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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满是瘟疫的 ...

  •   “先赶紧离开此地吧。”裴焕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紧绷。

      祝呤霜与另一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祝呤霜却还在回想着方才那一幕,心口突突直跳,只觉一切都荒诞得像场幻梦。

      暮色四合,林间的风卷着寒意掠过,三人并肩而行,只偶尔有几句零碎的交谈,大多时候,都被一路的寂静填满。

      行至一处岔路口,墨子渊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按住腰间佩剑:“我先去前面探探路吧。”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一道轻烟,倏然消失在前方的密林深处。

      原地,只余下祝呤霜与裴焕两人,静立在交错的树影之下。

      “裴焕……”祝呤霜忽然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几分犹疑。

      裴焕闻声侧首,眉峰微挑:“什么?”

      祝呤霜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眉心处,眼底满是困惑:“这里……方才那黑衣人挥刀砍过来的时候,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却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突然被弹开了。”

      裴焕垂眸,目光掠过她眉心那一点极淡的莹光,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刚刚是我在你身上施的法罢了,不用想太多。”

      “哦哦。”祝呤霜轻轻应了两声,指尖却还停在眉心,心里头那点疑惑,终究还是没完全散去。

      过了一会儿,墨子渊的身影从密林深处掠出,稳稳落在两人面前。

      “前面有一个村子。”他收了步法,声音压得低了些。

      祝呤霜眼睛一亮,连日赶路的疲惫仿佛都散了大半,语气里带着真切的雀跃:“走这么久,终于能歇一会了。”

      “不过,感觉有点奇怪。”墨子渊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警惕。

      裴焕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灵剑,沉声追问:“怎么奇怪?”

      “现在是白天,我去那的时候,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墨子渊的目光扫过远处隐约的屋舍轮廓,“连犬吠声都听不到,安静得有些反常。”

      “走,前去看看吧。”裴焕低喝一声,指尖的黄符已然攥紧。

      他忽然伸手,稳稳握住了祝呤霜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带着几分令人安心的力道。“牵着才放心。”他的声音沉缓,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雾气渐起的村口,半点松懈都无。

      祝呤霜的手腕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指尖触到他掌心薄茧,心头那点惶惶不安,竟奇异地消散了几分。两人脚步轻悄,循着墨子渊消失的方向,一步步踏入了那座死寂的村落。

      墨子渊的身影隐在一户人家的院墙外,指尖扣在斑驳的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敲门声在空荡的巷子里荡开,惊起几声檐角的瓦响,却迟迟没有回应。他又加重了几分力道,门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院里依旧静悄悄的,连风拂过窗棂的声响都清晰得刺耳。

      墨子渊眉峰紧锁,伸手推了推那扇门——门竟没锁,只轻轻一触,便“吱呀”一声,缓缓开了一道缝隙。

      他转过头,朝着巷口的方向扬声喊:“裴焕,这里!”

      声音落进寂静的村子里,惊得墙头上几只灰雀扑棱棱飞起。裴焕牵着祝呤霜快步上前,目光扫过虚掩的木门,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祝呤霜被他牵着,脚步踉跄了一下,抬眼望向门内,只见昏沉的光影里,隐约能瞧见院中落满了枯黄的槐叶,连廊下的木椅都蒙着一层薄薄的尘灰。

      三人对视一眼,由墨子渊率先推门而入。门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惊得院角的蛛网簌簌颤动。

      入目是满院的荒败,青砖地面上爬满了青苔,廊下晾晒的衣物早已褪色朽烂,垂在竹竿上随风晃荡,像极了招魂的幡。祝呤霜下意识往裴焕身后缩了缩,鼻尖萦绕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墨子渊俯身捻起一片落在石阶上的枯叶,指尖摩挲着叶脉上的纹路,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叶子……才落没多久。”

      裴焕则走到正屋门前,抬手推了推紧闭的木门,门闩应手而落,内里竟是一片漆黑。

      墨子渊指尖一捻,一缕淡金色的火光便在掌心腾起,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周遭的昏沉。

      火光倏地一颤,墨子渊的眉头骤然锁紧,他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头也未回地沉声道:“过来看看。”

      裴焕牵着祝呤霜快步走近,掌心的力道不自觉又重了几分。祝呤霜的目光越过两人肩头,落在里侧的床榻上,瞳孔骤然一缩,短促的惊呼脱口而出:“啊!”

