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所向披靡 你是来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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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冬就停笔，久久没有动作。
“画完了？”梁成偏过头想往后看。
覃冬就抬眼，目光从他的脊背慢慢挪到他脸上，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随手把手里的海娜膏裱花袋扔进垃圾桶，抽过湿巾擦了擦指肚上留下的膏料。
梁成还想使劲扭过身子往后窥探，后颈忽然被一只手掌稳稳按住，脑袋动弹不得。
“别乱动，我给你拍。”
覃冬就捞过一旁的手机，空着的手拍了拍他的大腿，声音淡淡的：“往前坐。”
指尖依旧扣在他后颈，微微用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推着他脊背微微绷直，将整片绘着海娜图腾的后背完整露出来。
“嘶——”后颈被捏得泛酸，梁成脖颈肌肉绷紧，终于耐不住，侧过脸回头催促：“拍好了没？”
“嗯。”覃冬就的嗓音压得比方才更低，指尖松开他后颈，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梁成伸手接过来，目光落向屏幕，低声骂了句脏话。
海娜是沉淀的血红色，沿着整条脊椎蜿蜒而下。顶端纹样锋利诡谲，往下一节节圆拱纹路，复刻出骨骼的形态，仿佛将一副看不见的骨架，描摹在了体表。肩胛骨上方的卷曲云纹斜斜舒展，那印记和皮肉相融，似血脉翻涌，古老又带着几分凛冽的野性。
梁成越看，眼里越是掩不住的惊艳。他迅速把照片传了一份到自己手机里，可照片左滑，下一张还是他。
是在露天餐厅拍的那张。再滑，居然还是他，看时间，是今早拍的，镜头捕捉的是他熟睡的模样。继续往后翻，相册里一帧帧，无一例外，全是自己。
梁成指尖一顿，按了退出键。
他不敢再看了，更不敢回头看覃冬就。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意都安安静静地藏在在这个相册里，可他从未发现。
如今覃冬就愿意，甚至可以说是主动暴露，这说明什么？他想做什么？
梁成握着手机，指腹死死抵着冰凉的机壳，心口又热又涩。
覃冬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也大致猜得到缘由。他微微俯身，按着梁成的后颈，一个温热的吻避开了海娜纹样，轻轻落在了梁成耸起的肩胛骨上。
梁成的脊背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攥着手机的手指绷得更紧。
没有开口解释相册里的那些照片，覃冬就只是揉捏着他后颈，“看见了。”不是问句，是陈述。
“怕了？”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混着温热的气息贴在梁成的背上，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
“……别碰我。”梁成深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去看他，近乎咬牙切齿道，“身边一直有个死变态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拍我丑照，你说我该不该怕。”
覃冬就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丑吗？”他问，“哪张。”
梁成也没想到他抓住的重点竟然是这个，而不是反驳“死变态”。
“你在跟我聊我的专业？”虽然风光和人像属于不同领域，但他拥有长达十多年的拍摄经历，怎么着也比覃冬就有发言权。
他随便点开了一张睡颜照，怼到覃冬就面前，“光线暗，阴影直接糊半张脸，构图歪得离谱，重心全偏到一边。不丑吗？”
覃冬就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语气非常平静：“这种拍摄风格叫纪实。”
梁成眉心一跳，差点被气笑。没等他开口反驳，覃冬就先一步堵住他的话。
