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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满是瘟疫的 ...

  •   法力扫过的劲风尚未散尽,矮墙后忽然传来一声孩童的闷哼,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直直摔落在地。

      祝呤霜惊呼一声,下意识便要上前,却被裴焕伸手拦住。火光凑近,三人这才看清,那竟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小脸脏兮兮的,嘴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带着几分惊惧与倔强,死死盯着他们。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偶,布偶的一只耳朵已经掉了,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脚步放得极轻,一寸寸朝着地上的小男孩围拢过去。

      裴焕走在最前,指尖依旧凝着法力,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男孩身上的每一处细节——他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沾着泥污,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反常。掌中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男孩脚下,像是两道蓄势待发的屏障。

      祝呤霜攥着裴焕的衣角,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压得极低:“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小男孩抿紧嘴唇,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只拿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三人,眸子里翻涌着惊惧,却又透着一股子不肯示弱的倔强。

      他把怀里的布偶搂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布偶破烂的衣角被他攥出深深的褶皱。

      “你的亲人呢?”祝呤霜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目光落在男孩怀里那只破旧的布偶上。

      男孩的肩膀猛地一颤,攥着布偶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依旧是一声不吭,只是鼻尖微微泛红,像是强忍着什么。

      裴焕看着他这副模样,眸光微动,伸手按住了还想追问的祝呤霜,朝她摇了摇头。

      裴焕指尖凝起一缕淡青色的灵力,缓缓伸向男孩的额头。那缕灵力轻柔得像拂过皮肤的风,却带着清冽的探查之力,丝丝缕缕渗入男孩的经脉。

      他屏息凝神,感受着灵力传回的讯息——男孩体内气息平稳,既无疫气侵蚀的淤塞感,也没有中毒后的紊乱脉象,竟是干净得有些反常。

      裴焕缓缓收回手,眉头却皱得更紧了。这死寂的村子里,一个没被瘟疫波及的孩子。

      ……

      属实奇怪了些。

      裴焕敛了周身凛冽的剑意,缓缓蹲下身,目光柔了几分,望着眼前攥着衣角、眼神怯生生的孩童,温声问道:“小弟弟,你可以告诉哥哥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吗?”

      裴焕见那孩子仍是垂着头,指尖绞着灰扑扑的衣角,半天不肯吭声,便又放柔了语调,声音里掺了几分哄劝的意味:“你告诉我们,说不定能帮你呢。”

      孩童肩头微微一颤,终于抬起头来。那双眼睛生得极亮,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他抿了抿干裂的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道:“求……求求你们救救……我阿娘”

      话音未落,那点可怜的呜咽便碎在风里,他慌忙抬手去捂嘴,手背蹭过脸颊,蹭出两道脏兮兮的泪痕。

      裴焕闻言心头微沉,目光掠过孩童沾满尘土的小脸蛋,又瞥见他攥得发白的指节,便放缓了声气,伸手想轻轻拍一拍他的肩头,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是改成了抚平他皱巴巴的衣襟。

      “别急,慢慢说。”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山涧淌过的清泉,“你阿娘怎么了?”

      孩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裹着浓重的哭腔,尾音断断续续地卡在喉咙里,听得人心头发紧。他伸出小手,死死拽住裴焕的衣摆,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那双浸着水汽的黑曜石般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孺慕与哀求:“我……阿娘一直咳嗽,我不知道她怎么了,大哥哥大姐姐求你们救救我阿娘……”

      风掠过林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孩童单薄的身影在风里微微发颤,像是随时会被吹散的蝶翼。

      祝呤霜闻声缓步走来,素色裙裾扫过脚边的衰草,指尖凝着一缕淡淡的清灵之气。她没有贸然靠近,只是蹲下身,与孩童平视,眉眼间漾着温柔的笑意,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小弟弟,别怕。”

      祝呤霜抬手替孩童理了理凌乱的额发,指尖的清灵之气散出浅浅的暖意,她放缓了语调,语带安抚地轻问:“你现在带我们去找你阿娘,好吗?”

      男孩攥紧小拳头,笨拙地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泪,胡乱擦干脸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仰起脸看向祝呤霜,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我这就带你们去!”

