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这是我从业以来的最大挑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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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8:47p.m.。
便利店内，空气里弥漫着鲣鱼和昆布熬煮的高汤香味。自动门开启又关上，响着诸如“欢迎光临”的热情话语。货架旁，两个女高正牵着一个小孩挑选着商品。
“…原来真在附近的玩具店打工啊，”劳梓说，然后，她似乎想到什么，忍不住蹙起眉。“那真的家离这边远吗？那群家伙不会经常来找你的麻烦吧？”
她们正坐在便利店的座椅区，位置斜对着门口。
对面是不久前她为之解围的女孩，叫麻生真。真戴着矫正牙套和黑框眼镜，头发则梳成整整齐齐的马尾辫。除去珊瑚红色的发卡别在刘海上，她身上再没有其他装饰物*。
那时被劳梓拉着走到灯火通明的大路上后，一直呆呆的麻生真才终于缓过神来。女孩按着膝盖，手足无措地向自己鞠躬道谢，提出希望能请劳梓一顿关东煮作为谢礼。劳梓惊得险些与她对鞠躬，就答应了下来。
“…我家离这里的确不算近，”麻生真抿唇笑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谢谢你，劳梓小姐，我以后会尽量不走那些偏僻的路的。”
这并不只是走偏路的事，劳梓心说。她凝视着眼前的女孩，橘黄灯光下，劳梓隔着经年的岁月望见一个瘦弱的小小虚影。
她快速地闭了下眼，那蜃楼般的隐约残影便在夜色中消散得无影无踪。劳梓接着想到了自己住处的问题，她不可能一直住在蛇岐八家给自己安排的酒店里。
“所以，真打工是为了攒学费吗？”
劳梓没有继续聊下去，而是转移到另一个话题。她小幅度偏了下头，看着真的眼睛，询问。
“对，我出来工作就是要攒学费继续读书的。”
真点点头，笑了下。她手掌拘谨地按着衣服下摆，白净的脸颊因兴奋浮上点红晕。
“劳梓小姐也还在读书吗？您刚才打倒那几个家伙时，真的好厉害！”
“噗、咳！”
劳梓被空气呛住了。
明明曾经自己幻想时为这种“帅气救人后被感谢”之类的场景打了好多版草稿，可真到了与女孩柔软的棕色瞳仁对视的一瞬间，劳梓脑袋里一时居然一句话也憋不出来，只能爆发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她边咳边冲着吓了一跳想起身的麻生真连连摆手，心想混血种被空气噎死的可能性很小但并不为零。
“我、咳，我没事，咳咳咳，我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麻生真紧张地睁大点眼睛看着她，又慢慢坐回去。
好不容易把自己解救出来，劳梓察觉到货架后小男孩投来的目光，罕见地感到了一丝尴尬。她扶了下额，又认真地看向对面的真，将自己原先的话继续说下去。
“…那，要不要接受我的资助？”
劳梓说，“真可以去挑一处自己喜欢的房源，我们一起研究商量后买下合住，让奶奶也搬过去。”
这下轮到麻生真的神情里流露出一丝迷茫。
“…欸？”
她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呆呆地重复了一遍。“…资助？”
麻生真从小跟奶奶长大，家里不富裕，受过很多欺负，在学校里总是低着头走路，被学长调戏也不敢跟老师申诉。别人生活在五颜六色的世界里，她的世界总是阴霾的，于是渐渐的，真开始幻想有一天能有一个英雄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笑着对自己伸出手。
真想象不出那人的面目，但觉得她期待的那个英雄应该像是炽热的太阳，因为只有太阳才能驱除阴霾。
只是降临在真生活里的更多是风雨交加的夜晚。她在被窝里抱着毛绒玩具蜷缩，听着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瑟瑟发抖。
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真听见天空一刻不休地哭泣着，空气里的潮湿夹杂着霉味，漫天扯地向她席卷而来。
她也无数次希望过自己不是这么软弱就好了，再有勇气一点，再坚强一点，然后再支撑起她和奶奶的生活。
可当她鼓起勇气，一个人低头走在漆黑的夜路上时，真才终于意识到，她的生活是如此单薄又无趣，快要和角落里的阴霾融成一体，当炽烈的太阳升起，她的一切也会一同沉默地消解。
但是今晚，她抬起头，在道路尽头看见了月亮。
“…嗯，资助。”
劳梓以为麻生真觉得自己在开玩笑，于是看着面前这个身上透着纸张，茶、棉布和羊毛背心气息的女孩，耐心解释说。
“我这段时间来日本研学，正好还没有住处。至于钱的话，真可以在假期里慢慢攒钱，等有余力的时候再还给我。我平常，”她顿了下，“…在美国勤工俭学，钱不是问题。”
便利店门口叮咚响了一声，自动门喊着“欢迎光临”打开，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挟着夜风走进来，径自走向关东煮区。劳梓往那边随意瞟一眼，又补充了句。
“如果你担心不靠谱的话，我这两天拟份资助合同发给你。”
“不不不，我没有觉得不靠谱的意思！”真总算回过神来，慌乱摆着手。橘黄灯光下，她长长的额发垂落，拂过女孩绯红的脸颊。麻生真抬手，捋起那缕额发，指尖匆忙按过眼角。
“只是…太突然了，我没有想到…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对劳梓小姐的感谢。”
“叫我劳梓就好了。”劳梓托着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点笑意，“真要相信自己哦，你当然应该拥有继续求学的机会呀。”
她想了想，又摸出手机。“这么说起来，要不真和我交换个Line吧？这两天，真挑到了合适的房源的话，直接发给我就行。”
真点点头，她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额发下的眼睛都明亮起来，看起来很开心。
