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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阻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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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们前仆后继,消灭一个又好几个一块商量好了似的凑上来。我嘴皮子快速翻动念咒,怪物被炫目的紫辉刺得连连后退,转而攻击她们。
“咻”,长烟飘过,怪物惹了最不该惹的人。荆桐和覃巳共用一把枪,你方唱罢我登场,有效配合精准打击。
“弹药不多了,”覃巳缓一口气用袖子擦擦额角,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混作一谈打湿她的头发蜿蜒贴在脸上。“这波打完,去找刘队长她们汇合吧。”
“好!”荆桐脚踩蓝手指,拳踢盲眼狗,在敌人的浪潮之中如鱼得水身法缭乱。
怪物一会儿被念咒闪眼,一会儿被踢翻射成肉泥,左右为难间选择进攻手无寸铁的覃巳。只见她优雅微笑,接过武器一击毙命送怪物下地狱。
敌人落了下风,战斗火热之时。倏忽,大群菌丝集体钻入地面消失,只剩下犬群站在对面呆立俯首。万籁俱静,不远处树木接连倒下惊得众鸟纷飞。
我屏息凝神,太阳穴突突跳动。它来了!
那双臂一挥横扫万钧,那虎齿森森发白,婴啼之声振聋发聩,狂哮将世间所有拆吃入腹。
来不及反应,人脸登时从天降落,它没有五官用失去眼珠的眼眶看得人发毛,而后一口将我们吞入腹中。
我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下午难得清闲,百无聊赖趴在桌子上打盹。偏远地区最麻烦的一点就是交通不便,信号不好。来这里实习半年了,时常感到无聊至极。连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好想吃薯片奶茶炸鸡烧烤……
“唉……”一截怨声漏出。
“档案写完了吗?”带教老师冷冰冰的眼神看来,仿佛有了实体戳得我脊梁骨疼。
我手忙脚乱翻开病例册,“马上!马上!”
唉,实习生真是食物链最底层。功劳不属于自己,背锅第一个找你。
写着写着,发现好几个症状相同的病人,不禁好奇翻动他们的病例。这个去瀑布挖草药摔断了腿,伤口感染了不明的细菌,细菌覆盖全身最后死亡。这个是在祠堂偷吃供果,结果也感染了这种病菌。
记得李大脑袋的娘也是感染而死的,临走前是我亲手为她穿的寿衣。林林总总加起来总共八人感染死亡。
什么情况……我盯着那几个人的案例犯愁,流行性传染病?这和活检结果不相符啊,死者肺部感染丝状的病灶。什么传染病会造成这种症状?
突然,头部挨了一击,我“哎哟”一声捂着头,委屈撇嘴看向拿文件夹行凶的带教老师,“我没有发呆……只是这几个病例很奇怪,不像传染病。”
“病例追溯不关实习生的事,你只负责把它们整理成册就行。”
听了她的话,我暗暗吐槽一句没同情心,姑且老实整理病例,心里却悄悄惦记埋下一颗疑问的种子。
休假那天,我走访这几个死者生前走过的地方。祠堂,芦苇瀑布,胡同,并没发现什么奇特的地方。最后失望走回宿舍,我把外套随意丢在上铺。还以为会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呢……结果连个活物都没有。
“哎!出事情了!”小范一把推开寝室门,眉毛飞扬难掩兴奋。
我没什么兴趣倒在床上闭目养神,“可别告诉我又是谁家狗丢了的这种事啊。”
小范是我同期的实习生兼室友,平时就爱好打听一些镇上的新闻,可以说是个包打听。每回都神秘兮兮的,结果到了现场发现净是些芝麻大小的事。
我只当这次也不例外,小范哼哼一笑,拿出自己的手机递到我面前,“包真事!这次真是不得了的大新闻!”
我缓缓睁眼,一张照片映入眼帘,齐刷刷的摆在一起的破棺材。顿时勾起兴趣,我拿过手机凑近看个究竟。
“这怎么回事?”我瞪大双眼。
小范收回手机,神秘兮兮地小声说话:“刚才李大脑袋去坟山祭拜自己老娘,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用手肘怼她一下,“别卖关子!”