      昏黄的光晕里,床榻上直挺挺躺着一具尸体。那人衣衫早已朽烂泛黄,面上蒙着一层薄灰,双目却圆睁着,眼白翻得骇人,像是临死前正盯着什么令他恐惧至极的东西。床角的帐幔耷拉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影子落在尸体上,竟像是一只缓缓攀爬的手。

      裴焕松开祝呤霜的手腕,缓步上前,俯身探了探尸体颈侧的皮肤。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僵硬,他又捻起死者垂落的衣袖,火光下,那腕间竟布满了暗紫色的瘀斑,斑痕边缘还泛着诡异的灰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一般。

      “不是外力所伤。”他沉声道,指尖在瘀斑处轻轻一抹,指腹沾了些许细碎的皮屑,凑近鼻尖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是疫气。”

      祝呤霜心头一紧,下意识捂住口鼻后退两步。墨子渊亦是神色凝重,抬手将火光又抬高了些,照亮尸体面部——那双圆睁的眼睛里,眼白早已浑浊不堪,隐隐浮着一层灰翳,正是染了烈性瘟疫的征兆。

      “这村子……怕是都遭了劫。”裴焕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内散落的药草,那些药草早已干枯发黑,显然是病发时仓促寻来,却终究没能救回性命。

      “去其他地方看看。”

      裴焕直起身,声音沉得像浸了寒潭水,抬手将祝呤霜往身边拉了拉,谨防她沾染上屋内的疫气。

      墨子渊颔首,掌中火光又亮了几分,照亮了门外幽深的巷道。三人循着青石板路往村深处走,沿途的屋舍皆是门户大开,院里的杂草疯长到半人高,偶有破败的窗棂在风里吱呀作响,像谁在低声啜泣。

      行至另一户人家门前,墨子渊抬脚拨开虚掩的木门,火光扫过院内的瞬间,三人俱是心头一沉——廊下的木凳上,竟也歪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同样是腕间紫斑密布,双目圆睁,死状与先前那具如出一辙。

      墨子渊俯身,火光映亮了廊下木凳旁的地面——那里散落着几张揉皱的黄纸,纸上的墨迹早已晕开大半,依稀能辨认出“避疫”“清瘴”的字样,边角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是药方。”裴焕上前拾起一张,指尖拂过纸面上的褶皱,“看墨迹,主人写的时候手在抖,应当是病发之后强撑着写的。”

      祝呤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见墙角立着一只豁口的陶罐,罐口积着厚厚的灰,她伸手轻轻一碰,罐身倾侧,里头的药渣簌簌落了一地。药渣里混着几株枯黑的草茎,裴焕瞥了一眼,脸色愈发难看:“是断肠草,这东西有剧毒,根本不能治疫……看来村里人病急乱投医,反倒加速了死亡。”

      巷口忽然刮过一阵穿堂风,卷起地上的药方纸,纸片打着旋儿飘向半空,像一只只惨白的蝶。

      “这里的人,似乎都感染了瘟疫。”裴焕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药渣与残破的药方,眼底凝着一层寒意。

      墨子渊颔首,掌中火光映亮了廊下尸体腕间的紫斑,语气沉凝:“死状一模一样,连挣扎的痕迹都极少,这瘟疫来得又快又烈,怕是连求救的机会都没给他们留。”

      祝呤霜捂着口鼻,指尖微微发颤,目光掠过院中落满灰尘的农具,心头泛起一阵恶寒:“可……可这村子看着不算偏僻,怎么会连一个来援的人都没有?”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卷着枯叶掠过,檐角的瓦片忽然发出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静静盯着他们三人。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走吧。”祝呤霜的声音发着颤,抓着裴焕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都泛出了白。

      裴焕循着那窸窣声凝神扫视一圈,目光掠过朽烂的床底、蛛网密布的梁角,又俯身检查了陶罐旁的缝隙,终究没发现什么异动,却也不敢彻底放松警惕。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灰,沉声道:“好。”

      三人刚抬脚往门外走,裴焕却猛地顿住步子,牵着祝呤霜的手骤然收紧。他没有回头,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巷口的风陡然停了。

      祝呤霜心头发紧,下意识往他身后缩了缩,目光紧张地扫过四周——院墙的阴影里,树影婆娑,破败的窗棂后空荡荡的,看不出半点人影。可那股被窥视的寒意,却像藤蔓一样缠上脊背,越来越浓。

      墨子渊早已握紧了佩剑,火光映亮他眼底的警惕,目光死死盯住右侧那堵爬满青苔的矮墙。墙头上的瓦砾轻轻一动,落下几粒碎土。

      见那人迟迟不肯现身,裴焕眼底寒光一闪,不再多言。他反手松开祝呤霜的手腕,指尖快速结印,口中低叱一声:“破!”

      一股凛冽的法力骤然自他掌心迸发,如无形的利刃扫过周遭的屋舍院墙。墙角的枯草应声倒伏,蛛网寸寸碎裂,连廊下那扇朽坏的木门,都被震得“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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