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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玫瑰回响(9):咖啡 ...

  •   “砸了!?”程熠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说。
      “喂!你真去啊?”程熠一把薅住嬴祀的风衣后摆,“三思啊大佬!咱这队伍配置,一个跑酷的,一个算数的,一个哑巴观察员,外加一个您这位徒手掏心的狠人——谁看着像是会弹钢琴的?!”
      沈雒推了推眼镜,试图用逻辑挣扎:“或许……经理女士所谓的‘弹奏’并非字面意义?可能是一种隐喻,需要我们通过某种仪式或共鸣来‘演绎’故事?”
      元橙已经跟上了嬴祀的步伐,闻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惜字如金:“要碰了才知道。”
      “碰?!”程熠声音都劈叉了,“碰什么?碰运气吗?!”
      嬴祀没再理会队友的哀嚎,已经沿着包厢侧面一条狭窄的、铺着暗红地毯的通道,走向舞台侧幕。通道两侧挂着一些褪色的演出剧照,里面的人物笑容空洞,眼睛却仿佛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微微转动。
      程熠见拦不住,只好骂骂咧咧地跟上,手里紧攥着短刃,仿佛那不是去弹钢琴,而是去拆炸弹。
      沈雒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手里的短杖握得死紧。
      他们从侧幕走出,踏上了空旷而巨大的舞台。
      灯光刺目,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光洁的深色木质地板上。那架纯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矗立在舞台中央,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琴盖上那朵红玫瑰鲜艳得近乎妖异。
      下方观众席上,无数模糊的身影寂静无声,只有那无形的、沉重的“注视”感,如同实质的蛛网,层层叠叠笼罩下来。
      压抑。
      经理女士的声音通过不知藏在何处的扩音设备,优雅地响彻剧场:“那么,第一乐章,就由……这位身手矫健的小姐开始吧。请为我们的‘回响’,注入一点……活力?”
      矛头直指程熠。
      “我?!”程熠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你TM在逗我”的表情,“我连哆来咪都认不全!”
      “不必拘泥于形式,亲爱的。”经理女士的声音带着笑意,“触摸琴键,回忆,感受,释放……让你的‘故事’流淌出来即可。”
      程熠刚想说话,却被经理女士打断。
      “亲爱的,你的故事像咖啡一样,令人甜蜜。”
      开玩笑吧,咖啡?甜蜜?
      这两个搭边吗?
      程熠嘴角抽搐,看了看嬴祀,后者对她微微颔首;又看了看沈雒,对方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最后看向元橙,少年拉了拉帽檐,避开了她的视线。
      可恶,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行!”程熠一咬牙,把短刃往腰后一别,视死如归地走向钢琴,“不就是摸几下吗!姐摸过的怪比琴键多多了!”
      她走到钢琴前,看着那黑白分明的琴键,又看了看琴盖上那朵碍眼的玫瑰,撇撇嘴,伸出右手食指,以一种戳蚂蚁洞的谨慎和力度,戳向了其中一个白键——
      “当!”
      一个清脆的单音响起,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
      啥也没发生。
      程熠眨眨眼,又戳了一下。
      “当!”
      还是单音。
      “就这?”她胆子大了点,改用巴掌拍了一下琴键区域——
      “哐啷啷——!”
      几人被吵的都捂上了耳朵。
      沈雒忍无可忍的大喊了一声。
      “你是真虎啊!”
      但程熠破天荒的没有回答他。
      一连串杂乱无章、毫无韵律可言的噪音骤然爆发!钢琴仿佛被激怒了一般,琴身猛地一震!琴盖上的红玫瑰花瓣无风自动,簌簌作响!
      紧接着,程熠眼前的景象变了。
      她仿佛瞬间被拉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充满残影的世界——她在镜廊中闪转腾挪躲避锁链的画面、她吐槽的嘴型、她挥刃的寒光、她奔跑时飞扬的发梢……
      无数个她的“动态瞬间”被抽离、加速、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而充满“动感”的视觉洪流,伴随着钢琴发出的、越来越急促尖锐的不和谐音,朝着她的意识猛冲过来!
      “靠!”程熠只觉得头晕目眩,差点站不稳,“什么鬼东西!”
      “是‘回响’在捕捉并放大你的‘运动’与‘活跃’特质!”沈雒在台下喊道,“尝试控制你的回忆!引导它!”