“哼哼,老娘的尸体不见了!并且全被刨出来了!”小范喝一口水润嗓继续道,“这还没完!之前所有感染的尸体全部被刨出来了!无一幸免!”
我匪夷所思立马坐起来爬下楼梯,捶了一下小范:“真的假的!?这也太恶劣了!刨人家坟不怕遭报应吗!”
“真的!千真万确!现在村里面一团乱了!警察都来了!”
“快快快!带我去!”有这种热闹,我不可能不参与。
果不其然,广场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群众。我和小范挤到前排,看到哭天抢地的家属和一筹莫展的警察。
家属们情绪激动,强行要求警官务必三天之内找出真凶,不依不饶。然而再晴小镇连监控都没安,警察怎么可能这么快结案。
“这不是胡闹吗,警官也需要排查和盘问,没有监控三天之内超人来了都不可能结案。”我悄悄和小范咬耳朵。
“是啊是啊,哎,李大脑袋去哪儿了?”小范踮脚寻找无果,忽然眼睛一亮,拉着我走出人群。
“干什么?”我甩开她的手,觉得莫名其妙,看热闹看得正开心呢。
小范手一伸指向独自离开的李大脑袋,“找他问问呗!他肯定比这些气昏头的家属讲得清楚。”
有道理啊!我们悄悄跟踪李大脑袋,左拐右拐眼见他钻入祠堂。李大脑袋似有所察回头,吓得我们立马趴在小山坡上。确认四下无人,他这才走进祠堂,不一会儿,祠堂传来阵阵恸哭。
我不忍心跟小范说还是别问了。警察已经盘问过,我们再去问,那不是造成二次伤害了吗?
小范也觉得好像确实不大道德,我们便从山坡下来回了宿舍。
某天下午值班,两位警察忽然闯入,“范晓棋是谁?出来一下。”
在带教老师“一脸你又闯什么祸了”的注视下,小范跑出去。我如坐针毡,悄无声息往下缩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约二十分钟后,小范讪笑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招手:“警官让你也去一趟。”
我僵硬起身,带教老师“啪”地放下饭盒吓得我一抖,目光像针扎在我后背,能给我盯穿了。充满歉意点头哈腰滚出休息室。
两位警官目光如炬,而我心虚地低下头。究竟是什么事呢?我本人就是无聊了点,爱看八卦,绝不敢伤天害理。难道说我晚上梦游偷了谁家的鸡?
“你最后见到李天雷是什么时候?”
李大脑袋?我抬起头老实交代:“我和范晓棋跟着他,看他走到祠堂,然后在里面哭了一阵,具体干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啊警官。”
“我俩没做错什么事吧?”我小心翼翼观察两位的脸色。
两位警官点头在本子上记录,写字声一顿又提问:“李天雷在祠堂待到几点到几点?”
“不清楚……我俩到的时候大约一点多?刚看了一会儿听到他哭就走了。”
“是李天雷出什么事了吗?”
两位警官收起笔记并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不该问的别问。”
我垂头丧气回到休息室,准备迎接痛骂,好在带教老师并不在。
小范屁股粘在椅子上似的,连人带椅子挪过来。朝我挤眉弄眼,“哎,警官也问你李天雷的事了?”
我点头,转念想起是小范提议的让我们跟踪李大脑袋,忍不住打她一下,“都怪你!不跟踪李大脑袋,警察也不会找上门。”
“怪我怪我,下次保证不会啦。我发誓!”小范左手端饭盒,右手举起四根手指发誓,她倒是聪明刻意避开誓言。
想起方才的问题,我心里觉得怪不是滋味,“李大脑袋不会出事了吧?”
“害,能出什么事。无非是哭到昏厥了之类的?我们在这里待了这些日子哪儿能有什么事啊。顶多是谁家羊被烤来吃了,谁家瓜被偷了之类的。放心吧!”
