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信笺》生洲

27、第 27 章

　　接下来的课，郁程听得格外认真。他不再仅仅是为了消化知识，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只关乎他们两人的竞赛预习——为了下一次，名字被并列提起时，那个分数差能再小一点，再小一点。
　　下课铃响，妗芳离开教室。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对答案的、讨论排名的、哀嚎的、庆幸的声音此起彼伏。
　　何梓枫哭丧着脸凑过来：“程哥！救命！妗姐让我去办公室喝茶，我完了，我不想活了！”
　　郁程笑着推他一把：“活该，谁让你不好好复习。”
　　他一边应付着何梓枫，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帛理源。那人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教室。
　　郁程心里一动，几乎是脱口而出：“帛理源！”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课间教室里，清晰地传了过去。
　　帛理源脚步一顿，回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带着询问。
　　郁程忽然有点卡壳。叫住他干嘛？
　　说“恭喜你考第一”？太刻意。问“那道题你到底怎么想的”？好像又太学术。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昨晚搜索时看到的一句话，鬼使神差地，他扬了扬手里的试卷，脸上露出一个无比自然、甚至带着点赖皮的笑容：
　　“下次，我一定会赢回来的。”
　　不是“超过你”，也不是“赶上你”。
　　而是“赢回来”。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的锐气，和一种将对方视为唯一目标的宣战。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目光在郁程灿烂的笑脸和帛理源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来回移动，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火药味…？
　　帛理源看着他，看了足足有两三秒。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光影明灭，仿佛有极快的思绪掠过。
　　然后——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帛理源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甚至算不上微笑。只是嘴角一个极其短暂、弧度细微到近乎错觉的上扬，快得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转眼即逝的涟漪。但它的确发生了，在那张素来冰冷无波的脸上，清晰得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一点红梅。
　　伴随着这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轻笑，他近乎随意地点了下头。
　　然后，没有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教室。背影依旧清瘦挺直，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细微表情波动，从未存在过。
　　教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死寂。
　　长达两三秒的、落针可闻的绝对死寂。
　　仿佛刚才目睹的不是一个转学生近乎面瘫的脸上出现一丝笑意，而是看见了极冰融化、铁树开花、太阳打西边出来。
　　随即——
　　“卧——槽——！！！”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变了调的惊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整个教室“轰”地一声，炸了！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学神他……他是不是笑了？！”
　　“是笑了吧？虽然就一下！我靠我靠我靠！”
　　“没人觉得很帅吗……”
　　“啥？刚刚咋了？谁对郁程笑了？！”
　　“何止是笑！他还点头了！他回应了郁程的宣战！”
　　“我的妈呀……这什么情况？学霸之间的‘惺惺相惜’这么带感的吗？！”
　　“什么惺惺相惜！你们不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吗？郁程那语气，帛理源那反应……”
　　“我赌一分！这绝对不简单！”
　　“赌瘾真大！”
　　“录下来了吗？刚才谁录下来了？历史性的一刻啊！”
　　喧哗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好多人都在激动地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还站在原地的郁程，充满了震惊、探究、八卦和难以置信。
　　简直像是那种“总裁得了重度面瘫已经十年没有过表情了而你竟然让他笑了。”
　　何梓枫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张着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指着门口，又指指郁程：“程、程哥……他、他……对你……笑了？！”
　　郁程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试卷，维持着刚才宣战的姿势，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彻底僵住了。
　　他当然看到了。
　　虽然那笑意淡得转瞬即逝，但他无比确定，帛理源刚才，真的对他……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能是觉得他幼稚，可能是觉得有趣，但无论如何，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就是一个简单的、几乎称得上温和的弧度。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电流，猛地贯穿了郁程的全身。从头顶到脚趾，每一寸皮肤都麻了一下，紧接着，滚烫的热意“轰”地冲上脸颊和耳朵，心跳瞬间飙升到一百八，快得让他几乎眩晕。
　　他……对自己笑了？
　　因为自己那句幼稚的宣战？
　　在这么多人面前？？
　　郁程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噼里啪啦冒着火花，完全无法处理这爆炸性的信息。周围的喧哗声仿佛隔了一层水膜，模糊而遥远。他只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狂跳的轰鸣。
　　“程哥？程哥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何梓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郁程猛地回过神，一把拍开何梓枫的手，动作快得有些慌乱。“没、没事！”他声音都有些变调，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试图找回平时的状态，“笑一下怎么了？没见过人笑啊？大惊小怪！”
　　他试图用不耐烦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惊天巨浪，但通红的耳朵和躲闪的眼神彻底出卖了他。
　　“这能一样吗？！那可是帛理源！”何梓枫不依不饶，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程哥，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啊？你把他攻略下来了？他居然对你……”
　　“闭嘴！”郁程恼羞成怒，一把勾住何梓枫的脖子，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往外拉，“下节课英语！你再不上厕所没时间了！”
　　他不敢再待在教室里，不敢再面对那些探究的目光和沸反盈天的议论。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冷静，需要一个人消化刚才那堪比核爆的瞬间。
　　直到被郁程拖出教室，何梓枫还在不甘心地嚷嚷：“哎你别转移话题！说清楚啊程哥！他为什么对你笑？你们是不是……”
　　声音渐渐被走廊的喧闹淹没。
　　而教室里，关于“冰山学神疑似为年级第二展露笑颜”的传说，正以燎原之势，飞速传播开来，衍生出无数个版本，成为这一天邵蘅一中里，最炙手可热、最引人遐想的八卦头条。
　　始作俑者郁程，此刻却像个逃兵，仓皇地奔向操场，只有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仿佛要炸开的心脏，和脑海中反复回放的那个淡到极致、却重若千钧的轻笑。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