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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笑着笑着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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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半载已过。
经年风雪终散尽,人间烟火最温柔。
廊下灯影轻晃,裴焕执起祝呤霜微凉的指尖,眉眼间再无半分昔日杀伐戾气,只剩化不开的温柔。
“婚事细节,到时候咱们就这样安排。”
女子轻声细语,将一桩桩俗事细细道来,从前颠沛流离,如今终于有了归处。
裴焕听得认真,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应道:
“好,一切便都听娘子的。”
祝呤霜被他这一声“娘子”叫得耳尖一热,原本还在认真说着婚事的话音顿了顿,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偏过头去不敢看他眼底的笑意。
脸颊悄悄染上一层浅粉,像初春沾了暖雪的桃花,又软又烫。
她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往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细弱又带着几分羞恼:
“还没成婚呢,乱叫什么。”
裴焕低低笑出声,顺势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温声又重复了一遍:
“迟早都是。先叫几声,让娘子习惯习惯。”
祝呤霜心头一软,羞得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应了一个字:
“……嗯。”
祝呤霜被他看得心头发软,连忙轻轻推了推他,耳根还染着未褪的浅粉,轻声道:
“好了好了,先这样吧,等会我就跟爹爹说一下,现在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歇息。”
裴焕望着她羞赧又温柔的模样,哪里舍得就这么离开,却又不愿逼得她太紧。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一缕碎发,声音低哑又缱绻:
“好,都听你的。”
“只是……夜里风凉,娘子早些歇息,莫要为婚事太过劳心。”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又添了一句,带着几分不舍:
“我明日一早就来寻你。”
说罢,才一步三回头,慢慢退了出去。
祝呤霜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尖还残留着他触碰的温度。
晚风轻轻拂过脸颊,连带着空气里都裹着一丝甜意。
她这一路走过来,风都是暖的,连呼吸都带着甜。
从前历过的那些寒苦、孤寂、生死别离,好像都在这一刻被这阵温柔的风吹散了。原来心有所归的时候,连风都会变得这般温柔。
她轻轻抿唇,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笑意,转身时脚步都轻了几分。
这大概就是,终于要和心上人安稳相守的滋味吧。
一旁侍立的小椿瞧着自家小姐眉眼含春、步履轻软的模样,忍不住掩唇轻笑,凑上前打趣:
“小姐,您与裴公子站在一处,当真是天造地设、郎才女貌,旁人瞧着都要心生艳羡呢!”
祝呤霜本还沉浸在满心温柔里,被小椿这直白一打趣,当即脸颊更烫,羞得抬手轻拍了下她的胳膊。
“就你话多。”
她嘴上嗔怪,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弯,眼波里都漾着软乎乎的笑意。
小椿捂着嘴笑:“奴婢说的是实话嘛,谁看了不夸一句天作之合呀。”
祝呤霜垂眸捻着衣角,耳尖红得透亮,心里却甜得发颤。
祝呤霜被小椿笑得手足无措,脸颊红得像染了胭脂,连忙轻跺了下脚,掩着嘴角的笑意。
“哎呀好了好了,别打趣我了,我去找爹爹了。”
说罢便转身往厅堂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连裙摆都带着欢喜的弧度。
小椿在身后笑着福身:“小姐慢走!记得跟老爷把喜事说顺咯——”
祝呤霜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压着心头那点还没散去的甜意,轻轻走进大厅。
一眼便看见祝老爷正坐在堂上,端着茶盏慢饮,果然早已在此等候。
她敛了敛神色,缓步上前,轻声唤道:
“爹爹。”
祝老爷抬眼看向女儿,见她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温柔笑意,脸颊还带着浅浅的红晕,心中便已明白了几分,眼底也不自觉。
祝老爷忽然轻轻咳嗽了几声。
祝呤霜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几步,伸手想去扶他,语气里满是关切:
“爹爹,您的身体还好吗?”
祝老爷见女儿这般紧张,连忙放缓了神色,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
“一切安好,霜儿无需担心。”
他望着眼前眉眼温柔、已然长成的女儿,目光里满是慈爱与欣慰,语气也轻了几分:
“只是方才想起些家事,一时呛了口气,不打紧的。”
祝呤霜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执拗,伸手轻轻抚上父亲的胳膊,半点不肯放松:
“哎呀,看您哪里是没事的样子,还是找个大夫来给您好好看一看,我才安心。”
祝老爷看着女儿这般紧张自己,心中一暖,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宠溺:
“傻孩子,爹爹真的无碍,不过是旧年小咳,哪就那么娇气。”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倒是你,今日这般心神不宁,可是有什么事要与爹爹说?”
