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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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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焕仍僵坐在冰棺之侧,一身衣袍沾了尘霜,神色早已黯淡如死灰。见来人这般慌不择路、魂不守舍地冲进来,他才缓缓抬眼,声音沙哑得像是被寒雪磨过,淡淡开口:“怎么了?”
墨子渊声音发紧,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轻颤,低声道:“裴焕,我刚刚……好像看见祝小姐了。”
“什么……?”
裴焕浑身一僵,几乎以为是自己悲极生幻,枯哑的嗓音里全是不敢置信。
墨子渊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沉声道:
“祝小姐或许根本不是凡人,她是下凡历劫的仙子。”
裴焕周身寒气一震,几乎是踉跄着从冰棺旁起身,眼底死寂里骤然炸开一点疯魔的光。
墨子渊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拦他:“裴焕?你去哪?”
他喉间滚着滚烫的颤音,字字都像淬了血与执念:
“我要去找她。”
墨子渊见他这般失了分寸,心头一沉,当即提气跟上,沉声唤道:
“裴焕,你等等!”
话音未落,裴焕早已不管不顾,只一心朝着那遥不可及的仙界而去。墨子渊轻叹一声,终究还是提剑紧随其后。
云雾翻涌如怒涛,九霄仙气凛冽刺骨。
两人一前一后,终于踏足仙界大门之前。
鎏金巨门高耸入云,两侧天兵执戈而立,神光凛然,不容半分凡俗浊气踏入。
那两柄泛着寒光的天兵戈刃瞬间横在了身前,铜铃般的眼瞳里毫无温度,一声断喝如同惊雷:
“闲杂人等,不得闯入!”
正当天兵戈刃紧逼、气氛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清泠仙音自云阶之上缓缓飘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衣袂翩跹、鬓插琼花的仙子缓步走来,周身绕着淡淡仙泽,正是执掌仙界神木的若木仙子。
天兵见状立刻收戈躬身,齐声行礼:“参见若木仙子!”
若木微微颔首,柳眉轻蹙,语气清冷:“南天门乃仙界重地,为何在此喧哗?”
她目光扫过二人,在看清裴焕面容的刹那,仙姿微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色,脱口而出:
“是你?”
裴焕喉间发紧,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仙者。”
若木眉峰微凝,仙袂轻垂,目光冷冽地扫过二人,淡淡开口:
“你们闯至南天门,究竟所谓何事?”
裴焕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急切,微微躬身,勉强敛去一身戾气,声音哑得发涩:
“方才是我失礼了。裴焕此来,别无他求,只想寻一个名为祝呤霜的姑娘”
他抬眼望向若木,目光灼热而恳切:
若木仙容微变,语气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真切讶异,轻声追问:
“霜霜?你们……是她什么人?”
裴焕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声音轻得发颤,却又沉得像压了一生一世的执念:
“一位……故人。”
若木仙子神色稍缓,仙袂轻扬,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既然是霜霜的故人,那两位公子,请随我来吧。”
说罢,她转身引路,鎏金般的南天门在身后缓缓洞开,云雾漫过脚边,通往仙界深处。
仙界深处,灵雾缭绕,仙池澄澈如镜,映着漫天碎光。
祝呤霜一身素白仙裙,立于池畔,正执剑轻舞。
剑光流转,身姿清绝,每一招都带着不染尘俗的清冷仙气,与凡间那个笑靥温柔的女子,判若两人。
裴焕远远望见那道身影,心口骤然一缩,脚步都顿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霜霜!”
若木上前一步,轻声唤住她。
祝呤霜收剑立定,素净的仙容淡淡,轻声问道:
“怎么了?”
若木侧身让出身后的裴焕与墨子渊,轻声道:
“这有两位自称是你的旧友的。”
祝呤霜的目光缓缓落在二人身上,清冷的仙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持剑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轻顿了一下。
祝呤霜微微蹙眉,仙眸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困惑,轻声道:
“两位公子,我与你们……似乎从未见过。”
裴焕心口像是被千万道冰剑狠狠刺穿,痛得他几乎站不稳。
眼前人眉眼依旧,清艳如昔,分明就是他魂牵梦萦的人。
可她那句轻描淡写的“从未见过”,却将他的执念、半生痴狂,尽数碾得粉碎。
墨子渊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不忍与急切,轻声问道:
“祝姑娘,你……真的不认识我们两个了吗?”
