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刀子嘴豆腐心 “冥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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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河摆渡”行动的尾声，像被粗暴撕开的伤口，在“穹顶”的加密通讯频道里汩汩淌着血。
目标建筑深处引爆的次声波炸弹，不仅摧毁了预设的撤离通道，更将追索数月的关键情报源“渡鸦”，连同半个街区一起，送进了地狱的入口。频道里只有短促的指令、压抑的喘息，以及任务失败的铁锈味。
临时安全屋藏匿在城市废弃排水系统的深处，空气里是极度浓重的铁锈、霉菌和硝烟的混杂气息。应急灯射出惨白的光圈，将一切都涂抹上绝望。
江砚半跪在潮湿的水泥地上，他脱掉了染满尘土的战术外套，只穿着被汗水浸透的黑色紧身作战服。
他的面前，凌骁仰躺在几张拼凑起来的布满油污的硬板纸箱上，身下垫着江砚的战术外套，深色的作战服被从腰腹处撕开，露出一个碗口大小、狰狞翻卷的创口。暗红的血液正不断地涌出来，浸透了临时充当绷带的布料，在地面上洇开一大片令人心悸的深色。
安全屋唯一的出口被生锈闸门堵死，外面传来追兵搜查的模糊脚步声和犬吠。通讯器里，医疗支援的回应被刺耳的电磁干扰切割得支离破碎：“......信号......被屏蔽......坚持......干扰源......”
“废物！”
江砚对着通讯器低吼，他将通讯器摔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个不断淌血的伤口上撕开，落在旁边简陋的急救包上——几卷绷带、一瓶强效凝血喷雾、一把消毒过的□□、一小瓶医用酒精、镊子、止血钳，还有一支“强效肾上腺素”的注射笔。
江砚的手指伸向那瓶医用酒精，拧开瓶盖的动作本该行云流水，此刻却有些手忙脚乱。
冰冷的液体倒在掌心，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他用力搓了搓手，然后拿起那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凌骁腰腹那个血肉模糊的创口。灯光下，能看到金属破片狰狞的边缘和翻卷的皮肉组织。他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伤口边缘。
“呃......”凌骁发出一声痛哼。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脸上是失血过多的病态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然而当眼睛聚焦在江砚脸上，看清对方紧张的神色时，他竟然扯动嘴角，挤出一个虚弱却又带着点无赖意味的笑容。
“美人儿......”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令人抓狂。
“别......摆着......这个......脸色啊......”
他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那恐怖的伤口，渗出更多的血。
“......难看死了......我又......不会......死......”
江砚紧咬着牙关，额角因愤怒而爆出几根青筋，握着匕首的手，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真的很想！很想把手里这把匕首，狠狠地扎进眼前这张欠揍的脸上！
但最终他只是更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尝到了铁锈味。刀刃刺入翻卷的皮肉，开始小心翼翼地分离嵌入肌肉组织的金属碎片。
“闭嘴......”
江砚的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里出来。
“你他妈......最好......别给我......死了......”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不受控制地带上了颤音。
凌骁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江砚如此恐慌。
他扯了扯嘴角：“哈......”
他短促地笑了，眼神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江砚额角滑落的汗珠和颤抖的睫毛。
“......这......是......你......第一次......关心......我......”
江砚正在用止血钳夹住被金属碎片的动作猛地一顿，止血钳的尖端因为失了力道，微微刺入了旁边的组织。凌骁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痛哼，额头上瞬间渗出更多的冷汗。
江砚抬起头，死死瞪着凌骁那张写满了“我赢了”的脸，呼吸急促。
下一秒，江砚做出了一个让凌骁大脑瞬间宕机的动作。
他猛地俯下身，沾满鲜血和汗水的手掌粗暴地捧住了凌骁的脸颊。然后，他凶狠地将自己的唇狠狠地撞在了凌骁的嘴唇上。
那不是吻。
更像是带着血腥味的封印，绝望又粗暴的堵截。
唇瓣重重碾压下来，力道大得磕疼了凌骁，江砚甚至泄愤般地用牙齿狠狠咬了一下凌骁的下唇，刺痛让凌骁哼一声。
“唔——！”
江砚的唇一触即离，狠狠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眼神凶狠地瞪着因剧痛与震惊而瞳孔放大的凌骁，气急败坏又濒临崩溃的威胁：
“你他妈......给我闭嘴！”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是血沫，“说这么多......是想晕得快一点吗？！”
凌骁彻底傻住了。
嘴唇上残留的触感、瞬间的刺痛、还有那粗暴的“堵截”......这一切都超出了他失血过多的脑细胞能处理的范围。
他看着江砚那张由愤怒和难以言喻的情绪点缀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紧蹙的眉头，燃烧的眼睛，沾着自己血迹的唇......
狂喜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扯动嘴角，想笑，想再说点什么，想把这层一戳就破的冰壳彻底撕开。但失血带来的眩晕席卷上来，视野开始旋转、发黑。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咧开一个欠揍的弧度，然后终于满足地阖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凌骁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刀子嘴......豆腐......心......”
......
次日。
“穹顶”核心医疗区。
消毒水尖锐的气味渗入每一寸合金墙壁和瓷砖地面，与维生设备低沉的嗡鸣交织。恒定的冷白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一切都照得上缺乏生机。
凌骁躺在这片惨白中央的病床上。高强度生物修复凝胶包裹着他腰腹以下，像一层半透明的琥珀，禁锢着下面狰狞的创口。维生管线缠绕着他的手臂和胸膛，将生理参数投射在床头的光屏上，画出平稳却脆弱的曲线。失血过多的虚弱感压得他连抬抬手指都觉得费力。
病房门滑开又合拢的声音，成了他意识里唯一的期盼。
先是后勤主管，带着程式化的慰问和一堆据说能加速细胞再生的营养剂，公式化的笑容在凌骁眼前晃了晃，很快被一句敷衍的“好好休息”打发走。
接着是行动组几个关系尚可的队员，嘻嘻哈哈地挤进来，带来外界的喧嚣和几本封面花哨的电子杂志。他们插科打诨，试图活跃气氛，讲着任务外的糗事，拍着胸脯说等他好了去“老地方”喝个痛快。
凌骁咧着嘴，配合着笑，眼神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空洞地落在天花板上。那些笑声像隔得很远，模糊不清。
他心底有个声音在焦躁地叫嚣：不是这些......不是这些人......
门又开了。技术部的分析主管，抱着一大束散发着浓烈甜香的霓虹百合。那过于鲜艳的色彩和浓烈的香气，在惨白的病房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主管放下花，说了些关于“赤道环流”项目后续进展的场面话。凌骁的目光扫过那束花，又迅速移开，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心底却像被什么东西啃噬着，越来越空。
一整天。
光屏上的时间跳动着，探视时间即将结束的柔和提示音在走廊里响起。
凌骁的目光，无数次地不受控制飘向门口那面光滑的合金门板。每一次门外的脚步声响起，哪怕只是护士推着药剂车经过，他胸腔里那颗虚弱的心脏都会剧烈地搏动一下，牵扯着腰腹的伤口传来痛。随即便是失望。
那双冰冷的眼睛......始终没有出现。
没有预想中的皱眉嫌弃，没有熟悉的冷脸怒骂，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期待一点点瘪下去。从未有过、混杂着委屈、不解和某种被遗弃般的恐慌，悄然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烦躁地闭上眼，将头扭向墙壁。心里有个声音在哀嚎，带着孩子气的哭腔：
为什么不来啊......骂我两句也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刀子嘴豆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