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骨为聘》以迦

19、请王爷务必喝完

　　沈嘉瑶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细细描着眉。

　　镜中的少女容颜娇俏，一身水绿色的绫罗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头上戴着昨日梁文轩送的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她嘴角噙着止不住的笑意，指尖摩挲着步摇上的翠羽，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梁家虽不是皇亲贵戚，却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富商，富可敌国不说，还与三皇子交好。

　　梁文轩生得俊朗不凡，对她又体贴入微，昨日见面时，还特意为她摘了园子里最新鲜的桃花，那般温柔模样，让她一颗心都快化了。

　　“哼，沈云芙那个贱人，不过是个替嫁的，嫁了个残废王爷，这辈子都别想有我这般风光。”沈嘉瑶对着镜子，轻蔑地哼了一声。

　　一想到沈云芙嫁入萧王府后，要日日面对那个坐在轮椅上、性情冷淡的萧玄戾，她就觉得解气。

　　当年沈云芙的母亲在世时，凭着丰厚的嫁妆在府中耀武扬威，如今沈云芙落得这般下场，真是大快人心。

　　“我的乖女儿，在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门外传来柳氏的声音，紧接着，柳氏便端着一碗银耳羹走了进来。

　　沈嘉瑶连忙转过身，扑到柳氏怀里，撒着娇道：“娘，我在想明日和梁公子去城外赏花的事呢。”

　　柳氏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将银耳羹递给她：“快尝尝，娘特意让厨房给你炖的。明日见梁公子，可要好生打扮，别失了咱们沈家的体面。”

　　沈嘉瑶接过银耳羹，小口喝着，点头道：“娘，我知道了。我明日就穿那件石榴红的蹙金绣裙，再戴上梁公子送的步摇，保管让他眼前一亮。”

　　“这才对。”柳氏坐在她身边，看着女儿娇俏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与期盼，“瑶儿，你可得好好把握梁公子。只要你嫁入梁家，咱们娘俩在沈府的地位就更稳固了。到时候，凭着梁家的财力和三皇子的势力，你哥哥的前程也能有个着落，娘也能跟着你享享清福了。”

　　柳氏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她这辈子在沈府小心翼翼，靠着沈廷荣的宠爱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可终究是个姨娘，处处要看苏氏的脸色。

　　如今女儿能攀上梁家这棵高枝，她总算有了盼头，再过不久，她就能风风光光地做人，再也不用受苏氏的气了。

　　“娘，我知道的。”沈嘉瑶放下碗，挽着柳氏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梁公子对我可好了，昨日还说，等过几日就请媒人去沈府提亲呢。到时候，我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嫁入梁家，让所有人都羡慕我。”

　　柳氏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倒是心急。不过也好，早点定下来，娘也能放心。”她顿了顿，又道，“对了，你哥哥的聘礼单子，我已经让账房拟好了，苏氏那边也同意了。等你嫁入梁家，你哥哥再娶妻，咱们娘俩在沈府，就能真正扬眉吐气了。”

　　沈嘉瑶重重地点头，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嫁入梁家后，穿着华丽的嫁衣，被梁文轩牵着，接受所有人的祝福，而沈云芙则在萧王府那个冷清的院子里，过着孤寂凄凉的日子。

　　想到这里，沈嘉瑶的笑容愈发灿烂，眼中满是得意与张扬。

　　定北王府内。

　　沈云芙将写给温嬷嬷的信折好，塞进一个不起眼的青布荷包里，递给阿蛮：“避开府里的耳目，把这个亲手交给温嬷嬷，让她看完后即刻销毁，切记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阿蛮接过荷包，紧紧攥在手心，重重点头：“王妃放心，奴婢一定办妥。”

　　此时已近黄昏，王府的回廊上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影将青砖地面照得斑驳。

　　阿蛮换了一身粗布丫鬟服，将荷包藏在衣襟里，装作去府外采买针线的样子，低着头快步走出王府大门。

　　出了王府，阿蛮不敢耽搁，沿着僻静的小巷一路疾行。沈府位于城东，与定北王府相隔三条街，她专挑无人的小路走，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走到沈府后门附近，她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一番，见无人留意，才轻轻敲了敲后门的铜环。

　　片刻后，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看到是阿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将她拉了进去：“快进来，温嬷嬷在等着呢。”

　　阿蛮跟着老仆穿过狭窄的过道，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槐树，落叶铺满了地面，显得十分幽静。

