬就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梁成还在安睡着。他不敢想,他其实离另一种可能那么近。
他攥了攥手机,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对梁成动手的人细细地筛过一遍。然而,可悲的人,他锁定不了任何人。有嫌疑的人太多,而他们都是他惹下的。
后悔吗?后悔。然后呢?
覃冬就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把图片剪裁成两半,将右边那一半从手机里彻底删除。
他给秦高义发了条短信,只有一句话:怎么能联系上那些人。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栏杆上,额头抵着胳膊。风从楼隙间穿过来,吹得他喉结上方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紧。他等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在栏杆上振动起来。
覃冬就接起电话,没等对方开口就压低声音说:“您告诉我怎么查,我自己来。”
秦高义沉默了几秒,说话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买家联系杀手的渠道大约分三类。第一类是暗网,用加密货币结算,匿名的,查不到人;第二类是通过熟人介绍,抽成多,但胜在安全;第三类是定制服务。买家直接联系杀手本人,不走任何平台,不经过任何人。这类杀手通常有某个加密软件的群组,只做熟客生意。”
“冬就,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容易,你要三思。”
覃冬就轻轻点头:“嗯。”
“您有渠道吗?”秦高义的劝告,他明显没有听进去。
秦高义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我有渠道,但我不能亲眼看着你做傻事。”
“你想做什么?告诉我,我帮你。”
覃冬就想做的事情很多,首要的——找到那个杀手。
“正规渠道找不到人,那就换个方式。”覃冬就的语气比夜色还要淡,“我要当买家。”
“买他的命是吗?”秦高义确认了一遍。
“嗯。”
“好。”秦高义答应得很干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还有别的吗?”
“暂时就这些。多谢叔公。”
“怎么还这么客气。”秦高义笑了一声,“哪天来找叔公吃个便饭?给你介绍几位朋友认识。”
他说的朋友,在此刻的语境里,显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朋友。
“今天吧。”覃冬就没有犹豫。
元卓谦已经回国,这边没什么再值得他和梁成停留。
“哈哈那好,时间地点我稍后发给你。”
通话结束,覃冬就握着手机,低头俯视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凌晨五点,整座城市还处于一种将醒未醒的混沌状态。海风从几公里外吹过来,带着咸湿和微凉,拂在他裸露的脖颈上。
此时的阿克拉如此安静,如此祥和,可覃冬就却汗毛耸立。他环顾四周,看不出哪里可能会藏着一把瞄准器。而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是——即便他和梁成离开这里,危险依旧如影随形。
除非,他能找到罪魁祸首。
阿克拉凌晨五点,国内已是晌午一点。
李良看着手机来电显示上“覃冬就”三个字,右眼皮突然毫无征兆地跳了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预感覃冬就这通电话,不是好事。
“喂……”
覃冬就没空跟他寒暄,直接问道:“李成明最近怎么样。”
李良顿了顿,“他一直在家,家里有医护人员看着。”
“他有联络外界的渠道吗?”
“我是让他在家中养病,不是囚禁。”
“那就是有。”覃冬就不跟他兜弯子,“把他所有对外联络的工具都收了,我要查个东西。”
李良:“……他再怎么着……”
“我不想违约。”覃冬就打断他的解释,语气异常强硬,“有人去见过他吗?访客记录我也要。”
“到底发生什么了。”李良听出了他语气不对,皱了皱眉,“你要我配合,至少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理由。覃冬就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张烧焦的照片。他也想要理由,可谁能给!
“你可以不配合,我会找人直接上门。”
“你……”李良不敢赌,因为他清楚,覃冬就绝对说到做到。
“你说吧,你要什么。”他扶额,头痛地揉着太阳穴。
“李成明用过的所有设备,原封不动地送到我指定的地方。手机、电脑、平板、备用机、存储卡、U盘,一个都不能漏。”
这架势,跟抄家差不多了。
“你到底要查什么。”李良语气里的疲惫盖都盖不住,“要是查出你想要的……”
“我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李成明只是第一个。覃冬就能想到的人还有很多,却很难一个一个排除。
他又拨通了下一个电话。
“崔助,梁成的行程都有谁知道。”
“很多人。”即便是突然被手机吵醒,崔助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克制、冷静,“这是公开的对外出行。行政部、公关部、会务对接组、还有项目组内部,以及梁董的秘书处,加起来至少二三十人能看到他的出差信息。”
“他下一个行程公开吗?”
