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四十三章 瘴林 ...
-
接下来几日,洞府的晨光里,总少不了祝呤霜与裴焕的身影。
裴焕伤势渐稳,每日清晨便起身,教祝呤霜习练那些凡人也能掌控的小术法——避瘴咒、护身诀、迷踪步、引风诀,从念诀到手势,从气息到力道,他都耐心拆解,一遍又一遍。
“‘天地清和,瘴气避身,吾令此符,护我形神’,念的时候气息要稳,指尖画‘清’字要一气呵成。”裴焕执起她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轻轻覆在她的掌心,带着她一笔一划勾勒符纹,“再试一次。”
祝呤霜学得认真,额角渗了汗也不歇,跟着他念诀、画符、移步,偶尔脚步错乱或是手势偏差,裴焕便及时伸手扶稳她,或是轻轻纠正她的腕间力道,声音始终温和:“不急,慢慢来,术法重在心意与气息,而非快慢。”
她渐渐上手,避瘴咒念得流畅,护身诀能逼退洞府外的小虫,迷踪步也能在林间灵活闪避,连那枚唤灵戒,都偶尔在她运诀时,泛起淡淡的蓝光,与术法之力相呼应。
“裴焕你看!我刚才用引风诀,真的把落叶吹起来了!”祝呤霜雀跃地转身,裙摆扫过地面,眼里亮晶晶的,像藏了晨露。
裴焕望着她笑靥,嘴角也不自觉上扬:“嗯,学得很快,再练几日,寻常小邪祟近不得你身。”
墨子渊大多时候倚在石壁上闭目养神,或是在洞府外布火障、查探周边动静,偶尔瞥见洞内两人相授的模样,也只是淡淡扫过,指尖摩挲着腕间焚心手串,眼底无波——他护她是同伴之责,心中另有故人,自然不会多心。
白衍则每日清晨去瘴林外围探查,午后便回洞府,要么守在洞口,要么坐在不远处的青石上,看似闭目养神,狐耳却始终微微颤动,将洞内的对话与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见祝呤霜练得气喘,他会默默递过一捧清甜的野果;见她手势错了,会在她停下歇息时,轻描淡写地提点一句:“引风诀时,腕间要松,别攥太紧,气不顺,风便弱。”;见她在林间练迷踪步险些绊倒,他会瞬间掠至,伸手扶住她,语气清冷却藏着关切:“小心些,地上有碎石。”
祝呤霜只当他是好心的同伴,笑着道谢:“谢谢你啊白衍,还是你细心!”
白衍别过脸,耳尖却微微泛红,只淡淡道:“顺手罢了。”
这几日,洞府里的时光格外安稳。裴焕养伤之余,全心教她术法,眼底的温柔只对她一人;墨子渊恪尽守护之责,不多言不多扰;白衍则以自己的方式,默默陪在她身侧,将所有心意藏在清冷的外表下。
祝呤霜沉浸在学新术法的欢喜里,也沉浸在被三人守护的暖意中,偶尔低头看着指间的唤灵戒,心头便泛起甜甜的软——她虽不知裴焕的深情,却能真切感受到他的用心,也能感受到白衍的细致,还有墨子渊那份沉默的可靠。
直到第五日清晨,裴焕收了调息的灵气,周身淡蓝灵气已稳,脸色也恢复了往日的温润,他看向身旁正认真温习护身诀的祝呤霜,声音清朗:“无霜,我伤势已愈七八,瘴林之事,也该重新提上日程了。”
祝呤霜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眼里有不舍,却也有坚定:“好,我跟着你们,这次我学会了术法,不会再拖后腿了!”
裴焕望着她,眼底满是赞许:“嗯,有你这几日所学,再加上唤灵戒,自保足矣。”
天刚蒙亮刚蒙亮,雾色未散,四人便收拾包袱,再次踏上瘴林之路。
裴焕走在最前,白衍殿后,祝呤霜与墨子渊夹在中间。一路之上,四人皆异常安静。祝呤霜本是个吵吵闹闹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这般死寂,终是忍不住,怯生生开口:“那个……各位累不累啊?”
裴焕头也不回,声音沉稳:“不累。你若累了,我可以背着你。”
祝呤霜嘴角一扬,笑得分外轻快:“那倒不用哈……”
话音一落,林间又重归一片宁静。
晨雾裹着草木的湿冷,黏在衣袂上,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裴焕依旧走在最前,脚步稳而缓,似在暗中辨着瘴气稍弱的路径;白衍在后头,目光扫过两侧枝影,指尖微扣,随时防备暗处异动;墨子渊垂着眼,似在默数步数,又似在思忖着什么,周身气息沉得像块寒玉。
祝呤霜抿了抿唇,本还想再找些话头,可瞧着三人这般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悄悄抬眼,瞥了瞥裴焕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沉默的墨子渊,最后把目光落在身后白衍身上,却只对上一双淡漠如寒潭的眼。
她吐了吐舌,乖乖闭了嘴,只跟着队伍一步步往前挪。
雾色更浓,瘴气的腥甜隐隐漫来,压得人胸口发闷。唯有枝叶间偶尔滴落的露水,“嗒”地砸在肩头,才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
祝呤霜悄悄往墨子渊身边挪了挪,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哎,你不觉得现在这个气氛有点……怪吗?