　　温嬷嬷正坐在屋檐下缝补衣物，看到阿蛮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迎了上去：“阿蛮姑娘，你来了。”

　　“温嬷嬷。”阿蛮快步走上前，从衣襟里掏出荷包，递给温嬷嬷，“这是我家王妃给您的信，王妃说让您看完后务必销毁。”

　　温嬷嬷接过荷包，打开取出信纸，借着黄昏的光线快速读了起来。信中，沈云芙让她继续留意沈嘉瑶与梁家的婚事进展，尤其是苏氏和柳氏清点母亲嫁妆的具体时间和清单，同时叮嘱她务必小心，若有异常即刻传信。

　　温嬷嬷看完信，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将信纸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随风飘散。“你回去告诉王妃，老奴明白她的意思，定会多加留意，一有消息便会及时传过去。”

　　她顿了顿，又道，“沈府最近看管得紧，尤其是库房那边，王妃让老奴查的事，可能需要些时日，让她耐心等候。”

　　“奴婢会转告王妃的。”阿蛮应道，“温嬷嬷，您也要多加小心，别让夫人和姨娘发现了。”

　　“老奴晓得。”温嬷嬷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个布包递给阿蛮，“这是老奴给王妃做的一些糕点，是她小时候爱吃的，你替我交给她。”

　　阿蛮接过布包，说了声“谢谢温嬷嬷”，便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了小院。

　　老仆再次将她送出后门，阿蛮又沿着原路返回萧王府，一路上依旧小心翼翼，直到重新踏入王府大门，那颗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回到寝院，阿蛮将温嬷嬷的话转告给沈云芙，并把糕点递了过去。

　　沈云芙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糕，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她知道，温嬷嬷一直在暗中护着她，这份情，她记下了。

　　“辛苦你了，阿蛮。”沈云芙道，“去歇会儿吧，剩下的事不用你管了。”

　　阿蛮应声退下，沈云芙拿着桂花糕，走到暖阁窗前。窗外夜色渐浓，灯笼的光影在地面上晃动。

　　沈云芙指尖捻着一块桂花糕，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灯笼上，神色沉静。

　　苏氏与柳氏连日来频繁出入库房，明面上是为沈珩川筹备聘礼清点府中财物，实则早已将主意打到了她母亲留下的那笔丰厚嫁妆上。

　　那是母亲用半世心血护住为她留下的，不仅有价值连城的珠宝玉器，更有几处隐秘的产业和人脉，绝不能让她们染指分毫。要护住嫁妆，就得先打乱她们的阵脚。

　　而沈嘉瑶与梁家的婚事，便是最关键的突破口。

　　城西梁家虽是商贾之家，非皇族贵戚，却能在京中横行无阻，富可敌国不说，还能与三皇子谢景曜走得极近。

　　这般显赫的势头，按理说早该引起皇帝的猜忌，可梁家却始终安然无恙，这其中定然藏着猫腻。

　　沈云芙垂眸，思绪渐渐飘远，落到了几次往萧玄戾书房送汤的记忆里。

　　那日她借口炖了安神汤，执意要亲自送到书房。

　　宋青拦在门外，神色为难：“王妃，王爷吩咐过，书房重地，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是他的王妃，送碗汤也不行？”沈云芙故作不悦，伸手去推宋青，“你且让开，若是王爷怪罪，我一力承担。”

　　宋青犹豫间，沈云芙趁他侧身的空隙，猛地溜了进去。

　　书房内光线昏暗，萧玄戾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手中正翻看着一卷卷宗，神色凝重。听到动静，

　　他头也未回，沉声道：“谁让你进来的？”

　　沈云芙心头一紧，强作镇定道：“王爷日夜操劳，臣妾炖了些安神汤，想着给您补补身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快速扫过桌面，只见一卷摊开的卷宗被半掩在砚台之下，上面“关中赈粮”四个字赫然入目，后面还跟着“李嵩”的名字。

　　没等她细看，萧玄戾已转过轮椅，冷眸扫来：“出去。”

　　她不敢多留，放下汤碗便匆匆退了出去，门口的宋青见她出来，面色愈发紧张，连忙将书房门关上。

　　之后几日，沈云芙又借着送汤、送点心的名义，几次接近书房。

　　虽每次都被宋青拦着，没能再进去，但她故意与宋青周旋，偶尔能听到书房内萧玄戾与属下的对话碎片，也能从宋青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一些信息。