      循着孩童的指引,三人转过一道山弯,便瞧见了那间茅草屋。它孤零零地立在萧瑟的林边,墙根爬满了枯藤,窗棂上糊着的纸早已破烂不堪,隐约能瞧见屋内昏沉的暗影,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着草木的腐气,正从门缝里飘出来。

      裴焕伸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惊起了屋角的几只飞蛾。昏暗中,只见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倚墙而放,床上躺着个面色苍白的妇人,她盖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薄被,正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每咳一声,单薄的肩头便要剧烈地颤抖一下,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

      裴焕的视线落在妇人露在被外的小臂上,霎时眸光一凛。那肌肤上青黑瘀斑层层叠叠,与山下染病村民的模样一般无二,再瞧她面色灰败,呼吸间带着沉重的浊音。

      祝呤霜俯身的动作刚起,裴焕便沉声喝止:“无霜,先别靠近她!”

      他快步上前攥住祝呤霜的手腕将人拉回,目光扫过妇人身上那片瘀青,语气凝重:“这瘟疫染性极强,你贸然靠近,怕是会被缠上。”

      裴焕不再迟疑,旋即抬手结印,指尖凝起一缕澄澈的银白色灵力。他屈指一弹,那道灵力便如游丝般缠上妇人周身,所过之处,萦绕的黑气竟被逼得节节后退,不敢再肆意啃噬生机。妇人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粗重的咳喘声也弱了下去,面色虽依旧苍白,却总算多了一丝活气。

      裴焕撤去掌心的灵力,看着妇人气息渐稳,才缓缓转过身。他蹲下身,与那孩童平视,眉眼间的凌厉尽数敛去,只余几分探询:“小弟弟,你可知最近这几日你阿娘去过哪些地方,或者吃过什么东西?”

      孩童歪着头想了半晌,忽然一拍小手,眼睛亮了几分:“我想起来了!阿娘前几日去了西町村!她说她去那里赶集,回来的时候便带了些肉。”他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回来的时候阿娘就有点咳嗽,只是那时还没这么厉害……”

      “果然。”

      裴焕低声道,眉峰瞬间拧成了川字。他转头看向祝呤霜,语气里满是笃定的凝重,“西町村怕是真的爆发了瘟疫,那些村民的症状,还有妇人身上的瘀青,根源都在这里。

      墨子渊捻着指尖的一缕药草碎屑,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思:“可是,这个孩子怎么没有被感染?”

      他看向那孩童,眸光锐利如刀,似要将他浑身上下都看穿,“寻常瘟疫传染性极强,母子同处一室,断没有只染一人的道理。”

      孩童被这声追问惊得瑟缩了一下,随即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指了指自己的衣兜:“我、我衣兜里有阿娘给我的……”

      男孩似是想起什么,又从怀里摸索半晌,掏出一朵蔫蔫的金色的花。花瓣边缘微微蜷曲,却依旧透着淡淡的光泽。他把花递到祝呤霜面前,小声道:“这是娘亲摘给我的,说是泡茶喝,能让人身子舒服些。”

      祝呤霜接过那朵花,指尖抚过蜷曲的金白花瓣,眸光倏地一亮,脱口而出:“这是……金银花?怪不得!”

      她将花凑到鼻尖轻嗅,清冽的药香混着草木清气漫入鼻息,眼底的疑惑尽数散去,“此物清热解毒、疏散疫气,与连翘同用,正是克制这场瘟疫的良方!”

      墨子渊捻着须角,目光落在那朵金银花上,眉峰微蹙,沉声问道:“连翘是?”

      裴焕接过话头,声音沉稳:“连翘素有‘疮家圣药’之称,性微寒,味苦,能清心泻火、解毒散结。”

      墨子渊捻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急切,转身便要往屋外走,口中催促道:“那我们快些去找吧。”毕竟妇人的病情只是暂时稳住,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祝呤霜倏然抬手阻住二人去路,眉目间凝着几分郑重:“且慢!连翘性喜阳燥,多生于七百仞之坡、林麓灌丛之间。”

      “怎么一珠草的生长要求这么苛刻?”墨子渊闻言蹙了蹙眉。

      裴焕闻言道:“莫要絮叨了,还是速寻周遭可有此物吧。”

      三人方欲举步,身后忽闻稚音响起:“我知何处有这般去处。”

      众人回身,只见那童子攥紧衣角,仰着小脸,眸光清亮,“后山向阳坡上有片灌莽,阿娘曾携我去过,其间遍生此等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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