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不掩瑜》廊边月

48、第 48 章 有今天没明

　　与此同时的云境公馆里，哈吉坐在地板上尾巴一扫一扫的等开饭。

　　哈吉昨天晚上被沈思瑜带过来，今天上午的事发生得突然，于是哈吉就这么地被留在云境公馆，头一次单独与李渊共处一室。

　　哈吉不爱吃猫粮，以往做好小猫饭的时候沈思瑜都会端着碗说：“哈吉，吃饭啦，今天是爸爸做的哦，要吃光光呀。”

　　是的，沈思瑜对着哈吉自称妈妈，称他为爸爸，每次听到沈思瑜那样讲时，李渊的心跳都会漏掉一拍，觉得太超过。

　　但这次他关掉火，端着猫碗放在哈吉面前，头一次像沈思瑜那样自称：“哈吉，今天的饭是爸爸做的，妈妈今晚不在家，要乖。”

　　一人一猫吃完饭后，李渊抱着哈吉去洗澡，用平板找出上一次《猫和老鼠》未播完的剧集，接着放给哈吉看。

　　哈吉并不怕水，在浴盆里非常乖地任李渊揉搓，偶尔用爪子扒拉水面飘着的黄色小鸭子玩。

　　给哈吉洗完澡，李渊才看见手机上的几通未接来电，刚拨过去范阳就火烧火燎地催：“哥，你怎么才接电话，快看我给你发的消息！”

　　李渊将手机从耳边移开，按下免提，点进消息栏。

　　消息界面有一段视频，是范阳半小时前发过来的。

　　按下播放键，视频一开始，镜头是晃动又模糊的，频频闪动的光点让镜头难以聚焦，但很快在人为的调整下恢复正常。

　　沈思瑜那张脸在视频里逐渐清晰，同她一起走红毯的还有一位保养得极好的女性，两人在红毯上并排而行，红毯两侧的记者见状纷纷举起话筒，高声提问。

　　“沈总，您在业内有很出色的成就，请问首次公开携令千金出席慈善活动是否意味着从此要让令千金像您一样出现在大众视野？”
　　“沈总，请问您首次携独女公开亮相慈善晚宴，是否是因为要开始物色未来联姻对象的人选？”
　　“沈总，据知情人士透露，我们了解到令千金在A大就读期间曾有过多段恋爱关系，请问令千金目前单身吗？这样的多段感情经历是否会影响今后的联姻？沈总，您对此是否知情？”

　　被称为沈总的女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红毯两边记者的高声提问，只在进入会场前沉稳从容地转过身面向记者：

　　“首先我很感谢各位媒体对我女儿的关注，但请各位媒体朋友将关注重心放在此次慈善晚宴上，聚焦残障无碍慈善主题。”

　　“其次，我必须要说明一点，我认为年轻人之间的正常社交这称不上是恋爱，至于联姻，目前还为时尚早。”

　　与女人的从容淡定不同，沈思瑜似乎还不适应闪光灯的频率，在眼里的泪光要落下来时，她抬手虚虚挡了挡。

　　范阳见对面半天不吱声：“哥？”

　　李渊的视线紧紧锁在屏幕里沈思瑜身上，听范阳冷不丁出声才想起通话还在继续：“在看视频。”

　　隔着一道屏幕，范阳也摸不清李渊是什么反应，他秉着两人已经是在游泳馆谈过心后的关系问：“今天是七夕，哥，你别嫌我话多啊，我就想问问你们俩现在还是男女朋友吗？还是分手了？”

　　说完，范阳又怕李渊不肯告诉他，信誓旦旦地补充道：“哥，我保证不会乱说，这个你放心。”

　　那边的声筒里沉默良久，似乎在思考他话里的可信度，又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算是。”

　　李渊只这么回答他，范阳搞不懂他是回答的前一句还是后一句，但这样冷淡的态度，范阳猜大概率是后者。

　　而且还是被分手那个，于是范阳开始东拉一句西扯一句地安慰人：“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像我这样的我能跟谁结婚都不一定由我说了算，沈家家业那么大，那个阶层里，小辈儿的婚姻就是联姻的工具。”

　　“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她家里的背景，她会和你分……”

　　范阳话还没接着说完，李渊打断他：“还记得你在游泳馆问我的问题吗？”

　　范阳点点头，有点不明所以：“记得。”

　　李渊并非不知道范阳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他比谁都清楚，他与沈思瑜之间，是摇摇欲坠的、有今天没明天的关系。