我想想觉得也是,低头继续往嘴里刨饭。
然而,没过多久,李天雷的确失踪了。
警察村民齐齐出动,白天黑夜不眠不休搜遍了所有能藏人的山坳坳都没找到人。
最后目击他行踪的我和小范一跃成为最大嫌疑人,经过几番走访排查,确认我们与李天雷毫无瓜葛纠纷后,便放我们走了。回到医院带教老师难免唠唠叨叨训话完才放我们回归宿舍。
夜深,我辗转难眠,从上铺探身想看小范睡着没有。黑暗中她瞪大个眼睛,吓我一跳。
“你要死啊!”我回身找抱枕砸她,拍拍自己扑通狂跳的心脏。
她接住抱枕,翻身而起又有精神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先是尸体失踪然后是李天雷失踪。”
我兴致缺缺摆摆手,睡意朦胧眼皮子都在打架,“别寻思了,查案是警察的事,你别瞎掺和!”
“老师说什么你忘了?再看见我们惹事生非,就往考核表上打负分!”我不愿意再细究,招呼她赶紧睡觉。
“你就不好奇吗?”小范摇晃我的床边,晃得人心烦。
我翻身给她一脚,“还睡不睡了!我明天还要值早班呢!”说完拉过被子不再理她。
没人搭理,小范自然老老实实回床上睡觉。
第二天,我顶着熊猫眼哈欠连天地到药房记录库存。忽然一阵铃声响起,把瞌睡虫全部赶跑。我不想理,继续核对着库存。
然而铃声响个不停,我烦躁接起:“范晓棋!你有完没完!”
范晓棋一改往日语气,严肃告知我:“李天雷死了。”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干呕,大家齐刷刷冲出祠堂呕吐声接连不断。
我死死抓住小范的袖子,感觉胃里有东西顶住,“他,他的皮肤去哪儿了?”
小范闻言直起腰脸色苍白,听到我的话再次吐得昏天黑地。
呆在小村镇里囫囵度日的我们,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会接触到死状这么残忍的逝者。李天雷就死在祠堂底下,壮硕的身体被什么东西啃了个七七八八,为什么这么多天才找到尸体?
他的名字不是一个象征符号,也不存在于书里看的猎奇故事。他是我因为没钱买更多的肉而窘迫,总是亏本多送我一斤肉的胖大哥。他们骂我这辈子没个出息,他说我是未来栋梁,他们说我多管闲事,他说谢谢我让他娘走得干净。突然轻飘飘的一句死了,人就没了。
时值小暑后的秋老虎,我却如坠冰窟。
浑浑噩噩回到医院下班打卡,又不知不觉躺在床上。眼前不自觉闪回他胖胖的脸,屠夫常年累月杀伐气重,眼睛一横就能让人失语。话不多给人壮实能干的印象,村里人都叫他李大脑袋。
我有点怂他,总觉得他长得很凶,像故事里的吃人熊,不巧路上碰见也是绕路走。
直到实在吃不惯医院清汤寡水的食堂菜,我下班后罕见光顾李天雷的肉摊。
“八,八两瘦肉,切丝……”在周围人的注视下,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啊?”李天雷哐哐切完肉,把刀往案板一甩随手在围裙擦了下大吼一句,“就买这么点啊?”
众人纷纷侧目,我缩缩肩膀打起退堂鼓,“不,不用了。”
出乎意料,李天雷叫住我,“唰唰”割下来一坨肉,我担心强买强卖连忙叫停。
谁知李天雷爽朗一笑,收我半斤的钱多添了一斤,“你是未来的大夫,吃这么点儿营养哪儿跟得上啊!就当我赞助你了!以后可得好好给我们家看病!”
“谢谢…… ”我受宠若惊难得正视他,人哪儿是什么吃人熊,原来是憨态可掬的熊猫叔叔。
可惜我再也听不到他的夸赞了。起身走到洗漱台,我埋头把水掬到脸上,咸味的水混入打湿我的衣领。镜子里的人鼻涕直流眼皮高高肿起,我苦笑自嘲,好丑。
如果,如果那天我们也一起进了祠堂,会不会……我赶紧拍打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你又能做什么?不闯祸已经是最好的了!别去想!别去想!
世界上没有如果,我抽了下鼻子,拿袖子擦拭镜子上的水迹。
擦着擦着,怎么镜子里有除我以外的人影?我更加用力擦拭,那人影反而越来越清晰,从身后飘来攀上我的肩膀。
自耳边轻语。
“你该醒了,令未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