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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玫瑰回响(11):心钥 ...

  •   元橙依旧安静地站在舞台边缘的阴影里,仿佛那刺目的光芒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他微微抬了抬头,帽檐下的阴影中,似乎有极淡的眸光流转了一下,投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那里,是经理女士声音传来的大致方位。
      他没有像程熠那样吐槽,也没有像沈雒那样试图用逻辑抵抗。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暴风雨中心一块沉默的礁石。
      “哦?看来我们这位最安静的‘观察者’,比想象中还要……‘特别’呢。”
      经理女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探究,“居然连我也看不透的故事吗……”
      无形的力量开始蔓延,试图拉扯元橙走向钢琴。
      元橙没有动。
      他甚至微微向后退了半步,脚跟轻轻磕在舞台地板的边缘。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舞台地面,以元橙的脚尖为圆心,一层极其淡薄、几乎肉眼无法察觉的灰色“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这涟漪所过之处,舞台木质地板那光洁的反射微微黯淡了一丝,空气中弥漫的甜腻玫瑰香似乎也被冲淡了少许,连那束打在他身上的白光,都仿佛被“吸收”掉了一部分亮度,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经理女士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咦?”,充满了惊讶。
      嬴祀眸光微动。祂能感觉到,元橙周身散发着一种极其独特的“场”,那不是能量的涌动,也不是精神的波动,更像是一种……
      “存在感”的稀薄与“感知”的隔阂?
      仿佛他站在那里,却又不在那里;你能看见他,却又很容易忽略他。
      此刻,这种“场”被主动激发,形成了一种被动的、却异常坚固的“防御”。
      钢琴似乎也察觉到了目标的“异常”。
      它不再发出催促的声响。
      元橙依旧没动。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帽檐下的“视线”似乎越过了钢琴,越过了观众席,投向了更远处,那片由无数“观众”模糊身影构成的黑暗海洋。
      然后,他用那平铺直叙、毫无起伏的语调,轻声说了一句:“你们的‘故事’,太吵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刹那间——
      “轰——!!!”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
      而是一种精神层面、感知层面的恐怖“海啸”!
      以元橙为中心,那层灰色的“涟漪”猛然向外扩张、爆发!
      不再是温和的隔断,而是化作一股狂暴的、充满“拒绝”与“抹除”意味的洪流!
      这洪流无形无质,却直接影响着所有试图“感知”他的存在!
      首当其冲的是那架钢琴和琴盖上的红玫瑰。
      钢琴发出的窥探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瞬间被反弹、搅碎!
      琴身上的暗红纹路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解!红玫瑰更是直接“凋零”——
      不是花瓣脱落,而是构成它的暗红能量如同被橡皮擦擦去一般,从边缘开始迅速消融、湮灭!
      紧接着是台下那无数模糊的“观众”。
      那些原本只是沉默“注视”的身影,此刻仿佛同时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所有模糊的面孔上,那空洞的“眼睛”位置,齐齐爆发出极其短暂、却又清晰无比的痛苦!
      虽然只是一瞬,却让那原本整齐划一、令人窒息的寂静观众席,出现了一阵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骚动与混乱。
      仿佛有无数被压抑的,属于“观众”本身的痛苦与恐惧。正在被元橙这粗暴的“拒绝”与“抹除”力量,短暂地唤醒,激发了出来。
      整个玫瑰歌剧院的“回响”场域,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针对“感知”本身的冲击而剧烈震荡。
      “你——!!”经理女士吐出一口鲜血,声音再次失态,这次是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怒,“你是什么东西?!你的‘存在’……你的‘回响’……怎么可能?!”
      程熠和沈雒都看呆了。
      程熠甚至忘了腿软,张大了嘴巴,喃喃道:“我勒个去……小橙子……你这‘静默’是核武器级别的啊?一言不合就掀桌子?”
