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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王爷的手生的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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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玄戾放下空碗,指尖在碗沿轻轻一叩,语气淡漠:“收拾了,出去吧。”
沈云芙却像没听见一般,转身走到书桌另一侧,拿起案上的墨锭,径直在砚台里添了些清水。
她的动作不算娴熟,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手腕轻转,墨锭在砚台内缓缓研磨起来。
萧玄戾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手上。那是一双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的手,指尖没有涂蔻丹,指腹带着一层极淡的薄茧,想来是常年摆弄药草、银针所致。
可偏偏那双手生得纤细修长,腕间悬着一枚素银镯子,随着研磨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竟透着几分奇异的韧劲。
“谁让你留下的?”萧玄戾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他本以为这女人送完汤便会识趣离开,却没想到她竟得寸进尺。
沈云芙头也未抬,研磨的动作不停,墨香渐渐在书房内弥漫开来:“王爷处理公务,总需有人研墨。臣妾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王爷搭把手。”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墨锭在砚台内转动,留下深浅不一的墨痕,她的指尖偶尔会沾到一点墨汁,却毫不在意,依旧专注地研磨着。
萧玄戾盯着她的手,那双手看似柔弱,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道,研磨的节奏不快不慢,竟让他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思莫名平静了几分。
他皱了皱眉,终究没有再驱赶,只是重新拿起卷宗,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她研磨的身影,以及那双带着薄茧却依旧好看的手。
书房内静悄悄的,只有墨锭与砚台摩擦的沙沙声,夹杂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竟生出了几分难得的静谧。
萧玄戾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翻阅案上的密信。
信纸是特制的青竹纸,上面的字迹用特殊墨汁书写,需借着光线才能看清全貌——那是谢承璟从江南传回的消息,字里行间皆是关于李嵩在江南购置私产、勾结地方官员的实证,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将这只深藏的蛀虫彻底揭发。
他指尖捻着信纸,眉头微蹙,心思全然沉浸在案情之中。
可没片刻,手背便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低头一看,竟是几滴墨汁溅在了上面。
他抬眸,见沈云芙正握着墨锭愣神,砚台里的墨汁溅出了不少,显然是研磨时力道没掌握好。
“小心些。”萧玄戾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抽出帕子擦了擦手背。
沈云芙“哦”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研磨,可动作依旧生疏。
磨药时她能精准控制力道,将药草碾成粗细均匀的粉末,可墨锭质地坚硬,砚台又光滑,稍一用力便容易溅出墨汁。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萧玄戾的手腕便又被溅了两回墨汁,洁白的袖袍上也沾了几点墨痕,格外显眼。
“你到底会不会研墨?”萧玄戾终于按捺不住,抬眸瞪向她,眉头皱得紧紧的。
可话音刚落,他便愣住了。
只见沈云芙根本没看他,一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偷瞄着他放在案上的卷宗,那卷宗被他随手翻开一角,露出“关中赈粮”四个字,正是他方才看的关键证据。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仿佛想把卷宗上的内容都刻进眼里。
萧玄戾心中一动,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不动声色地将卷宗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语气骤然变冷:“你在看什么?”
沈云芙被他陡然变冷的语气惊得回神,手中的墨锭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神色自然得仿佛方才的偷瞄从未发生过:“看王爷的手啊。”
萧玄戾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上面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墨渍,洁白的皮肤衬着乌黑的墨点,格外显眼。他眉头皱得更紧:“看本王的手做什么?”