　　她渐渐拼凑出，萧玄戾正在暗中调查一桩贪案——关中赈粮贪污案，这案子已经查了很久，而核心调查对象，正是皇后的舅父，当朝吏部尚书李嵩。

　　想到这里，沈云芙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三皇子谢景曜的生母是皇后，李嵩是皇后的舅父，自然是三皇子的坚实后盾。

　　梁家与三皇子交好，又能在京中安稳立足，想必是早已投靠了三皇子，甚至可能借着经商的名义，为李嵩和三皇子打理贪污所得的钱财，或是传递消息。

　　如此一来，梁家、三皇子与李嵩，便形成了一条隐秘的利益链。

　　沈嘉瑶嫁入梁家，看似是风光无限的好姻缘，实则是踏入了一条布满荆棘的险路。
　　只要她能将这条利益链的线索，不动声色地透露给萧玄戾，或是让皇帝察觉到其中的猫腻，那么梁家必然会被牵连，沈嘉瑶的婚事自然会延迟。

　　到时候，苏氏与柳氏不仅没能借着梁家的势力巩固地位，反而会因这桩婚事惹上麻烦，自顾不暇，自然也就没心思再打她母亲嫁妆的主意了。

　　沈云芙将手中的桂花糕放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事情的脉络已然清晰。

　　次日天刚蒙蒙亮，沈云芙便起身换了身素净的淡蓝色襦裙，带着阿蛮往王府的小厨房去了。

　　小厨房的婆子见王妃亲自过来，连忙上前见礼：“王妃早安，不知您今日过来，是有何吩咐？”

　　“不必多礼。”沈云芙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灶台旁的食材，“我今日要亲自炖些汤品，你们都下去吧，不用伺候。”

　　婆子们虽有些诧异，却也不敢多问，纷纷躬身退了出去。

　　阿蛮留在一旁帮忙，看着沈云芙熟练地系上围裙，从竹篮里取出新鲜的乌鸡、红枣、枸杞，还有几味她不认识的药草。

　　“王妃，您这是要炖乌鸡汤？”阿蛮一边帮着清洗食材，一边问道。

　　“嗯。”沈云芙点头，将乌鸡切块焯水，动作利落，“萧玄戾身子不便，常年久坐，炖些滋补的汤品给他暖暖身子。”她嘴上说得平淡，心里却清楚，这不过是接近他的第一步。

　　灶火燃起，锅内的水渐渐沸腾，沈云芙将焯好水的乌鸡块放入锅中，加入姜片和备好的药草，盖上锅盖慢炖。

　　她守在灶台旁，时不时掀开锅盖搅拌一下，调整火候，鼻尖萦绕着逐渐浓郁的药香与肉香。

　　约莫一个时辰后，乌鸡汤炖好了。沈云芙将汤盛进一个精致的白瓷碗里，撇去浮油，撒上几粒枸杞点缀，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她端起汤碗，对阿蛮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亲自送去书房。”

　　阿蛮担忧道：“王妃，王爷性子冷淡，万一……”

　　“无妨。”沈云芙打断她的话，端着汤碗转身走出小厨房。

　　来到书房外，宋青依旧守在门口，见到沈云芙，神色有些无奈：“王妃，王爷正在处理公务，恐怕不便见您。”

　　“我不是来见他的，只是送碗汤。”沈云芙扬了扬手中的白瓷碗，语气平和，“昨日我听你说王爷近日睡眠不佳，这汤能安神滋补，你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宋青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路：“王妃进去吧，王爷要是怪罪，属下会替您解释。”

　　沈云芙点头，推门走进书房。

　　萧玄戾正坐在轮椅上翻看卷宗，听到动静，抬眸看来，目光冷淡：“何事？”

　　“王爷日夜操劳，臣妾炖了些乌鸡汤，给您补补身子。”沈云芙走到他面前，将汤碗放在桌上。

　　萧玄戾的目光落在碗中，眉头微蹙，却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沈云芙盯着他。

　　片刻后，他放下勺子，语气平淡：“难吃。”

　　沈云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不辩解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直白，摆明了要他吃完。

　　萧玄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皱得更紧：“你盯着本王做什么？”

　　“汤是臣妾亲手炖的，王爷若是不吃，便是辜负了臣妾的心意。”沈云芙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况且，这汤对王爷的身子有益，还请王爷务必喝完。”

　　她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玄戾，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萧玄戾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最终还是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将碗中的汤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