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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驳回的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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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刚走到河畔空地,人群忽然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天际“咻”的一声锐响,第一朵烟火直冲云霄,在暗蓝夜空里轰然炸开,金红碎光倾泻而下,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明亮。
祝呤霜下意识抬头,眼睛一瞬不瞬望着天际,脸颊被烟火映得微微泛红。
裴焕静静站在她身侧,没看天上,目光大半都落在她被光影照亮的侧脸上,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好看吗?”
“好看。”她轻声应着,嘴角不自觉弯起。
墨子渊站在不远处,看得兴致勃勃,抬手笑着指给祝老爷看:“祝老爷您瞧,这朵够大够亮!”
祝老爷笑呵呵点头:“每年就这会儿最热闹,人间盛景,不过如此了。”
一朵接一朵烟火接连绽放,紫、蓝、银、金,漫天流光溢彩,河面上倒映着漫天璀璨,波光粼粼。
人潮拥挤,裴焕很自然地往祝呤霜身边靠了靠,轻轻护着她,不让旁人撞到她。
祝呤霜心头一暖,悄悄往他身边挪了半步,仰头望着漫天烟火,眼底盛着光,比天上的烟花还要温柔。
墨子渊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故意咳了一声,冲裴焕挤了挤眼,笑得一脸促狭。
裴焕淡淡回看他一眼,唇角却悄悄扬得更温柔了些。
漫天烟火还在次第炸开,流光将河畔照得明明暗暗。
祝呤霜仰着头,看了半晌烟火,忽然轻轻往裴焕身边靠了靠,微微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
热气轻轻拂过他的耳尖,她声音软得像晚风,低低唤了一声:
“裴焕。”
裴焕身子微顿,侧眸看向她。
烟火的光落在她眼睫上,一跳一跳的,她脸颊微红,眼神却很认真。
他放轻声音,只应给她一人听:“我在。
烟火在天际炸开,流光漫天,四下一片喧嚣。
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让她拥有了说出心意的勇气。
祝呤霜踮着脚,气息轻轻拂过裴焕的耳尖,一字一顿,慢得像在捧起一颗最珍重的心:
“我……
喜……
欢……
你……”
四个字,拆开来,轻轻落进裴焕耳里。
裴焕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垂眸,撞进她泛红的眼眶、微微发颤的睫毛,烟火的光在她眸子里碎成一片星子。
风停了一瞬,喧闹都成了背景。
祝呤霜那四个字刚落,裴焕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撞,心跳像要冲破胸膛,咚咚、咚咚,狂乱得几乎失控。
他耳尖瞬间烧得滚烫,竟有些不敢直视她盛满星光的眼睛,下意识撇过脸去,掩饰般轻轻咳嗽了两声。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与不敢置信,低声问:
“……你开玩笑的吧?”
祝呤霜一怔,眼底的欢喜瞬间凝住,脸颊更红,有些急了,抓住他的衣袖,小声却认真地重复:
“我没有开玩笑。”
“裴焕,我是认真的。”
烟火在头顶炸开,亮得晃眼。
裴焕缓缓转回头,看着她泛红却坚定的眉眼,心跳依旧乱得不成样子,可那点不安,却一点点被温柔填满。
裴焕强按着胸口那阵快要崩出来的心跳,耳尖烫得厉害,偏过脸不敢看她,声音绷得有些紧,哑声唤她:
“无霜。”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像是在拼命压下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说得极沉:
“下次这种玩笑……莫要再开了。”
祝呤霜脸上的红晕瞬间僵住,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指尖微微发颤。
她原本鼓足了全身勇气才说出口的心意,被他一句“莫要再开”轻轻一挡,整颗心都跟着沉了下去。
风还在吹,烟火依旧在天上炸开,可她身边这片小天地,却忽然安静得发涩。
不远处的墨子渊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意识皱起眉,觉得气氛不对。
祝老爷也收起了笑容,看着两人的背影,神色微凝,没敢出声打扰。
裴焕说完,自己先攥紧了手。
他不是不欢喜,是不敢信。
怕这只是一场烟火下的错觉,一伸手,就碎了。
祝呤霜嘴唇轻轻一颤,眼眶微微发红,声音轻得快要被烟火声淹没:
“我……”
她想说我没有开玩笑,想说我是认真的,可话到嘴边,却被他那句“莫要再开”堵得胸口发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指尖攥着衣角,微微泛白,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下委屈和无措。
裴焕听着她这声细弱又发颤的“我”,心猛地一揪,几乎要控制不住回头抱住她。
可他还是硬起心肠,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不敢看她受伤的模样,只死死压着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漫天烟火依旧绚烂,却再也照不亮两人之间忽然沉下来的气氛。