“你这么说,确实是有点。”墨子渊淡淡接了一句,目光仍落在前方雾影里,脚步却没停。
祝呤霜眼睛一亮,刚要再开口,却见他忽然侧头,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往裴焕背影一扬。
她顺着看去,只见裴焕脚步顿住,抬手按住腰间剑柄,耳尖微侧,似在凝神听着什么。
林间瞬间静得能听见露水坠地的轻响,连风都似停了。
裴焕脚步一顿,回头沉声道:“就在不远处了。离瘴林越近,瘴气越重,大家务必小心。”
他抬手示意队伍放缓,从怀中摸出三枚浅褐色的香囊,分别抛给祝呤霜、墨子渊与白衍:“把这个系在腰间,苍术、雄黄、佩兰三味合制,可暂压瘴气,护住心脉。”
祝呤霜忙接住,指尖触到香囊上细密的针脚,鼻尖先闻到一股清苦又辛辣的药香,顿时压下了那股隐隐飘来的腥甜瘴气。她依言系在腰间,抬头见墨子渊已将香囊收好,白衍则随手揣进袖中,目光依旧警惕地扫着两侧密林。
裴焕转回头,长剑半出鞘,寒芒在雾中一闪:“我在前开路,白衍殿后,墨兄与呤霜居中,间距不可拉太开,也莫靠太近,免得一人遇险,连累旁人。”
裴焕回身,伸手轻轻扶了祝呤霜一把,语气沉而稳:“跟着我,别乱看,也别乱碰。”
祝呤霜心头一暖,忙点头应下:“嗯,我知道了。”
她下意识往裴焕身侧靠了靠,目光却仍忍不住往四周瞟——雾色浓得化不开,草木皆被裹在朦胧里,连脚下腐叶都透着股湿冷的腥气,越往前走,那股瘴气的闷味便越重。
墨子渊与白衍对视一眼,各自握紧了兵器,一前一后护着中间两人,脚步放得更轻。
林间再无半分声响,只剩四人细碎的脚步声,在雾中慢慢向前。
随着瘴气越来越浓,雾色竟染成淡青,吸进肺里带着微麻的腥甜。
裴焕眉头微蹙,长剑在身前轻轻拨开雾霭,周身灵气凝成一层淡蓝薄罩:“屏住呼吸,用香囊药气护住口鼻,别深吸。”
祝呤霜忙捂住嘴,只留一丝缝隙换气,胸口渐渐发闷,脚步虚浮,下意识往裴焕身侧靠去,指尖轻轻拽住他衣摆:“裴焕……我有点晕。”
“忍一忍,快到了。”裴焕声音稳得像山,反手轻轻扶了她一把,目光掠过她发白的脸颊,语气不自觉放柔,“无霜,跟着我,别乱看,也别乱碰。”
墨子渊走在另一侧,短刃扣在掌心,周身隐隐透着灼热气息,将近身瘴气逼开几分,目光锐利如刀:“这瘴气不对劲,不是自然生成,是被妖物刻意引聚的。”他余光瞥见祝呤霜拽着裴焕衣摆的模样,指尖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白衍殿后,白发在雾中轻扬,狐耳微竖,指尖凝出冰棱,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在祝呤霜的背影上。听见她的低语,他周身的寒气淡了些许,声音清冷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妖气很杂,但有一股……很老,藏得很深。”他这话意有所指,既提醒裴焕与墨子渊,也悄悄用妖力替祝呤霜挡了些近身的瘴气——他知道自己是妖,不比二神,能做的只有这些。
祝呤霜瞥了眼白衍那对若隐若现的狐耳,小声嘀咕:“白衍,你又听出什么了?”她早知道白衍是狐妖,对他的敏锐习以为常,说话时自然带着几分熟稔的信赖。
白衍淡淡瞥她一眼,喉结微动,终究只道:“没什么,小心便是。”他想说“我护着你”,却怕唐突了她,也怕惹得裴焕与墨子渊侧目,只能将心思压在心底,指尖的冰棱凝得更实了些。
话音未落,瘴雾猛地翻涌,几道青黑色影子从腐叶下窜出,尖啸着扑来——竟是些半尺长、生着獠牙的瘴气妖鼠,皮毛泛着毒光。
“有妖气,大家小心!”裴焕低喝,长剑横胸,水灵气在剑身上流转,刻意收敛了神格威压,免得惊着无霜,也怕打草惊蛇。
墨子渊短刃出鞘,火灵气内敛,只化作一道灼热刃光,劈向最前一只扑向祝呤霜的妖鼠,高温瞬间将其焚成黑灰:“是鼠类妖物,只是小喽啰。”他护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却也没忽略白衍瞬间掠过来的一道冰棱,精准斩落了她身侧的另一只妖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