“王爷的手生得好看,就是沾了墨汁,可惜了。”沈云芙说着,放下墨锭,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帕子,上前一步,竟直接伸手想去擦他手背上的墨渍。
萧玄戾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她抢先一步按住了手腕。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像是有电流划过,让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放肆。”萧玄戾低喝一声,语气里满是警告,可却没有用力挣脱。
沈云芙恍若未闻,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他手背上的墨渍,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王爷别动,墨渍干了就不好擦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与平日里的冷淡截然不同。
萧玄戾盯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墨香,竟生出了几分异样的氛围。
他看着她认真擦拭的模样,以及那双带着薄茧却依旧纤细的手,心底那丝警惕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
片刻后,沈云芙擦干净了他手背上的墨渍,将帕子收回袖中,后退一步,重新拿起墨锭,继续研磨起来,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好了,王爷继续看卷宗吧,臣妾会小心些,不再溅到王爷了。”
萧玄戾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主动触碰他的人不是她。
他皱了皱眉,终究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卷宗,可这一次,他的目光却总也无法完全集中在卷宗上,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她方才触碰他手腕的触感,以及她那句“看王爷的手啊”。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墨锭与砚台摩擦的沙沙声,可这安静中,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紧张。
沈云芙研磨的动作慢了些,目光落在砚台里浓黑的墨汁上,语气随意地开口:“王爷,前几日我听闻府里的婆子闲聊,说城西梁家近来势头正盛,不仅开了好几家新铺子,还与三皇子走得极近。”
萧玄戾翻卷宗的手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示意她继续说。
“梁家不过是商贾之家,按理说不该有这般能耐。”沈云芙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毛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墨,看似随意地在一张废纸上画着圈,“我还听说,梁家的少东家近日要与我家二姐姐沈嘉瑶定亲,沈夫人与柳姨娘都乐坏了,日日忙着筹备嫁妆,恨不得立刻让二姐姐嫁过去攀附这门好亲事。”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说起来也奇怪,梁家富可敌国,又与皇子交好,却从未被陛下猜忌,这运气也太好了些。不像有些官员,稍有不慎便会被治罪,真是同人不同命。”
她绕来绕去,话里话外都透着对梁家的疑惑,却始终没点破核心。
萧玄戾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放下卷宗,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有话直说。”
沈云芙握着毛笔的手一顿,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梁家有些不寻常,随口与王爷说说罢了。”
“是吗?”萧玄戾语气冷淡,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笃定,“你若只是随口说说,便不会特意提起梁家与三皇子的关系,更不会拐弯抹角地暗示梁家有问题。说吧,你到底想告诉本王什么?”
被他直接点破,沈云芙也不再掩饰,放下毛笔,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只是觉得,梁家太过反常,或许与王爷正在查的事情有关。若是王爷能查查梁家,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她没有明说梁家与李嵩、三皇子的关系,只是点到为止,既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又能引起萧玄戾的注意。
萧玄戾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只是淡淡地说道:“此事本王自有分寸,无需你多管。”
虽未得到明确答复,但沈云芙知道,他定然已经将她的话放在了心上。她重新拿起墨锭,继续研磨起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沈云芙研磨的动作不停,心思却在飞速运转。
萧玄戾那句“自有分寸”虽冷淡,却让她笃定他已将梁家的事放在了心上。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他愿意查梁家,她便能借着他的手打乱苏氏与柳氏的计划。
只是,如何在不引起他疑心的前提下,提出交易?她可以帮他查探梁家的隐秘,毕竟她在沈府有温嬷嬷作为眼线,能接触到不少苏家与梁家往来的信息。
但她的条件也很明确——帮她夺回母亲留下的全部嫁妆。
这笔交易看似各取所需,可若说得太过直白,难免会让萧玄戾觉得她别有用心,反而适得其反。
她正思忖着如何措辞,忽然听见萧玄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去沏壶茶来。”
沈云芙回过神,抬眸看向他。萧玄戾已重新拿起卷宗,目光落在纸页上,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吩咐。
她应了声“是”,放下墨锭,转身往书房外走去。
路过门口时,宋青见她出来,神色有些诧异:“王妃,您这是?”
“王爷让我沏壶茶。”沈云芙语气平淡,径直走向旁边的偏房——那里常年备着茶叶和茶具,供书房伺候的人使用。
她取了些雨前龙井,用温水洗了茶,再冲入沸水。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清香四溢。
她将茶沏好,倒入两个青瓷茶杯中,端着茶盘往书房走去。
回到书房,萧玄戾依旧专注地看着卷宗。沈云芙将茶盘放在桌上,拿起一杯茶递到他面前:“王爷,茶沏好了。”
萧玄戾抬手接过,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卷宗上,语气淡漠:“你也坐吧。”
沈云芙有些意外,却还是依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另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在口中散开,却压不住她心底的盘算。她知道,与萧玄戾的交易,或许就藏在这看似寻常的相处之中,只需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能顺势提出。
书房内再次陷入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啜茶声。沈云芙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萧玄戾手中的卷宗上,等待着开口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