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再见》廊边月

55、第 55 章 “就这么喜

　　沈思瑜的困意早就被刚刚的面红耳赤削减了七七八八，眼睛睁的滴溜圆在床上躺着，李渊收拾完挤进被窝，有一下没一下的给怀里的人揉腰，见她没困意，便问起了在餐桌上的事。

　　这样的话题不止一次发生，但以前她从来没有下定过决心要向其他人袒露什么。

　　但李渊是说过会一直喜欢她的人。

　　沈思瑜埋在李渊怀里，动了动唇，小声跟他说小时候在书房反思的事，跟他说沈曼音工作忙从来没有给她开过家长会，跟他说她父母一直以来鲜少参与过的生活。

　　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接着轻轻拍她的背，眼前的怀抱是如此温暖，让人觉得就算全身心地依赖也没有关系。

　　房间内小小声的抽噎，李渊湿掉的前襟都在证明沈思瑜在毫无保留的依赖着他。

　　听着怀里的人哽咽，啜泣，好一会儿也不见停，怕人哭脱了水，李渊从被子里捧起沈思瑜哭得泛红的脸，低头与人接吻。

　　说是接吻，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物理疗法。

　　渐渐地，沈思瑜情绪开始稳定，但鼻头和脸颊仍然泛着薄红。

　　李渊沉默地听着，但贫瘠的人生，却让他凑不出一句合适的话安慰怀中正依赖着他的人。

　　沈思瑜比他想的要坚强，跟他讲这些话时，停一停，或者是更紧地抱着他缓一缓，她都没有继续哭，到最后沈思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像知道他的无措那样，凑上来亲他。

　　*

　　在旧金山的第二天下午，两人收拾了一番后出门，出酒店大门时，阳光照在酒店大门锃亮的台阶上，反光得有些刺眼，沈思瑜眯了眯眼，从包包里拿墨镜，她没有先拿自己的墨镜，而是从中拿出那副在梧桐山阙饰品柜里躺了好久的，一直没有机会送出手的墨镜。

　　沈思瑜抬抬手晃了晃手中的男款墨镜，示意李渊低头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讲：“这是第一次和你在西服店买西装时买的墨镜，我觉得应该会很适合你。”

　　李渊顺着她的话低头，沈思瑜给他戴墨镜时动作很轻，戴上后又认认真真地调整位置，她踮着脚凑近，他甚至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

　　近在咫尺的唇瓣上有她出门前涂上的唇彩，淡红，水润，不给他更多时间去遐想什么，沈思瑜就收回手退开一小步，站在更高一级的台阶上，点评起来：“嗯~真的很合适。”

　　李渊的骨相优越，棱角分明，脸上没什么表情时会让人觉得没什么温度，可当被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时，又会觉得不全然是那样。

　　旧金山八月底的午后两点并不像国内那样炎热，这里的空气带着海风特有的水汽，清冽并不粘腻，天空上是澄澈的蓝，飘着几缕被风扯得极薄的云絮，阳光倾斜过来落在李渊身上，看起来就像他整个人都发着光，连发丝也被染成棕色，耀眼温暖，让人挪不开眼。

　　沈思瑜咽了咽口水，拿自己墨镜的时候，镜腿却卡在包包拉链的位置，半天拿不出来，上方传来一声充满磁性的带着笑的气音，紧着着男人手指灵活地伸进她的包包夹层，将那副眼镜拿出来。

　　“就这么喜欢我这张脸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调，尾音上扬还携着笑意。

　　李渊带着墨镜，唇角勾起，沈思瑜看不清他镜片下的神色，只觉得是揶揄她花痴，红着脸没什么出息地承认下来：“嗯，喜欢，很喜欢。”

　　李渊没继续开口，只是摸到她的手腕，而后向下一直碰到指尖，牵着她下台阶。

　　市中心的街道上行驶着一种独特的老式缆车，8刀一张的票价，可以全天反复乘坐，每当车辆停靠时司机就会摇响铃铛。

　　李渊和沈思瑜在阵阵回荡的铛铛声中进入缆车，缆车的中间内部构造类似国内的公交车，四周是透明的窗户，车上有座位也有扶手。不过周末，此时车上的座位已经坐满了人，沈思瑜虽然不是第一次来旧金山，但却是第一次坐叮当车。

　　在国内连地铁都没坐过的沈思瑜显然没体会过这种出行工具，因着地势起伏和高低不平的山坡，车子稍显颠簸。

　　沈思瑜穿着坡跟凉鞋，踏上略有晃荡的车子后心底涌上丝丝不安，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扶座位旁的扶手，却没想到李渊半道截胡，她的手指落入了他的掌心，紧接着她腰上一紧，被带进李渊的怀里。

　　“站不稳就抱紧我。”李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沈思瑜脸瞬间红了，李渊将近一米九的个头，站在这叮当车里，显得很大一只，本就格外引人注目，李渊还在众目睽睽下这么旁若无人地抱她，尤其是车里还有那么多人，沈思瑜稍稍偏头就能看见一旁头发花白的奶奶正看着他们笑。虽然是那种让人感觉很和善的笑，但她还是会觉得害羞，好在车上的其他人见他们这样也只是笑一笑，随后很快便从他们身上移开视线。