      “控制个屁!我控制不住我记几啊!”程熠抱着脑袋,感觉像有无数个自己在脑子里开运动会。她一咬牙,干脆顺着那股“动感”,不再抵抗,而是想象着自己最流畅的一次跑酷——飞跃、翻滚、精准落地……
      奇妙的是,随着她意识的主动引导,那些混乱的残影和噪音开始逐渐变得有序了一些,虽然依旧谈不上悦耳,但至少不再那么刺耳尖锐,而是形成了一种充满节奏感和力量感的、如同打击乐般的旋律片段!
      “有效!”沈雒眼睛一亮。
      程熠坚持了大约十几秒,终于感觉精神力有些透支,猛地撤回手指,踉跄后退两步,被元橙不动声色地扶了一下。
      钢琴的喧嚣戛然而止。
      琴盖上的红玫瑰,似乎……更红了一点。
      “有趣的‘节奏’。”经理女士点评道,听不出是褒是贬,“不过……似乎没有演奏完全啊……亲爱的。”
      经理女士那略带遗憾的尾音还未完全消散,程熠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撤回的手指微微发抖,刚才那“有趣节奏”带来的微醺感瞬间被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取代。
      “没……没完?”程熠声音有点发虚,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钢琴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化作无数尖锐的、充满恶意的低语,直接钻进她的脑海:
      “跑啊……继续跑啊……”
      “猪仔嘛,就是下贱……”
      “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你以为……能逃得掉吗?”
      “杀手……刽子手……沾满血的……”
      “闭嘴!”程熠脸色煞白,双手猛地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无孔不入。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不再是充满动感的跑酷残影,而是……
      更加真实、更加冰冷、更加绝望的画面。
      她看见年幼的自己,蹲在潮湿阴暗的巷角,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冰冷的饭盒,看着不远处几个大孩子把另一个瘦弱的孩子推倒在地,抢走她手里半块发霉的面包。
      她记得自己当时很饿,也很怕,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冲了出去,用尽全力撞开了那个领头的孩子。
      然后,是一顿毒打。
      雨点般的拳头和辱骂落在身上,她蜷缩着,没哭,只是死死护着怀里的饭盒——那是留给病重母亲唯一能吃的东西。
      “跑啊……继续跑啊……”
      不……不能松手。
      可是……妈妈……
      我真的好累。
      画面一闪。
      她稍微大了一点,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站在一个烟雾缭绕、充斥着劣质烟酒气和汗臭的简陋地下室里。
      “猪仔,真靓……”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用黏腻的目光扫过她,手不太老实的动着。
      她挣扎着想要逃离。
      那男人目露凶光的,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反手将她的两只手钳住……
      “操!一个猪仔……还敢反了天了。”
      她在他的身下绝望地闭上了眼。
      世界很朦胧。
      是永远在视线中摇晃的昏黄,泛着油污的灯。
      是泛着疼的右脸……
      是口腔里挥之不去的血腥……
      日子一日复一日。
      终有一天。
      她亲手将藏起来的小刀捅进他的肚子里。
      “贱人!你居然……”
      她神情麻木的一刀一刀的捅。
      血。溅到了她的脸上。
      她久违的笑了。
      画面一闪。
      一个脸上有刀疤、眼神凶狠的男人扔给她一把生了锈的匕首。
      “想给你妈治病?想不挨饿?”男人的声音沙哑,“很简单。看到那边绑着的家伙了吗?他欠了债,还不上。你,去给他‘放放血’,让他长点记性。不用杀死,见红就行。做得到,这钱就是你的。”
      一小叠皱巴巴的纸币被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她犹豫的站在桌前。
      “你在犹豫什么。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还不如加入我们杀手协会。”
      她看着那把匕首,看着不远处被堵住嘴、眼神惊恐拼命挣扎的男人,又想起病床上母亲痛苦的咳嗽和凹陷的脸颊。
      也想起她第一次杀人。
      胃里翻江倒海,手抖得厉害。
      但最终,她还是走了过去。
      第一次,手不稳,划偏了,只划破了衣服和一点皮肉。
      男人骂骂咧咧,让她再来。
      第二次、第三次……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溅到手上、脸上,黏腻恶心。
      她没有吐,只是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
      那笔钱,只够买几副最便宜的药。
      画面加速,变得更加破碎、黑暗。
      她被迫执行更多“任务”。
      目标从欠债的赌徒,到“不听话”的竞争对手,再到一些她根本不知道是谁、只被告知“必须清除”的陌生人。
      她的身手在一次次生死边缘被逼得越来越敏捷,心却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擅长用满不在乎的吐槽和夸张的表情来掩饰内心的麻木和恐惧。
      她记得有一次,目标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在公园长椅上安静地看书,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美好得像个梦。
