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熟》刘拉比

94、出了鬼了 出了问题我

　　套房自带开放式厨房。

　　覃冬就在做饭时，梁成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餐桌前处理工作。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梁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崔助。

　　“梁总，元先生托我向您表达歉意。”崔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已经严厉教训过韩先生。韩先生会约束粉丝，不再扩大讨论范围。但为了避免引发更大的舆论风波，那条微博暂时不会删除——韩先生会另发一条声明，强调这是私人事务，请大家不要再过度关注，同时会严格保护您的隐私信息。”

　　崔助停顿了一下：“他让我转告您——‘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是我管教不严。后续如果需要任何配合，随时联系我。’”

　　“好，我知道了。”梁成淡淡应道。

　　“除此之外，元先生还希望能邀您吃顿饭，当面表达歉意。他说时间地点随您定，他这边都可以配合。但……”崔助犹豫了一下，“但覃先生之前说，如果元氏生物的人上门，他希望我替您推掉。”

　　“嗯？”梁成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落在正专心致志做饭的覃冬就身上，“他什么时候说的？”

　　“大约两个小时前。”

　　那就是还在会场的时候。梁成很快就领会到覃冬就这么做的原因，他这边表现得越冷淡，元氏生物那边才会越急。如今出了热搜的事，他的冷淡越发有了正当理由。

　　“听他的。”梁成道，“顺便帮我盯一下网上，如果出现了有关他，或是清源科技的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

　　“好的，梁总。”

　　路演不是正式的发布会，消息传入国内不会那么快。但梁成要提前想好预案，为下一步行动铺好路。

　　刚放下手机没几分钟，屏幕再次亮了起来——依旧是崔助。

　　“梁总，抱歉打扰您。网上暂时没有关于覃先生和清源科技的讨论，但是……我好像看到了您的照片？”

　　梁成从未听崔助用这么不确定的语气说过话。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的身份被网友扒出来了，可转念一想，如果真是这样，崔助的语气不会这么……微妙。

　　“梁总，您认识一个叫season的up主吗？”

　　梁成没意料会忽然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秒，“你说谁？”

　　“season，一个视频平台摄影区的创作者。他在半个小时前发布了一条新动态，引得他的粉丝和韩先生的粉丝发生了争执，已经闹上了热搜……”

　　“等等。”梁成不得不打断他，“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条动态里有一张图片，拍摄的是手部特写——从形态到中指上戴的戒指，和您的都非常相似。而且，创作者的IP显示在加纳。”

　　“你的意思是这个up主在加纳，他发了一条动态，里面的照片拍的疑似是我的手？”

　　梁成说完，自己都笑了。

　　“你把图片还有网页链接发我，八成是搞错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season也在加纳，一个退圈的人发动态，动态里的照片很像他的。这不闹呢吗。

　　梁成只觉得好笑，完全没注意到刚才切菜的声音断了几许。

　　他点开崔助发来的图片，第一反应，好糊！第二反应，这手的确有些像他的。再放大中指上的戒指……

　　心突地一跳。梁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再抬头和图片上的比对——尽管像素高糊，但戒指的轮廓和中指第二骨节处的那颗痣，和自己的别无二致。

　　生怕出错，他将图片放大又缩小，把手放在屏幕前，再三比对。

　　出了鬼了，真他妈一模一样。

　　他，粉了那么多年却连正脸都没见过的up主，居然发的是他的手部照片？

　　梁成越想越觉得荒谬，后背甚至渗出一层薄汗。

　　他连忙点开崔助发来的链接，直接跳转到视频平台。

　　season，加纳，my love，自己的手部照片……

　　一个既荒诞又莫名其妙的念头，像鱼刺一样卡在他的喉咙里，让他的嗓子莫名地发干。

　　梁成舔了舔唇，点开season的主页，手指划得飞快。这么多年下来，对方发的视频数量其实还没过百。每一条视频他都看过，但作为摄影同好，他的关注点一直都在拍摄手法和画面上，唯独画面的主角，他常一掠而过。

　　屏幕上开始播放season倒数第二条视频——一个人从旁走进画面，一身军绿色冲锋衣、黑色工装裤将整个人衬得利落挺拔。

　　梁成靠进椅背，缓缓抬头，目光落向前方正背对着自己做饭的覃冬就身上。非正式场合，覃冬就又换上了他标志性的黑色T恤，灰色休闲裤宽松懒散。

　　看上去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一个在屏幕里，一个在灶台前，一个裹着冲锋衣大步穿过大兴安岭的风，一个踩着拖鞋游刃有余地切菜颠勺。可梁成太熟悉覃冬就的身形了，隔着衣服他都能凭空画出他的肩线、腰弧、脊柱沟的走势。视频里那个背影走路的步幅、摆臂的角度、手指放松时的自然弯曲弧度，跟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谁能想得到呢？梁成眯了眯眼睛，谁能想得到他关注了那么多年的up主，居然和眼前这个跟他一起同吃同住、同床共枕将近三个月的男朋友是同一个人。

　　得出结论再反推线索，梁成发现，自己迟钝得离谱。season的视频拍摄点从国内跨越至国外，地点不定，覃冬就去过国内外多处地方。season是摄影区up主，覃冬就的拍摄技术显然还不错。season的定位常在黑省，而覃冬就是黑省人……