祝呤霜被父亲一语点破,刚刚才褪下去的羞意又涌了上来,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就是婚事。”
话音一落,她微微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衣袖,耳尖又悄悄红了。
兜兜转转、历经那么多劫难,如今终于能坦坦荡祝呤霜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父亲,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温柔。
她将自己与裴焕商量好的婚事规划,一桩桩、一件件,细细说与祝老爷听——
婚期定在何时,礼数如何周全,往后如何安稳度日,如何相伴相守。
说到后来,她声音渐轻,脸颊微红,却依旧稳稳地望着父亲:
“女儿……是真心想与他共度一生。”
祝老爷静静听着,看着眼前这个从小护在掌心的姑娘,如今已然有了自己的归宿与期许,眼底没有半分不满,只有满满的慈爱与动容,跟父亲说起她与裴焕的终身大事。
祝老爷望着眼前眉眼温柔、满心都是未来的女儿,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又温柔:
“唉,女儿长大咯,终究是栓不住了。”
祝呤霜一怔,鼻尖微微一酸,连忙上前轻轻挽住父亲的胳膊,把头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软得发糯:
“爹爹——我才不会,就算成了亲,也还是爹爹的霜儿。”
祝老爷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眼底含笑,又带着几分不舍:
“傻丫头,爹爹不是拦你,是替你高兴。
你能寻得一心人,安稳顺遂,便是爹爹这辈子最盼的事了。”
一席话说得祝呤霜眼眶微热,心里又甜又暖,紧紧抱着父亲的手臂,轻声应着:
“嗯……我会一直陪着爹爹的。”
“好啦,快去歇息吧”祝老爷说道。
祝呤霜眼眶还微微泛红,被父亲温柔地催着,心头一软,又羞又暖。
她轻轻挽着祝老爷的手臂,乖巧点头:
“嗯,那爹爹也早些歇息,别太过操劳。”
说罢又不放心地看了看父亲,才一步一回头地往外走,嘴角却忍不住轻轻扬着。
下人不敢再多说,只得忍着心慌,悄声去请了大夫。
老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而来,指尖搭在祝老爷腕上,眉头越皱越紧,良久才缓缓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老爷这是……积劳已久,心力耗竭,之前又强撑着动气,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兆了。”
祝老爷面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只是轻声问:
“我还能……撑多久?”
大夫垂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至多三个月。”
空气静了一瞬。
祝老爷闭着眼,指尖微微一颤,随即缓缓松开。
他没有悲,没有叹,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安稳得像放下了千斤重担:
“够了。”
够撑到她披上红妆。
够亲眼看着她,踏入安稳余生。
够让他这做父亲的,最后再护她一程。
大夫看着他强撑平静的模样,暗自长叹一声,低头写下药方,字字沉重:
“老夫会尽力调理,稳住脉象,只是……老爷万万不可再强撑劳神了。”
祝老爷微微点头,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又看见方才那个眉眼含羞、满心欢喜的女儿。
只要她不知、不忧、不苦。
他这点残躯,撑到那一日,便值了。
青冢寂寂,草木轻摇。
祝呤霜轻轻蹲下身,指尖拂过墓碑上“元玥”二字,声音温柔得像在和旧友低语。
“元玥,我明日就要结亲了。”
她轻轻笑了笑,眼底漾着浅浅的暖意,“时间真快啊,感觉我俩在一起玩泥巴、拌嘴、偷偷跑出去疯闹,还是昨日的事呢。”
风掠过林间,沙沙作响,像是故人在应她。
祝呤霜望着墓碑,笑着笑着,眼眶便红了。
泪珠无声滚落,砸在泥土上,碎成一片湿痕。
“我好想你……”
“你要是还在,一定会拉着我的手,笑我终于肯嫁人了,一定会替我梳妆,闹着要当我的送嫁女官。”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道:
“我过得很好,裴焕待我很好,爹爹也安康……你放心吧。
等我成了亲,我再来看你,跟你说好多好多喜事。”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元玥从前静静陪在她身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