      程熠潜伏在暗处,握着刀的手心里全是汗。她看着女孩温柔的侧脸,突然想起自己很久以前,似乎也幻想过能坐在阳光下,安心地读一本书。
      那一刻,她几乎要放弃。
      但脑海里立刻响起刀疤脸冰冷的威胁,和母亲越来越虚弱的呼吸声。
      她闭上眼睛,冲了出去……
      任务完成了,很“干净”。
      但她躲在无人的角落,把胆汁都吐了出来,然后用力抹掉脸上的水渍,告诉自己那只是汗水。
      还有一次,她失手了,被目标反扑,腹部被捅了一刀。
      她咬着牙,用撕下的衣服勒紧伤口,一路跌跌撞撞逃回那个阴暗的地下室。
      刀疤脸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她的伤,丢给她一瓶劣质酒精和一团脏纱布。
      “自己处理,别死在这儿碍事。”
      她蜷缩在角落,用颤抖的手给自己消毒、包扎,疼得眼前发黑,却一声没吭。
      因为哭喊和哀求,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人生就是这么灰暗。
      她……
      这些深埋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混杂着泥泞、血腥、冰冷交易和微弱挣扎的记忆碎片,此刻被钢琴的“回响”之力粗暴地挖掘、放大、串联起来,化作沉重无比的压力和尖锐的痛苦,几乎要将程熠的意识压垮、撕裂!
      “啊啊啊——!”
      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身体摇摇欲坠,泪水混合着冷汗滚滚而下。
      那些刻意用大大咧咧伪装起来的坚强,在此刻被彻底击碎。
      台下的沈雒脸色骤变,他看出了程熠状态不对,那不仅仅是精神力透支,更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心魔或记忆反噬!
      “程熠!清醒点!那是过去的回响,不是现在!”他大喊,却不敢贸然冲上台,怕触发更糟糕的规则。
      元橙帽檐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他“看”到程熠周身原本活跃的“运动”能量场正在被钢琴贪婪地抽取、扭曲。
      糟糕。
      嬴祀眸光微沉。
      祂能感觉到,程熠的痛苦回忆正在成为“回响”新的养料,让那架钢琴和玫瑰的气息变得更加诡异和不稳定。
      经理女士愉悦的声音适时响起:“哦呀,看来这位小姐的‘故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浓郁’呢。继续,亲爱的,不要停,让你的‘乐章’更加完整……这可是‘完美’所必需的‘调味料’啊。”
      钢琴的嗡鸣变成了催促的、带着引诱意味的旋律,仿佛在说:哭吧,喊吧,把你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绝望都交出来……
      程熠眼神涣散,手指不受控制地再次抬起,向着琴键缓缓挪去,似乎真的要顺从那股力量,将内心最深处的伤疤彻底剖开、献祭。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再次触碰到琴键的刹那——
      “喂。”
      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是嬴祀。
      祂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钢琴的另一侧,右手随意地搭在琴盖上,手指正好压在那朵愈发妖异的红玫瑰旁。
      “回忆够了。”嬴祀看着程熠,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盖过了钢琴的嗡鸣和脑海中的低语,“你的过去,是你自己的。不是拿来给这破钢琴‘调味’的。”
      说着,祂搭在琴盖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整个剧场瞬间死寂的碎裂声响起。
      只见那朵红得滴血、仿佛凝聚了程熠所有痛苦回响的玫瑰,从花瓣到花茎,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经理女士的惊呼声第一次失态地响起:“你——!”
      嬴祀没理她,看向眼神恢复一丝清明的程熠,淡淡道:“你不是‘杀手’,也不是‘刽子手’。你只是一个……在烂泥里打过滚,但还没忘记怎么站起来的倒霉蛋。”
      程熠浑身一震,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愣愣地看着嬴祀。
      嬴祀收回手,那朵布满裂纹的红玫瑰瞬间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钢琴发出的诡异嗡鸣和低语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琴键上那种无形的吸力也消失了。
      程熠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后怕,嘴里下意识嘟囔:“倒霉蛋……这形容,还挺……贴切?至少比‘调味料’强……”
      沈雒和元橙同时松了口气。
      经理女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那优雅的腔调,却冰冷得能掉冰碴子:“真是……令人惊喜的‘即兴发挥’呢,‘小玫瑰’。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意外’。”
      她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玩味:“不过,第一乐章既然被打断了……那么,就让我们直接进入,‘第二章’吧。”
      随着经理女士的话语落下,舞台那束冰冷的白光,倏地移动,精准地打在了沈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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