于是两人顺势交换了Line，劳梓低头看了眼屏幕，上面显示着新添加的好友〈Mako（真）〉，头像是一个圆头圆脑的布袋熊玩偶。
“两位小姐，你们的关东煮。”
店员端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走过来，礼貌地弯腰，放到两人面前。劳梓抬起头，闻着香气眼前一亮。
她兴致勃勃地合手，“看起来就很美味！不愧是真的推荐～”
刚才那两个进店的男人此时从她们旁的过道里经过。劳梓扫了眼走在前头的男人，大衣、衬衫加长裤，飞扬着一股同季节和温度背道而驰的自信，后面留着胡茬的男性倒是正常点。这两人似乎是刚点完餐，走过去在她们身后落了座。
劳梓收回视线，又听对面的麻生真开口。
“这家关东煮的汤底很有名。”
真小声介绍着，隔着向上流动的白色热气望向对面。劳梓正低头仔细研究着食物，夹起一块浸满了汤汁的福袋。
头顶吊灯灯光轻柔地倾落下来，将眼前氤氲的白色热气也浸成温暖的色调。明净的落地窗外，车流往来，各色的灯光映在玻璃上。真突然觉得很美好，令她不安的夜色似乎离这里很远很远，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在卡座里，慢慢吃关东煮。明明对面这个女孩看上去没比自己大多少，无形中却好像重新赋予了她面对明天的勇气。
麻生真搅了搅手下的关东煮，羞赧道。
“我汤底点了鸡汤，里面放些了番茄，嫩玉米，圆白菜和猪肉卷，不知道合不合劳梓小姐的口味。”
劳梓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很好吃！比学校的食堂美味。”
差不多两三分钟后，门口再次叮咚一声，“欢迎光临——”
劳梓正忙着对付萝卜，她忙里偷闲地抬眼，往自动门处瞥过去。
随即她表情一凝。
她抬头，刚想开口对麻生真说些什么。
“砰——”
门口传来一声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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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藤二郎觉得自己遇到了从业以来最大的挑战。
因为缺钱购置新的“时尚玩意”，他和几个同伴精挑细选，选中了这家银座周围的便利店，决定里应外合，选在便利店取款机补钱的时间段进行抢劫*。为此，他往袖子里藏了一把伯//莱/塔，另一只手则将一柄短/管/猎//枪揣在风衣里做遮掩。
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时间，加藤二郎走在前头，和两个同伴大摇大摆地迈进了这家可怜的便利店。他粗略扫了眼，果然和负责照应的同伴所说的一样：店里没多少人，甚至女性占其中的大多数。
他洋洋得意地抬手，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砰——”
“…啊！”罐装饮料掉落在地，有女性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惊叫一声。
——没错，就是这样。
在加藤二郎的想象里，店里的那群人应该尖叫着乱成一团，然后哭喊着求饶，而他会居高临下地欣赏他们的骚乱，把这作为自己的奖赏。
可事情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经历了最初因突然的枪响带来的小小骚乱后，店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正打算露出轻蔑笑意的三人嘴角僵住，不免一时有些茫然。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加藤二郎疑惑地眨着眼，打量了店里一圈。
除去店员外，便利店里一共有六个人。四个女高，两个男性…噢，还有个小屁孩。说实话，加藤二郎根本不把这个小崽子放在眼里。
货架旁，茶色短发的女高害怕地往黑长直的女高身后缩着，黑长直按着朋友的手臂，正强作镇定地看着他们，她脚旁那个小屁孩弯下腰，捡起了刚才茶发掉落的罐装饮料。
…哼，吓得要哭着找妈妈了吧。
加藤二郎轻视地一笑，看向斜对面的座椅区。
两个女高并排坐在一边卡座里，里面的那个被挡得他只能看到一个棕色发顶，而坐在外边的女高耳畔垂着黑色短发，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不知为何，加藤二郎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居然有些发怵。
…呵、吓得都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了吧。
他下意识移开了眼，又望向旁边的卡座。
于是加藤二郎对视上两双望着自己的、莫名有些阴冷的眼睛。
一个反温穿搭的怪人。还有一个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留着胡茬的男人。
加藤二郎：“……”
他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说到底，加藤二郎也只是个不到二十的半大孩子。人命在他们眼里不是需要重视的东西，无法无天的少年结派里奉行着动物般的规矩，但面对阴冷悚怖的强烈威胁感时，他不由自主退缩了。
同伴被堵在门口，疑惑出声。“喂，你怎么了？”
加藤二郎发觉自己被架在了火堆上。他心说喂我总感觉这店里处处透着诡异啊我真有种不祥的预感，要不咱们收拾收拾，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就此散伙各回各家睡觉？
但这是不可能的。加藤二郎想到了自己平时在同伴面前夸下的海口，他不得已狠下心来，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这是我从业以来的最大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