      沈雒推了推歪掉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试图分析:“这不是能量攻击……也不是精神冲击……更像是对‘信息接收’和‘存在认知’层面的直接干扰和否定?!这……”
      嬴祀也微微挑眉。
      元橙展现出的这种能力,确实奇特而强大,近乎一种被动的“概念性”防御。
      但祂也敏锐地察觉到,在爆发出那一击后,元橙周身那种独特的“场”明显黯淡、稀薄了许多,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白得近乎透明,连站姿都微微晃了一下,似乎消耗极大。
      “咳咳……”元橙轻轻咳嗽了一声,抬手压低了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巴和微微抿起的、毫无血色的唇。
      他依旧用那平淡的语气说道:“我……没有‘故事’。”
      “或者说,”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味,“我的‘故事’,就是‘没有故事’。”
      经理女士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极力平复情绪和评估状况。
      舞台的震荡逐渐平息,但那种凝滞诡异的气氛却更加浓重了。
      “原来如此……”经理女士的声音重新响起,恢复了优雅,却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空无’的守望者?或者说是‘存在’的否定者?难怪……难怪我的‘回响’无法轻易捕捉你。你的‘本质’,就是对‘铭记’与‘回响’本身最大的讽刺。”
      她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危险而狂热:“但是!越是‘空无’,越是‘否定’,当被‘填满’,被‘定义’的瞬间,爆发出的‘回响’才会越惊人!这才是……极致的‘完美’素材啊!”
      “既然常规的‘邀请’对你无效……”
      经理女士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么,就让我亲自来,‘谱写’你的乐章吧!”
      随着她的话语,舞台上方,那巨大的、描绘着诸神与玫瑰的穹顶壁画,骤然亮起刺目的血红色光芒……
      壁画中,那些原本静止的天使与神明雕像,眼珠齐齐转动,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舞台上的元橙。
      同时,舞台地面,那些之前被元橙“灰色涟漪”冲击过的暗红纹路,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如同活过来的血管般疯狂蠕动、增生。
      朝着元橙的脚下蔓延而来。
      纹路中,无数细微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和哭泣声响起,仿佛要将他拖入由无数痛苦记忆构成的泥沼……
      更可怕的是,观众席上,那些刚刚被元橙力量“刺痛”的模糊身影,此刻仿佛被激怒或控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虽然依旧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汇聚而来的、冰冷而庞大的“恶意”与“注视”,如同实质般朝着舞台中央,朝着元橙袭来。
      这一次的攻势,不再是针对“回忆”的挖掘,而是更直接、更暴力的精神压制与存在感的“覆盖”和“定义”!
      经理女士似乎铁了心,要用整个玫瑰歌剧院“回响”场域的力量,强行将元橙这个“空无”的异常存在,“填满”并“吞噬”……
      元橙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他周身的灰色“场”在如此狂暴的攻势下,迅速变得稀薄、摇摇欲坠。他帽檐下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紧抿,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元橙!”程熠惊呼,想冲过去,却被那庞大的恶意压迫得动弹不得。
      沈雒脸色惨白,试图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在这种层面的力量对抗前渺小如蝼蚁。
      嬴祀眼神一厉。
      不能再等了。
      祂一步踏出,直接挡在了元橙身前,面对那从穹顶、地面、观众席三方袭来的恐怖压迫。
      “你们的‘回响’,”嬴祀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剧院内那令人窒息的喧嚣,“该落幕了。
      话音未落,祂左手握着的“心钥”率先亮起。
      温暖的淡金色光芒如同一圈圈温柔的涟漪,从钥匙尖端荡漾开来。
      “滋滋——”
      淡金光芒与暗红纹路接触的瞬间,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冰雪。
      暗红纹路发出尖锐的、仿佛无数细小生物哀鸣的声音,疯狂地扭动、收缩、后退。
      “王的‘心钥’?!”经理女士惊怒交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它怎么会……在你的掌控下?!不对!它应该只回应那个人……!”