他何尝不心动,何尝不想立刻应下。
可他一闭眼,就是横在两人之间、跨不过去的天规——他是神,她是人。
仙凡殊途,本就不容相恋。
一旦动情,轻则修为尽散,重则魂飞魄散,连她在人间安稳一世的平安,都要被彻底毁掉。
他表面依旧站得笔直,神色冷得像石,可在无人听见的心底,却在疯狂默念: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一遍,十遍,百遍……
十万遍,千万遍。
每一遍,都扎在自己心上。
他不能牵她的手,不能应她的情,甚至不能露出半分动摇。
只能用最狠的态度,推开这世上他最想珍惜的人。
烟火还在头顶炸开,亮如白昼,却照不进他眼底沉沉的黑暗。
祝呤霜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垂下眼睫,一滴泪无声砸在手心。
裴焕移开视线,喉间腥甜微涌,依旧在心里,无声地、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无霜。
或许有缘无分,便是人间常态。
祝呤霜声音轻得发飘,带着止不住的颤:
“我……我先走了。”
她没等裴焕回应,也没再看他一眼,转过身,脚步有些发虚地往人群里走。
烟火依旧在头顶炸开,流光漫天,可她眼前却一片模糊。
裴焕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想伸手拉住她,想把她拥进怀里,想告诉她自己有多疼、有多舍不得。
可他不能。
仙凡殊途,天规在前。
他一伸手,便是害了她。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单薄的身影一点点没入人流,心口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块。
心底那十万句对不起,还在疯了一样重复,撞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不远处的墨子渊和祝老爷察觉到不对,连忙看过来。
墨子渊刚要开口,却见裴焕垂在身侧的手都在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死寂与绝望。
风卷着烟火的碎屑吹过,裴焕站在灯火璀璨里,整个人却像被冻在了无边寒夜。
他亲手,把那个满心欢喜奔向他的人,推开了。
祝老爷见女儿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心头一紧,刚要开口,便听见裴焕低沉沙哑的声音。
裴焕目光仍落在祝呤霜消失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对着祝老爷微微拱手:
“祝老爷,我也先告辞了。”
他语气平静,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痛楚,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祝老爷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看女儿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也罢,路上小心。”
裴焕不再多言,转身便踏入人群之中。
明明身后是满城烟火、人声鼎沸,他却只觉得四周一片死寂,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墨子渊站在一旁,看着裴焕孤寂的背影,眉头紧锁,满心疑惑与不安,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漫天烟火依旧绚烂,可刚才那点温柔心动,已经彻底碎在了晚风里。
裴焕浑浑噩噩,顺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不知走了多久,最终停在一间亮着暖灯的小酒馆门前。
酒旗在风里轻晃,酒香混着烟火余味飘过来。
他一言不发地走进去,拣了个最偏僻、最暗的角落坐下。
掌柜的上前问他要点什么,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上酒。”
很快,一坛酒、两只空杯就摆在了桌上。
他没有唤人,自顾自地斟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灼得发烫,却压不住心口那翻江倒海的疼。
他眼前一遍遍闪过刚才的画面——
祝呤霜踮脚靠近他时的温度,
她轻声说“我喜欢你”时的认真,
她红着眼眶说“我先走了”时的委屈。
每一幕,都像一把刀,在心上反复割着。
他又给自己倒满一杯,指尖微微发颤。
窗外的烟火还在零星绽放,光映在他苍白沉默的侧脸,明明亮如白昼,他却像把自己,彻底关进了无边长夜。
祝呤霜一路跌跌撞撞跑回祝府,院门被她轻轻一带,整个人便再也撑不住。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眼眶早已湿润,泪水无声地往下落,打湿衣襟。
方才烟火下的那一幕,一遍遍在脑海里重放。
祝呤霜缩在门后,眼泪止不住地落,心里又乱又疼。
她想不通,也搞不懂。
明明之前,他看她的眼神是软的,护着她的动作是真的,烟火下那心跳、那慌乱,都做不了假。
她分明看得出来——他对她有情。
可为什么,她鼓起全部勇气说喜欢时,他却要推开她,要装作一切都只是玩笑。
为什么明明有情,却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他明明也难受,还要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自己捧出去的一颗心,被轻轻挡了回来,碎得连拼凑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