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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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悄然浸染了校园。白天的喧嚣与那场核爆级的轻笑风波，终于在晚自习结束后渐渐沉淀下来，化作学生们口中意犹未尽的谈资和私底下闪烁的目光。
郁程几乎是踩着最后一遍熄灯预备铃回到宿舍的。他需要一点时间，独自在操场或校园里乱逛，让傍晚的冷风吹散他脸上的燥热和脑子里循环播放的画面。效果有限，但至少让他能维持表面的平静，推开宿舍门。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是帛理源书桌上的。他背对着门口坐着，正在看一本书，听到开门声依旧没有回头。
郁程关上门，动作很轻。他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没有立刻开灯，就这么在昏暗里坐了一会儿，听着自己依然有些失序的心跳，和对面传来极轻的翻书声。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凝滞，仿佛白天那个轻笑带来的震撼余波还未完全消散，无声地填充在两人之间的空间里。
郁程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台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他身边的黑暗，却照不亮对面那个沉浸在书本和自身寂静世界里的人。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
是时候履行汇报义务了。
他点开和和父母的三人聊群，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妈妈发来的北欧极光照片。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开始打字。
Cheng: 【妈，爸，睡了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
溪行看山: 【没呢没呢！宝贝儿子主动汇报，必须等着！怎么样？这次考得如何？我和你爸正猜呢！】
徐行万里: 【听你妈的语气，好像比我们还紧张。】
看着父母熟悉的语气，郁程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白天那些紧张、慌乱又无措的情绪，暂时被一股温暖的洪流冲淡了些。
Cheng: 【还行吧。年级第二。】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甚至带了点“没考到第一”的小小遗憾。
溪行看山: 【第二？！宝贝太棒了！！！妈妈就知道你最厉害！[转圈圈.jpg]】
徐行万里: 【不错，保持住。各科情况怎么样？】
溪行看山: 【哎呀你爸就爱问细节！儿子，第二已经很棒啦！谁第一啊？是不是上次那个转学生？】
妈妈果然敏锐。郁程指尖顿了顿。
Cheng: 【嗯，是他。帛理源。】
打出这个名字时，他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一拍，白天那个淡笑的模样倏地闪过脑海。他赶紧甩甩头，继续打字。
Cheng: 【总分比我高快十分。数学和物理最后大题我细节扣分了，他做得特别完美。语文英语我稍微好点。】
他客观地分析着，像是在做一场复盘，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溪行看山: 【十分啊……那孩子是挺厉害的。不过我家程程也很棒！下次再仔细点，说不定就反超啦！[加油.jpg]】
徐行万里: 【知道短板在哪里就好，针对性加强。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溪行看山: 【对了儿子，跟你那个很厉害的同桌，相处得怎么样啊？没闹矛盾吧？】
妈妈的问话总是这么天马行空又带着某种直觉。郁程看着“同桌”和“相处”这两个词，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热。
Cheng: 【还行。就……正常同学。他不太爱说话。】
他避重就轻。
溪行看山: 【哦哦，性格内向的孩子啊。那你也别老是咋咋呼呼吵着人家。不过我看你之前提到他，感觉你对他挺上心的？[好奇猫猫头.jpg]】
郁程：“……”
他妈是不是在他脑子里装了监控？还是母子连心到了这种可怕的地步？这个猫猫头表情包更是意味深长。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承认“上心”？那接下来的问题他招架不住。否认？又觉得是在对自己撒谎。
Cheng: 【就……觉得他挺不容易的。学习特别拼，但好像家里管得特别严。】
最终，他选择了这个最安全，也最接近部分真相的回答。心疼，是他对帛理源情感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而提及“家里管得严”，既解释了关注的理由，也隐晦地为自己可能过度的“上心”做了铺垫。
溪行看山: 【这样啊……唉，现在的孩子压力是大。家里严也是希望孩子好，就是方式可能……】
徐行万里: 【每个家庭情况不同。你作为同学，能帮就帮一点，但也别过度介入别人家事，记得注意分寸。】
溪行看山: 【对，你爸说得对。关心同学是好的，但要有边界。也要保护好自己。】
父母的叮嘱一如既往的温和、开明，充满了信任，也带着成年人的审慎。他们不会知道，他们儿子对那位“不容易”、“家里管得严”的同桌，怀着怎样惊涛骇浪般、无法宣之于口的“上心”，更不会知道这份“上心”已经远远越过了普通同学的边界。
这份无条件的支持与毫不知情的纯粹，让郁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温暖，有愧疚，也有一种更深的责任感，以及一丝隐约的恐惧——如果他将来真的要选择一条更艰难、可能不被理解的路，他是否能让一直这样信任他、爱他的父母，不失望，不伤心？
这个念头沉甸甸的。
Cheng: 【知道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别玩太晚。你们那冷，多穿点。】
溪行看山: 【好好好，儿子懂事啦！你也早点睡，别熬夜。mua！[亲亲.jpg]】
徐行万里: 【晚安。】
结束对话，郁程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和父母聊天总能让他感到安定，但今晚，这份安定里却掺杂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隐忧。
他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对面。
帛理源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书，正微微侧头，左手撑着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好像在发呆。台灯的光在他侧脸轮廓上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白日的冷硬，多了些夜的沉静与寥落。他放在桌下的右手，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点着自己的膝盖。
他想起了自己搜索时看到的那些冰冷字眼，想起了可能的艰难，想起了父母的期待与可能的担忧。
可他也更清晰地想起了，当他说“下次我会赢回来”时，帛理源眼中闪过的光和那虽然淡却重若千钧的轻笑。
如果这份心意，注定要面对风雨，注定会让一些人伤心或不解。
那么，在风雨可能来临之前，在一切还未明了之时，他至少可以，像现在这样，在安静的夜晚，共处一室，共享一片灯光与寂静。
至少可以，在他看着窗外夜色、独自承受些什么的时候，自己也在这里，用目光无声地陪伴。
至少可以，用自己全部的温暖和逐渐增长的勇气，慢慢告诉他：你看，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你该待在冰冷的壳里，不是所有的“关心”都带着枷锁。至少有一个人，看到了壳下的你，你的强大，你的孤独，你的不易，并且，愿意为你，变得同样坚定，甚至愿意去面对那份可能到来的“不容易”。
郁程没有出声打扰。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光晕里，看着对面那个沉浸在夜色与思绪中的侧影，看着他轻轻点动膝盖的手指。
然后，他拿起笔，摊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在第一页郑重地写下了一个符号：
∞
墨水在纸面上微微洇开，像一个沉默的誓言，一个循环的守护，一个关于“无穷”与“无尽”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承诺。
——无论未来是坦途还是荆棘，这份看见与陪伴的心意，或许，可以如这个符号所寓意的那样，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将它放进抽屉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拿起洗漱用品，走向卫生间。
水流声响起。
书桌前的帛理源，轻轻点动的指尖停了下来。他缓缓转回头，目光先落在郁程刚才坐过的、还残留着体温的椅子上，又移向那盏还亮着的、属于郁程的台灯，最后，仿佛不经意地，扫过郁程那个关上的抽屉。
灯光暖黄，在空气中晕开一小团光雾，勉强照亮这一小片共同的空间。
他看了许久，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有什么复杂的情愫在缓慢地流淌、交织、沉淀。那里面有白日被当众“挑衅”后残存的一丝无措，有对这份过分炽热关注的本能警惕与退缩，有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带来的沉重，但或许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正视无法命名的、细微的贪恋与渴望。
这注视不带来压迫，只带来光。
对于长期身处黑暗的人而言，光是奢侈品，也是危险的诱惑。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那叹息轻得像羽毛落地，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