      “可能,”嬴祀语气平淡地陈述,“它觉得比起一个只想把它当‘调味料’的变态经理,跟着一个能掏心……咳,能净化它的临时保管员,更有前途。”
      程熠在后方艰难地抵着恶意压迫,闻言还是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虽然立刻被压力压得龇牙咧嘴。
      好一个掏心朋友……
      经理女士显然被噎了一下。
      但她的反击立刻到来!
      穹顶壁画上,那些眼珠转动的天使与神明雕像,口中骤然喷吐出无数暗红色的、由扭曲音符和破碎玫瑰花瓣构成的光束,如同密集的暴雨,朝着嬴祀和祂身后的元橙倾泻而下。
      每一道光束都带着强烈的“定义”与“覆盖”意志,要将他们强行拖入某个预设的“悲剧角色”之中……
      嬴祀眼神微凝,刚有所动作。
      那玫瑰钥匙骤然爆发出黑色的光芒。
      这一次,“黑光”没有形成护罩,而是如同一张贪婪的巨口,主动迎向那些暗红光束!
      无声无息地,第一批接触到“黑光”的暗红光束,直接消失,仿佛被吞噬进了另一个维度。
      嬴祀睁圆了眼。
      但光束太多了……而且源源不断。
      “黑光”的吞噬速度似乎有些跟不上,开始有漏网之鱼绕过“黑光”的覆盖范围,从侧后方袭向嬴祀。
      “小心侧面!”沈雒大喊,他勉强撑起一个极其黯淡的光盾,试图拦截,但光盾在接触暗红光束的瞬间就如同肥皂泡般破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蒙蒙的、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涟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些漏网光束的路径上。
      是元橙!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但还是勉力支撑着那残存的“场”,为嬴祀挡住了侧翼的偷袭。
      暗红光束撞上灰色涟漪,虽然没能被完全“抹除”,但速度和威力明显减弱,轨迹也变得混乱。
      嬴祀抓住这瞬息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避开了大部分被削弱的光束,只有一两道擦过祂的风衣衣角,留下焦黑的痕迹,并试图往祂身上缠绕那种“定义”的恶意。
      但嬴祀体内绛朱罂粟的本源力量微微一动,便将那点残留的恶意化去。
      “配合不错。”嬴祀甚至有余暇对身后的元橙说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元橙没说话,只是又咳了一声,身形晃得更厉害了。
      “哼!垂死挣扎!”经理女士的声音带着恼怒,“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剧场’!”
      她的话仿佛是一个信号。
      下方观众席上,那无数站起的模糊身影,动作整齐划一地,同时抬起了手,指向舞台……
      没有声音,没有光束。
      但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凝实、混合了无数冰冷、麻木、痛苦、嫉妒、疯狂等负面情绪的“集体恶意”,如同无形的海啸墙,朝着舞台轰然拍下……
      这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单纯的精神冲击,而是由成千上万被束缚于此的“观众”魂灵,其最底层的负面情感汇聚成的“存在性”压迫。
      旨在从根本上“否定”舞台上这几个“不和谐音符”的“存在资格”!
      “我去……这玩意怎么挡?”程熠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短刃杵在地上勉强支撑。
      沈雒更是直接半跪了下去,眼镜片上都出现了裂痕。
      元橙周身的灰色涟漪剧烈波动,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嬴祀眉头深深皱起。
      这种规模的、纯粹由负面情感汇聚的“存在压迫”,单靠钥匙的“吞噬”或“净化”,短时间内很难完全化解。
      而一旦被这“恶意海啸”拍实,他们的意识很可能直接被冲刷得支离破碎,彻底沦为这“回响”的一部分。
      就在这危急关头——
      嬴祀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祂将右手的玫瑰钥匙,和左手的“心钥”,猛地对撞在了一起。
      “铛——!!!!”
      一声清脆无比、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古老韵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剧场!