　　可他之前明明不止一次和覃冬就提起过这个人，不久前，他甚至把联系season的任务交给了覃冬就，然而覃冬就一个字都没透露。

　　真行啊。梁成脸上泛起一丝冷笑。刚跟他说完自己讨厌被瞒着，他就来了这么一手，动作怪麻利。还闹到了热搜上，跟人家影帝的粉丝打起擂台来了。太有出息了。

　　他关掉视频，在那条官宣下翻了翻评论区。粉丝还是老风格，损起人来嘴上丝毫不留情面，一条条看下来倒是把前因后果拼了个七七八八。

　　韩礼的粉丝嘲笑season没流量，用炒同性cp博眼球，season那些老粉觉得这些人有红眼病，死哥官宣，结果一些不相干的人在这儿又唱又跳的。骂了半天觉得不过瘾，干脆把season官宣这件事冲上热搜，要给他们死哥挣个脸面。

　　“已经被冲爆一个号了，死哥，这6年已不欠。”

　　“操，买水军花了我248块钱！死哥，嫂子，红包随了，吃席时记得喊我。”

　　“楼上太性情了。妈的，哪个撒币举报老子搞瑟情。楼上的，水军链接甩我一份！”

　　粉丝一个个真情实感地冲锋陷阵，正主却束手旁观，这，似乎有些不合适？

　　梁成想了想，给梁既白发了条微信——

　　【Chad：帮我把这条热搜送上首位。】

　　他随后发去了链接。

　　【梁既白：？】

　　【Chad：帮个忙，钱我付。】

　　【梁既白：不是钱的事。你是想用这个压榜一吗？少爷，你太小瞧影帝的流量了。我之前试过爆别的料，效果有限。你这样只会越闹越大，不如冷处理。】

　　【Chad：闹不大。】

　　因为不久之后就会有一个更大的新闻。所以他才想趁着这个间隙，给覃冬就的官宣，给那些“浴血奋战”的粉丝一个排面。

　　【Chad：出了问题我担，我自己回家负荆起罪。】

　　【梁既白：……这条热搜有什么，值得你做到这一步。】

　　【Chad：这是season的官宣。】

　　【梁既白：？还想着你的古早crush？冬就知道吗？】

　　【Chad：知道，他发的。】

　　【梁既白：？？？？】

　　满屏的问号吵着梁成的眼睛，他能想象到梁既白大概已经坐不住了。但他该说的已经说了，不想多费口舌。

　　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重新回到工作上，指尖敲着键盘噼啪作响。

　　锅包肉最先上桌。覃冬就夹了一块，吹了吹，喂到他嘴边。

　　梁成张嘴咬了一口，目光没离开电脑屏幕分毫。

　　“怎么样？”覃冬就问。

　　“好吃。”梁成朝他比了个大拇指，随后把屏幕往覃冬就那边一转，“你看看我给清源科技写的声明。”说完，他张嘴把剩下的肉叼走，咔吱咔吱地嚼着。

　　覃冬就俯身看着屏幕。声明不长，措辞干净利落，大意是清源科技的新成果虽与元氏生物公布的方向相同，但双方研发轨迹并无交叉，且已邀请独立第三方对核心技术路径进行了全流程溯源，确认清源科技的研发时间线完整、数据链闭合，不存在任何技术挪用或抄袭嫌疑。

　　“第三方的报告你自己附在后面就行。”梁成晃了一下鼠标，打开了另一个文档。

　　“做戏做到位，清源的‘技术’必须得有人接盘。我挪了不少飞宁的数据，要求你还回来不过分吧。”

　　覃冬就看着屏幕上的《资产收购协议》。

　　“甲方：清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乙方：飞宁能源有限公司

　　鉴于乙方拟收购甲方拥有的特定经营性资产，双方达成如下协议：

　　……”

　　“还有这个。”梁成又另开了一个页面，“你的聘用合同。有要求可以提，我帮你跟梁女士商量。”

　　覃冬就的目光在《资产收购协议》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他新打开的聘用合同页面上。他直起身，筷子搁在盘子上，发出轻轻一声磕响。

　　“你很着急？”

　　梁成的视线还在屏幕上：“早晚的事，没什么急不急的。”

　　可如果不急，怎么会在还没摸清元氏生物底牌的时候，就这么迫不及待把覃冬就及覃冬就的东西都划进他的地盘里。

　　“你先发我，我看看再说。”说完，覃冬就转身，回到了流理台前。

　　合同这东西确实得认真看。覃冬就的话没有任何问题，可梁成却直觉，他好像没那么期待，甚至这句话可能也只是推辞。

　　吃饭时，梁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覃冬就。还没等他看出个所以然来，忽然“嘭”的一声，像是什么爆炸了一样。

　　梁成愣了几秒，下意识抬头看向覃冬就。覃冬就意识到什么，放下筷子，大步走到窗边。

　　梁成跟了过去，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谁都没说话。

　　酒店门口聚了很多人。从他们这个楼层看下去，只能看到慌乱的人群，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嗡——嗡——”手机在桌面上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亮得刺眼。梁成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崔助。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崔助的声音就撞了出来，语气绷得发紧：“梁总，发生大事了。韩先生在酒店门口受到枪击，目前，生死不明。”

作者有话说

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