“以前条件不好，拍得仓促。你要是不满意，我重拍。”
“你想得美。”梁成没好气地怼了回去。他站起身，踢了踢覃冬就的小腿，“洗澡去，别耽误时间，轮到我画了。”
这明显是在转移话题。覃冬就没再难为他，但坐在原处没动。
“腿麻过劲儿了。”覃冬就把右臂伸给了他，“你直接画，干了我再碰水。”
在说这句话时，他已经做好了明天带着沉香劈山救母去见外人的准备，可梁成并没有如他所料。
他没有画线稿，在纸上试了试海娜膏的的流速，确认膏料出料顺畅，便坐在覃冬就身侧。
嬉闹的神色尽数敛了下去。梁成捏着裱花袋，目光落在覃冬就平整舒展的小臂上。没有草稿，全凭心里的念头直接往皮肉上落。黑色膏料顺着细窄的袋口缓缓淌出，线条细韧，一笔接一笔，干脆利落。
他画的并不是什么非常复杂的图，有些像象形文字，但覃冬就看不出确切的含义。之后是一串流畅的花体英文Hakuna Matata。
最后一个字母a收笔，梁成扔了裱花袋，抬手捏了捏因为长时间攥着袋子、姿势僵住而有些变形的指节。
“完工。”
覃冬就保持着手臂平摊的姿势，看向梁成，“不解释一下？”
“嗯？”梁成随口扯了一句，“保佑你明天所向披靡的。”
覃冬就没再追问，似乎信了这套说辞。
梁成没指望他信，他画的不是什么小众的东西，上网一查便知。他以为覃冬就转头就会去查，然后戳穿他。但没有，这一夜相安无事地过去。
第二天一早，覃冬就照旧早起去晨练。晨练回来冲澡时，梁成才起。等梁成洗漱完，覃冬就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
下装是燕麦色的西装裤，上身穿了一件炭灰色的针织polo，胳膊上的海娜纹样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
“……你打算这样出门？”
“不行？”
这一身既有西装的挺拔轮廓，又有polo衫的夏日松弛，普通的商务会面完全不会失礼。
梁成找了个理由：“穿外套更正式。”
“那我带着。”
梁成看向他手臂上的纹样，又找了个理由：“万一让梁女士看见，你怎么解释这个？”
覃冬就气定神闲：“实话实说。”
梁成太阳穴突突地跳：“实话实说？”
“这不是纹身，能洗掉，寓意也好，哪个不能说。”
“……”
梁成被堵得一时语塞。关键是他那套说辞一到梁女士面前准会露馅儿。
“你是故意的吧。”梁成懒得继续跟他周旋，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闹笑话闹到梁女士面前，他宁愿关上门把事情解决了。
“这是梁姓图腾。”他托起覃冬就的手腕，指着上面那稀奇古怪的纹样道，“我小时候很好奇自己为什么姓梁，她就画了这个给我看。”
“山是梁山，山下有水，水畔有高岗。”他顺着纹路一点一点划过去，“执刀的先祖站在那上面，观天象、刻木影——梁字的本意是桥，渡人，也渡己。”
指尖挪到图腾下方的那一串英文，“Hakuna Matata，一句非常有名的非洲谚语。《狮子王》看过吧？辛巴在流浪中学到了这句人生哲理，意思是no worries。”
“翻译过来就是无忧无虑，也有一切顺利的意思，我说祝你所向披靡也没错。”
晨光铺进室内，覃冬就小臂上那片黑色海娜格外清晰。前头是属于梁成血脉的姓氏古图腾，后面缀着一句愿人无忧的寄语。昨晚梁成随口扯出的玩笑说辞，此刻被他自己拆穿，又被轻轻圆回来。
覃冬就垂眸凝视着手臂上的纹路，终于彻底读懂这一幅手绘背后藏着的心意。没人送过他这么贵重的东西。或许小时候，父母曾有过这样的祈愿，但他不记得了。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向身侧的梁成。梁成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眼神一扫，撞进他沉沉的视线里。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梁成错开视线，甩开他的手，语气随意道：“你要是不喜欢就洗掉，反正我是随便画的，费不了多大功夫。”
覃冬就一字一句地听完，没有反驳，没有说笑，俯身扣住梁成的腰，将他原地提起放在身后衣柜的隔板上。
隔板不堪重负，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梁成的心猛地一提，刚要推开覃冬就往下跳，手腕就被牢牢攥住，覃冬就覆了上来。
衣柜里衣物成排，布料堆叠的暗影笼住二人，隔绝出一方逼仄密闭的天地。隔板的板身微微震颤，偶尔一声细弱的吱呀，闷在满柜衣料之间，和彼此急切的喘息揉作一团。