祝呤霜轻轻垂眸,语气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寒水,淡淡回道:
“抱歉,我这一生遇到过太多人,记不清了。”
一句话轻得如同风絮,却重重砸在裴焕心上,将他最后一点希冀,彻底击碎。
祝呤霜微微一怔,指尖轻抵眉心,似是忆起了什么。
她抬眸看向裴焕,仙眸微亮,轻声道:
“我想起来了,你是神界的水神。”
裴焕眼底刚燃起的微光,瞬间又黯了下去。
她记起的,不是凡尘里与他相守的那个他,而是神界的水神。
祝呤霜微微颔首,语气清淡疏离,转身便要离去:
“好了,两位若是没什么事,呤霜先告辞了。”
裴焕心口一紧,万千情绪堵在喉间,几乎要脱口而出将她唤住。
裴焕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再抬眼时,只剩一片死寂的落寞。
他对着若木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叨扰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走,背影孤绝,一步一步,彻底走出了祝呤霜的视线。
墨子渊轻叹一声,看了看转身离去的裴焕,又望了一眼池畔漠然的祝呤霜,最终还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墨子渊跟在裴焕身后,满心不解与不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困惑:
“她明明就是那个祝府小姐,为何……为何不肯承认?”
裴焕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一步步往前走,喉间一片腥涩,连一句辩解、一声嘶吼都发不出来。
墨子渊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快步追上,低声问:
“你又要去哪?”
裴焕脚步未停,只余下一身沉到极致的孤寂。
裴焕声音沙哑,淡淡吐出二字:
“回神界。”
风掠过他微凉的衣袍,将那点藏不住的落寞,吹得无处可藏。
踏入神界的那一刻,云雾翻涌,仙气缭绕,却半点暖不透裴焕心底的寒凉。
这里是他的故土,是他至高无上的神位所在,可此刻,却比凡间的陌路还要荒凉。
裴焕走后,若木轻轻跟上祝呤霜,望着她清冷的背影,轻声问道:
“霜霜,你真的不认识那两位吗?”
祝呤霜指尖轻拂过剑穗,语气淡得无波无澜:
“你忘了吗?那两位都是神界上神,我只是听过名号,并非真的认识。”
若木闻言,只得轻轻应了一声:
“哦哦。”
“那我有事先走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只留下祝呤霜一人立在原地,望着裴焕离去的方向,清冷的眸底,终于悄悄翻起一丝无人察觉的波澜。
若木刚一转身,祝呤霜再也撑不住那一身清冷。
她猛地捂住心口,指节泛白,一阵突如其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狠狠砸落下来,疼得她浑身发颤,几乎要跪倒在地。
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踉跄着回到闺房。
门一合上,整个人便脱力般靠在门板上,心口那阵撕心裂肺的疼,半点都没有散去。
她指尖凝起仙气,强行运转法力压制心口剧痛,可那股从魂魄深处蔓延开来的钝痛,却半点都不曾消散。
越是压制,越是清晰。
她撑着发软的腿站起身,走到房间深处,指尖轻按暗格。
机关轻响,一只古朴木盒缓缓浮现。她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那枚指指——那是她想遗忘、却又舍不得丢弃的旧物。
她凝望着那枚戒指,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连自己都不懂缘由的、极轻极软的笑容。
眼底却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茫然又酸涩。
下一刻,尘封了许久的人间记忆,如同决堤潮水般轰然涌入脑海——
祝府檐下他为她撑过的伞,寒夜中他暖过她的手,那些笑、那些泪、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一幕一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原来她不是不记得。
原来她一直都记得。
只是被封印在神魂最深处,连自己都骗过了。
记忆越清晰,心口的疼就越刺骨。
江南的风、人间的雪、他温柔的眉眼、他失魂落魄的背影,一桩桩一件件撞进神魂里,她再也撑不住,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衣襟。
就在她泣不成声、心口快要碎裂的刹那,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霜儿?”
门外传来仙后温和却带着几分担忧的声音,祝呤霜浑身一僵,慌忙抬手抹去脸上的泪。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打开房门,眼眶还泛红着,慌忙低下头,不敢让母后看见自己哭过。
她在开门前飞快侧身,将那枚戒指匆匆放回暗格,合上盒子,藏好所有破绽。
她打开门,慌忙压下哽咽,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勉强开口:
“母后。”
仙后温柔地笑着,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
“霜儿,母后命人做了你最爱吃的糕点,一起去吃吧。”
祝呤霜强压着喉间的哽咽,轻轻应了一声: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