　　无论是“称不上恋爱”的无名关系，还是“普通朋友”，他们之间连认不认真都无法谈及，所以李渊这样告诉范阳：“我跟她，只是玩玩而已。”

　　范阳听得出来李渊话里的潜台词，意思是两个人只是玩玩的关系，他不必要说这些。

　　轻描淡写的态度，好像两人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语气就像他们正在谈论的不是别的，而是天气一样稀松平常。

　　刚刚还分析得滔滔不绝的范阳，这下顿时偃旗息鼓，不由得唏嘘起李渊的冷情。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李渊这样的人本来就是万事都不入心的，连当事人本人都这样想，就更不需要他为这段关系多说什么。

　　两人通话结束，李渊把哈吉从烘干箱放出来，哈吉蹭蹭他的手心，又跳上电视机柜，用尾巴拍拍电视。

　　李渊想起来，沈思瑜在的时候，她和小猫经常窝在沙发的一角看电视剧，他从书房下来偶尔能看见看喜剧笑得很开心的沈思瑜，偶尔也能看见看爱情电影哭得稀里哗啦的沈思瑜。

　　那样感性的沈思瑜往往要由他哄，他凑过去亲她，亲到她再也不流一滴眼泪，那时候的沈思瑜又面红耳赤地过河拆桥，全然忘记刚刚是谁哭得泪眼汪汪。

　　——

　　慈善晚宴结束，沈思瑜刚坐上车子，便从包包里面摸出手机，趁沈曼音闭着眼睛休息时，给李渊发消息。

　　沈思瑜的手机壁纸是李渊，在会场上沈曼音的旁边，她不方便将手机拿出来，一直等到宴会结束才有机会。

　　沈思瑜打开与李渊的聊天对话框，向上撇了一眼状态栏。

　　二十三点四十。

　　如果不是今天的意外，她应当会与李渊吃一顿烛光晚餐，现在估计早就躺在一个被窝里温存。

　　【沈思瑜】：你睡觉了吗？

　　【李渊】：还没。

　　对面回的很快，好像特意在等她的消息一样，但她转念一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李渊以往在这个时间还没睡的原因都是因为在工作。

　　【沈思瑜】：你是不是在工作？我有没有吵到你？

　　云境公馆十二层内，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怀里抱着猫咪，还揣着一条毛茸茸的羊毛毯，也不盖，就只是揣着。

　　他面前逐帧跳动的电视机屏幕正放着哈吉爱看的《猫和老鼠》，李渊看着沙发上的遥控器和眼前亮着的电视机，没有道德感地一本正经地扯谎。

　　【李渊】：嗯，没有。

　　李渊说她没有吵到他，沈思瑜脸上热热的，心脏也跳的飞快。

　　【沈思瑜】：晚上要不要打电话。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就弹了电话过来，钢琴铃声刚响一声，沈思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狂跳不止。

　　她眼疾手快地摁下挂断键，呼吸短暂的停滞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抬头去看身旁的沈曼音。

　　好在沈曼音似乎是过于疲惫，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沈思瑜嗓子里卡着的不上不下的那口气松了，却仍心有余悸。

　　她调低手机的屏幕亮度，又抬头观察了一会儿沈曼音的脸色，这才重新打开与李渊的聊天框。

　　【沈思瑜】：我现在还不方便听电话，回去之后打给你。

　　【沈思瑜】：你可不可以等我一会儿，［撒娇jpg.］

　　李渊看着沈思瑜发来的最新消息，几乎可以想到沈思瑜说这话时，直白却脸红的样子。

　　过了凌晨的路面还有些许车辆，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各个车道上，连红色尾灯都各不打扰地交错闪着。

　　沈思瑜收了手机，凑近驾驶位，看了一眼靠在后座上闭眼休息的沈曼音一眼，放轻了声音问司机：“大概还要多久？”

　　“还要十五分钟左右。”司机始终专注前方的路况，头也没回地应着，脚下踩油门默默提速。

　　不一会，漆黑的车身进入君悦山庄的大门，又行驶了一段环绕的花岗岩山道才抵达沈家别墅。

　　与白天的清爽不同，君悦山庄夜间簌簌而起的山风夹杂着寒湿的气流，毫不客气地往人身上钻，打开车门还没半分钟，沈思瑜裸露在外的胳膊就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沈思瑜接过管家递来的厚实外套，往身上裹了裹，盖住裸露在礼服外的皮肤，打开车门下车。

　　上半身裹在羊毛衫里，山风却无孔不入，毫不怜香惜玉地顺着脚踝钻进裙摆，沈思瑜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羊毛衫，加快脚下的步伐，尖细的鞋跟踏在石砖上，声音掩在一片簌响不停的针叶间。