清晨闹了这么一通的结果是，两人的唇色都带着不正经的红。
覃冬就外出，梁成今天的行程却和梁女士一致。
梁女士盯着他看了许久，手里的咖啡勺一松，撞到杯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是来工作还是来度蜜月的。”
梁成神色倒是从容：“平衡工作和生活，您教的。”
“而且，从这次考察开始，我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我的生活将彻底为工作让路，所以——”他对梁女士笑了笑，“在我还有空闲享受生活的时候，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放心，我还没到色令智昏的程度。”
他都这样说了，梁女士还能如何？
“聊聊元氏生物。”她流畅地转换了话题，聊起正事，“飞宁也有团队在研究复合固态电解质，你了解过吗？冬就在调研报告里说，他对元氏生物的成果存疑，你怎么看？”
“专业技术方面，我们都是外行，但数据不会说谎。”梁成说着，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划了两下，转过去推到梁女士面前。
“调研报告我看了。附录里有一组元氏对外公开的核心性能数据，我调取了飞宁的行业基准数据做对比，很明显，元氏公布的导电能力，高得望尘莫及。”
梁女士对照着手机屏幕上左右两侧的数据，梁成已经用红色的标注线把几个关键差异圈了出来。
“行业里做同类生物质电解质，导电水平都在一个固定的正常范围里。”梁成指着屏幕，“但元氏的数据，直接高出行业正常水平一到两个档次。如果数据是真的，那确实是‘颠覆性’突破。”梁成的话说得很谨慎。
“还有什么问题？”
“核心疑点，报告里总结得很到位，我全部认可。”
梁成竖起手指，一条条说清。
“第一，专利和宣传对不上。元氏公开的专利，写的是传统改良材料技术，路线很常规，没有任何颠覆性。但在发布会上，他们对外公布的是一套全新的复合结构技术。真正的技术落地没有公示，全是口头宣传。”
“第二，技术来路模糊，没有任何可信第三方背书。对外只笼统说和顶尖机构合作，从来不说是哪个团队、哪位教授、什么项目。正常的科研突破，成果都是可溯源、可交叉求证的。他们这套技术，从头到尾只有自己在说，外界没有任何人能佐证真假。”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公开的数据，根本不允许别人验证。业内判断一项技术真假，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就是根据企业公开的测试图谱，反向验算一遍，能不能复现出同样性能。但元氏公开的核心测试图，缺了最关键的基础条件：材料厚度、面积、测试环境，全都没给。少了这些基础参数，谁都无法验算、无法复现、无法证伪。”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故意不给全？”梁女士问。
“有可能。”梁成看着她，语气笃定，“一张用来证明自己技术实力的核心图表，故意隐藏关键参数，要么是太小心谨慎，要么就是根本不敢被人核验。不排除是前者，但我认同覃冬就的判断，目前先观望。”
“另外还有团队层面的问题。飞宁自己的研发团队，一直在深耕这条技术路线，已经有了扎实的积累和稳定进展。如果我们现在转头押注一个虚实不明的外部公司，哪怕不计较成本损失，对内部踏踏实实自研的团队，也是巨大的信心打击。”
“您说过，人才是企业最核心的资产。在自己可控、可信赖的自研团队，和一套无法求证、全靠包装的外部技术之间做选择，我想，这个选择不难做。”
梁女士听完，沉吟片刻，“如果错过时机，而你判断错了……”她停顿了一下，审视的目光投向他，“飞宁因为犹豫而落后了市场，到那时候，你准备怎么跟董事会解释？”
“到那时候……”梁成低头笑了一下，再一抬头，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那是覃冬面临的问题，他是飞宁的负责人。但如果他将风险全部书面报备，我的尽调没有纰漏，而拥有最终审批权的您却同意入局，真出了问题，”他摊了摊手，“我只能很遗憾地祝您好运。”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所向披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