      预想中的爆炸或能量对冲并未发生。
      相反,以两把钥匙碰撞的点为中心,一圈奇异的、无法用颜色准确形容的“光晕”骤然扩散开来!
      这光晕,既非“黑光”的吞噬一切,也非淡金色的温暖悲悯,而是一种……
      仿佛褪去了所有浮华与偏执的、最本质的“存在”与“联结”的微光。
      光晕扫过之处,那碾压而来的“恶意海啸”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层坚韧无比的弹性薄膜,速度骤减,并且开始自行分化、瓦解……
      无数混乱的负面情绪在接触到这光晕后,仿佛被“梳理”和“安抚”,虽然并未消失,却不再凝聚成具有破坏力的整体,而是化作无数细微的、互不统属的“情绪丝线”,无力地飘散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光晕扫过台下那些站立的模糊“观众”时,他们那整齐划一、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凝滞和混乱。
      一些身影甚至开始微微颤抖,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有更加复杂、更加“个人化”的情绪在挣扎着浮现。
      “这……这是‘共鸣’?!”经理女士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的颤抖,“两把同源的‘心钥’……跨越了时间与生死的‘共鸣’?!不可能!另一把钥匙早就消失了……你的钥匙……你的钥匙到底是什么?!”
      嬴祀没有回答。
      祂能感觉到,手中两把钥匙传来的悸动达到了顶峰。
      “看来,”嬴祀看向虚空中某个方向,那里是经理女士气息最浓烈之处,“你的‘完美回响’,缺了最关键的一环——真正的‘心’,而非被扭曲的执念或收集来的痛苦。”
      “你懂什么?!”经理女士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被戳中痛处的狂怒,“‘心’?!那些软弱、易变、充满了缺陷的‘心’,才是阻碍‘完美’最大的瑕疵!只有剥离情感,固化记忆,提炼出最纯粹、最强烈的‘回响’,才是永恒的艺术!”
      随着她的怒吼,整个玫瑰歌剧院开始剧烈震动!
      穹顶壁画剥落,露出后面蠕动的、仿佛活体组织般的暗红肉壁。
      观众席的地面开裂,涌出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液体。
      舞台本身也开始扭曲变形,那架钢琴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碎裂,从中爬出无数由破碎乐谱和玫瑰荆棘构成的畸形怪物。
      经理女士的身影,终于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显现。
      她依旧穿着那身暗红制服,但此刻面目狰狞,原本精致的妆容扭曲,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暗红火焰。
      她的身体下半部分,已经与整个歌剧院蠕动的肉壁连接在了一起,仿佛她就是这座扭曲建筑本身孕育出的“核心”。
      “既然你们不肯乖乖成为我的‘音符’……”经理女士张开双臂,声音如同万鬼齐哭,“那就和这座剧院,和这里所有的‘回响’一起……永远沉沦吧!”
      恐怖的吸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不仅要吞噬他们的身体,更要拉扯他们的灵魂,将他们彻底同化为这疯狂“回响”的一部分……
      程熠和沈雒已经无力抵抗,眼看就要被拖入那涌出的粘稠液体中。
      元橙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一点灰色涟漪,护住自己和最近的程熠,但也岌岌可危。
      嬴祀握紧手中光芒交织的两把钥匙,感受着歌剧院核心那疯狂而绝望的意志。
      “真正的悲剧源头,”祂低语,“从来不是亚伦的献祭,也不是莉莉安的崩溃。”
      祂抬起头,看向空中那与剧院融为一体的经理女士。
      “而是你,这个扭曲了‘铭记’意义、将痛苦奉为艺术、囚禁亡魂永世不得超生的……‘剧院之癌’。”
      话音落下,嬴祀将两把交织着奇异光晕的钥匙,狠狠刺向了自己脚下的舞台中心——那里,正是所有暗红纹路汇聚、也是与经理女士连接最紧密的“心脏”位置。
      “以‘心’为钥,终结‘无心’之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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