　　很快，沈思瑜就没空去害羞了。这叮当车动起来真不是开玩笑的，不是在上坡就是在下坡的路上，失重的感觉让她不得不抱紧面前的男人，她也再一次感慨李渊的先见之明，李渊只扶着上方的扶手就能站的很稳，即使还要顾及着站不稳的她。

　　叮当车行驶了一段，沈思瑜也逐渐习惯了这颠簸的感觉，她从李渊怀里抬起头，视线被窗外一栋挨着一栋的彩色洋房吸引，不只这样，房子的窗台也同样色彩纷呈，种植着各种颜色的花卉。

　　他们在中途下车，去一家陶艺制作工坊，门头外观用清新的蓝色和玻璃装饰，找起来并不麻烦，店主是一位年轻的金发女性，教课时幽默且专业，恰到好处的打趣让人能很快的融入进去。

　　揉好的陶土放在拉坯机上，沈思瑜刚上手，手指就不听使唤地被旋转起来的陶土带着往旁边滑，李渊倾身靠过来，温热的掌心贴过来握住她滑开的手重新摸上陶土。

　　“刚开始要用一点力气。”

　　李渊的薄唇在她耳侧张张合合，沈思瑜耳边全是男人低低的富有磁性的声音和落在耳廓上的温热呼吸。

　　那种感觉又来了，这样的温柔像在帐篷里时一样让人沉迷。

　　她有些招架不住，脑子里很快就变得晕乎乎的，慢慢地耳根乃至颈侧都爬上一层细细密密的痒意。

　　手指早就开始不在状态，现在完全卸了力，全靠交叠的大掌托着，坯体逐渐倾斜，即将往不可逆的情况发展时，沈思瑜这心不在焉的异样，才终于被李渊叫停。

　　两人手上都沾了陶土，而且又捧着坯体，李渊专注着手中的坯体，目不斜视，出口却是不顾人死活的脸红心跳。

　　“要不要接吻？”

　　冷不丁被叫了名字，沈思瑜这才蓦然回神，把视线赶忙从李渊嘴唇上移开集中到手中的坯体，却发现坯体早就倾斜，李渊正握着她的手尽力补救。

　　陶土在两人交叠的手下慢慢回正，沈思瑜才后知后觉李渊刚刚说了什么，也完全相信如果她继续走神，李渊是真的会那样做。

　　陶土工艺室内的空间并不十分宽敞，除了他们这里还有还有几对白人情侣，不过都是本地的人，没有人会猜到一本正经捏陶土的男人嘴里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有了那句警告，沈思瑜不敢再分神，专心地和李渊捏面前的陶土，坯体成型，是两只不那么高的茶杯，中间略微鼓起，因为是互相给对方做的茶杯，在装饰和上色的时候，沈思瑜格外认真，等她做好的时候，李渊已经看了她很久。

　　李渊给她做的那个，杯体是薄荷绿的，杯壁上附着一朵茉莉，捏塑出来的立体花瓣和叶子纹路最外层的边边甚至刻意做出不规整的弧度，就像被风吹得卷曲的样子。

　　不像李渊做的立体装饰，沈思瑜只用了上色的釉在杯子上画了日照金山，天边是渐变的，橘红暖金糅杂在一起晕染出雪山顶的轮廓，再往下是厚实的雪白，依稀透着黑色的山体。

　　这对沈思瑜来说本来可以是十分简单的事，也许是受父亲顾廷之影响，她从小就喜欢画画，对色彩也极为敏感，她常常跑去二楼的画室，父亲不忙的时候也总教她画画，她在读小学的时候就已经能独立完成风景的写生了，但自从沈曼音和顾廷之离婚后，在那个家里有关父亲的一切都不被允许出现。

　　所以她也不再被允许画画，今天她在旧金山的陶艺店里，久违的作画，即使是在杯子上，她所需要的时间也格外久，同时也更需要格外专注。

　　将两只杯子交给店主，确定好成品的寄送地点后，两人在那声“a match made in heaven”祝福里出门，继续今天过半的旅程。

　　两人走在巷子里，沈思瑜指尖蹭了蹭李渊的掌心，李渊侧眸看她，沈思瑜话还没说，脸却是先红了起来，她咬咬唇瓣，错开李渊看过来的视线：“那个，你，要不要现在吻我。”

　　男人没开口，沈思瑜硬着头皮解释：“刚刚在陶艺店里你不是想接吻吗？等到渔人码头还要好一会儿，你要是想亲的话就现在亲吧。”

　　四周无人，洋房交错开来形成的巷子里很安静，李渊看着沈思瑜唇上淡红的唇彩，摸上她泛红的耳垂，揶揄：“现在，满脸写着‘我想接吻’这四个大字的人，好像，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