“您指的是视察长白山一期项目吗?”崔助道,“暂时还没有。梁总还未明确出行时间,所以目前还没有和那边的团队对接,也没有公开行程。”
“那就当作私人行程。”覃冬就非常果断,“今天行程结束后,我会带他走。你继续留在这儿,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们离开的事。”
“额……好的,覃先生。但允许我冒昧地问一句,”崔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从话筒边上贴近了说,“梁总知道这件事吗?我是说……您要带他去哪儿?去多久?需要我预订航班吗?梁董那边如果问起,我是实话实说还是……”
“我会解释,你什么都不知道。”
“好的。”崔助应得干脆,“祝您和梁总旅行愉快。”
他明显是想错了,覃冬就却没有纠正。他还有下一个电话要打。
梁成被生物钟叫醒,房间里安静得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身旁没人,他早已习以为常。覃冬就一向比他起得早,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对方是健身去了。
雷打不动的习惯,梁成很少见到例外。
他翻了个身,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眯了眯眼睛,全是未读消息。APP右上角的红色气泡挤成一串,像一排密密麻麻的小红灯,在昏暗的房间里扎眼得很。
今天最重要的行程,是出席峰会的闭幕式。那是下午的事情,于是,梁成没着急起床,捞过一旁的笔电,趴在床上开始处理工作。
“咔哒”,门锁被刷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而短促。
梁成头也没抬:“回来了?”
“嗯。”覃冬就换了拖鞋,将手中的牛皮纸袋放在餐桌上,第一件事不是去卧室,反倒去衣柜拿了一身换洗衣服去了卫生间。
随之传来的水流声,唤醒了梁成晨起的膀胱。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过地毯朝卫生间走过去。
门没锁,梁成没有多想,推门而入。站在洗手台前的覃冬就听到声响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几秒后,梁成先笑了:“我以为你在洗澡。”
卫生间干湿分离,各做各的不耽误。但要是让覃冬就看着他上厕所,梁成还做不到那个程度。
他靠在门框上没进去,视线落在了洗手池里。
“怎么自己洗,酒店的洗衣机坏了?”
覃冬就没有说话。手上的泡沫顺着指缝慢慢往下淌,滑腻而温凉,在白色瓷面上蜿蜒出几道细长的水痕。
风过留痕,想彻底掩盖自己的行事痕迹,无异于痴人说梦。
梁成没有催他,这时也不急着解决自己的三急了,上前一步,揽住覃冬就的腰,想像往常一样,先贴一个早安吻。
可覃冬就往后躲了躲,动作不大,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像是不经意地避开了那个角度。
梁成的手还搭在他的腰侧,隔着那层刚换上的干爽T恤,能感觉到布料下面一瞬间绷紧的肌肉。他的动作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自然地松开了,退后半步。
就在这时,他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空气里除了洗衣液的香和卫生间特有的湿润水汽之外,还有一种极淡的、极易被忽略的、焦苦的尼古丁的味道。很薄,像一阵风过之后留在衣服褶皱里的余味,混在空气里几乎要被冲散。
然而,他对覃冬就身上的味道太熟悉,有一丝不对劲,他都很敏感。
“你抽烟了。”这不是质疑,是肯定。“为什么。”
梁成当然知道戒烟复吸的概率有多大,但他不觉得这种事会发生在覃冬就身上。覃冬就是谁啊,是戒烟戒得无声无息,连支口香糖都多余嚼,自律得甚至有些自虐的人。他不敢想,覃冬就得遇到多大的事,才能压力大到自愿放弃将近三个月的的干净肺叶,把一口焦油重新吞回去。
覃冬就一手捞过架子上的毛巾,擦掉手上的泡沫。
“你先洗漱,我出去等你。”
“然后再用你昨天那一套,以我没有证据为由,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覃冬就听得出来,梁成这话里明显带着情绪。
“这次不开玩笑。”他揽过梁成的肩膀,在他唇角轻轻贴了一下,“洗漱吧,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梁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覃冬就的表情始终是平的,嘴角没有上翘的弧度,眉头也没有皱,只是安安静静地回望着他。
“是不是出事了。”
覃冬就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答。可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答案。
梁成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
几分钟的时间,足够梁成做好心里建设。他拉开卫生间的门,首先迎接他的是自己的行李箱。
“加纳这边的工作结束了。”覃冬就拉好拉锁,拎着把手,把箱子提起放在一边。
“梁女士希望你去德国,长白山那边由我代替,我顺便回一趟镇上,把没处理完的摊子都收拾了。”
梁成站在卫生间门口,目光从行李箱移到覃冬就脸上。他花了大概两秒钟消化这句话里的全部含义。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今早。”
“她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她知道你还在睡。”
“我没收到任何通知。”
“你可以现在打电话确认。”
非常流畅的对话,挑不出任何错的答案。梁成相信,如果此时自己将电话打给了梁女士,一定会得到一个和覃冬就所言一模一样的答案。
毋庸置疑,在这件事上,梁女士和覃冬就才是一伙人。但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排除在外。
“这就是你说的正事是吗?”梁成的脸绷得紧紧的,可语气却格外平静,“就这,也值得你破戒抽烟?”
“覃冬就。”他很少这样直呼对方的大名,“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完整的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