　　进到门内，适宜的温度让人的全身都放松下来，沈思瑜的脸上也重新恢复血色。

　　下人迎上来说：“太太，小姐，厨房炖了银耳莲子羹，在煨着呢。”

　　沈思瑜顾及到李渊还在等自己，先一步开口道：“妈，你慢慢吃，我今天想早点休息。”

　　跟沈曼音打过招呼，沈思瑜便一刻不停地踩着高跟上楼。

　　进入二楼的卧室，关上门，摸出手机给李渊打电话。

　　沈思瑜的电话打进来时，李渊正在看资料。

　　“我刚刚到家，现在这个点了，会不会影响你休息啊……要不然我明天再打给你……”

　　她后半句话吞吞吐吐地说到末尾，几乎没声了，但李渊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有些好笑：“零点二十分了，你确定只跟我说一句话么？”

　　微微上扬的尾音，落进沈思瑜的耳朵，像他早就轻而易举地看穿她的真实想法，沈思瑜靠在卧室门板上，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扑扑的。

　　“我想跟你说很多很多话，”她解开身上此时有些多余的羊毛衫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如果你想听的话。”

　　隔着屏幕，看不到李渊的表情，她的紧张害羞以及其他的各种情绪统统降了一级，如果两人面对面，沈思瑜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像现在一样坦诚地说出这些话来。

　　李渊听着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问：“嗯，在做什么？”

　　沈思瑜看着自己身上的礼服，如实说：“准备换睡衣。”

　　电话里的另一头很明显停顿一瞬，没有再那么游刃有余地接话。

　　也许是她的话让人不知道怎么接，沈思瑜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想看吗？”

　　模棱两可的问题，比她上一句话更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李渊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沈思瑜，好好换睡衣，不要说乱七八糟的话。”

　　李渊总是这样连名带姓的叫她，跟电话刚接通时轻声的带着笑意不同，听着李渊突然转变的语气，沈思瑜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自认为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

　　难道李渊是怕她着凉又发起烧来才突然变得凶巴巴的吗？她不太确定。

　　李渊没有说想看她的睡衣是什么样子，反而在她换睡衣的间隙里说：“哈吉今天很想你。”

　　“是吗？那它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挑食了吗？”

　　“它很乖，晚上吃了虾仁和西兰花，没有挑食。”

　　沈思瑜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并告诉李渊让哈吉看看她的照片。

　　李渊看着腿上睡成一团的哈吉，不动声色地把那张照片点了保存。

　　问完哈吉，沈思瑜又在电话里巴拉巴拉地问李渊中午吃了什么，晚上吃了什么，空闲的时候在干什么云云。

　　用身体力行实践着她那句“想跟你说很多很多话”。

　　李渊一一回应了，只不过沈思瑜在听到他相对潦草的，却是他吃惯了的餐食时，不甚满意地吸吸鼻子。

　　她说：“李渊，你要好好吃饭。”

　　沈思瑜在他耳边不厌其烦地说了很多，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的话，她话里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撞上他的心口，钻入缝隙，挤进没有人进入过的地方。

　　忘记是谁先提起那场慈善晚宴，沈思瑜只告诉他，她不喜欢那样的场合，相较而言，她更想跟他说一说夜间吹过的山风。

　　她说：“寒湿的气流里，有松针的味道，如果是下雪天，就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她说：“君悦山庄的山道两侧种的是蓝花楹，每年树上都会开满蓝紫色的花，可惜花期只有短短两个月，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她又说，等下一个夏天来临的时候，蓝花楹挂满枝头，她一定让他看见山庄上那片蓝紫色花海。

　　关于那种花，沈思瑜不知道的是，他早已经见过，还擅自碰过、闻过。

　　在通话时长半个小时左右，两人挂了电话。

　　沈思瑜放下手机，进入浴室卸妆，洗澡，睡前的所有步骤都做完之后，她才踢掉拖鞋上床睡觉。

　　凌晨一点三十分，被子上隆起的弧度依旧没有消停地反复变换着，沈思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是的，她睡不着。

　　这是两人第一次打这么久的电话，半个小时的通话时长里，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但李渊总会回应她，不管她说的是不是没有营养的废话。

　　李渊听着她提出的那些她自认为甚至可以称得上过分的要求，他却也都一一答应下来。

　　但也就是李渊越这样，她越觉得两人之间第一个七夕不该是这样。

　　可是事实就是她回了萧山区，李渊把早上两人一起购买的食材放进冰箱，只给自己做了蛋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