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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春风有信(56) 无数次以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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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曾经将一生献给他的孩子,无数次将他从绝望中救起,用自己的灵魂悉心灌溉着一朵早已经枯萎与死亡的花。
直到最后自己彻底的枯萎凋败。
那一双望着他的眼睛,静静的,像是每一次凝视着自己的围棋。
就这样看着他散发着耀眼光芒。
仿佛每一次抬头仰望满天繁星,看着宇宙中瑰丽而又绚烂变化。
这一切。
是那样的美丽,也是那样迷人。
他看过他的怨憎与悲伤,孤高与失落,高洁与质白。一个含恨而亡的孤魂在他悉心的浇灌下越来越像人,一个活生生的,有着喜怒哀乐的“活人”。
甚至到最后就连他自己都习惯了自己是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所有的一切,都是起源他的注视。
即便他的灵魂沉积了一千年无法释怀的悲伤怨憎,却依旧会用残缺的温柔去注视着一颗稚嫩的种子。
那是他用爱与至善种下的一颗种子。
后来。
那一颗种子生根发芽,在他的面前长大,回以他无止尽的爱与至善。
无数次以温柔回应着他的温柔。
小小的藤编摇篮里,是一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孩,趴在摇篮边的他狩衣披落,一双手揣在了衣袖里,那一双温柔的眼睛微笑的看着那个婴孩,虽然知道不可能有其它的人看得到自己,但还是用折扇很小心的轻触着婴孩攥握着的小手。
看不到的婴孩,明明还在睡梦中却仿佛在感受到他的充满爱意的注视后回以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惊喜的声音传来。
“虎次郎,这个小孩笑了!”
“看来他很喜欢你。”
“怎么可能,这个小孩又看不到我。”
“也许有的婴孩刚出生的时候通灵,能看到常人看不到也有可能呢。”
“诶?真的吗?”
“你问问他呢。”
“这么小的小孩刚刚出生,能够说话了吗?”佐为一双手揣在衣袖里,趴在摇篮边有些好奇。
他说,“他没说不能,那就是能。”
愣了一下之后,守在摇篮旁边的佐为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半掩着衣袖笑着,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一个早已经长成了一个沉稳可靠大人的男人,在他的眼中,依旧还是曾经的那一个可爱的小孩。
会一本正经的说着很可爱的话。
我可爱的孩子。
我最亲爱的朋友啊。
那个因为先天不足一直以来比同年龄小孩要瘦弱得多的孩子,第一次踏上本因坊的时候充满了太多的坎坷与波折。
他看上去实在太小,实在太弱。
即便他以天才之名被选召进来,但是在起初时也曾有受到不少冷嘲热讽。
安静坐在棋盘前的少年没有在意旁边的恶意,专注打着棋谱。
站在少年身后的他执扇怒容的盯视着那些口出恶意的人。
像一只炸毛的大猫。
浑身散发着凶灵的恐怖黑色气息。
“虎次郎!我要教训他!”
“佐为?”
“他们在说你的坏话呢!”
“不用在意这些,佐为。”
“不可以!我一定要教训他!欺负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样子?虎次郎你坐到他的面前去,我一定杀他片甲不留狠狠报回来!”
“……”
少年侧着头看着他气恼不轻,言语与神态里满是维护自己。
他对这些确实没放在心上也不生气。
“虎次郎!”
“佐为这么生气?”
“当然啊!他们可是在说虎次郎你的坏话,正在诋毁你侮辱你啊!”
他何止是生气,简直无法坐视容忍。
“……”
少年侧头看着他眼里的怒火,见他是真的生气了,便从座位上站起身,缓缓地走到了一旁。
闲话的三人组面容不善的打量着他。
“来下一局吗?”他说。
三人组抱着手侧目打量着面前身形病弱的小孩子,满眼的轻蔑。
当中有一个人仰起头,讥讽,“小孩,我们这里有三人,你觉得自己能够和谁来走上一局?”
少年微微侧头似乎在听什么。
随后抬起头,神色不变的说,“摆上三张棋盘,你们三个人一起来吧。”
折扇收合的声音响起。
站在背后的佐为眼神沉冷而肃杀的盯视着面前一时间笑的前俯后仰很是嚣张的棋手。
他绝不容忍有人在他的面前诋毁他、侮辱他、伤害他。
无论是谁都不可以。
中盘倾没的三盘棋,从开局到结束不留一丝活口,不予一丝余地,以一种全然碾压的姿态将一个棋手的内心防线彻底摧毁至以崩溃,每一颗落下的棋子无一不显露他的愤怒。
他绝不容忍任何人诋毁他,伤害他。
无论是他本身,或者是他的名声,他的清誉,他的功业。
无论是在江户,还是又一个百年之后的平成时代。
几乎是一眼洞穿了拙劣的仿冒笔迹。
时隔一百年后,再一次见到与他有关的东西时候。
我最为亲爱的朋友啊。
愤怒。
又何止是愤怒。
“那不是虎次郎的笔迹!”
“诶?”
“那是假冒的!”
“你确定吗佐为?”
“我确定!”
那不是故人的笔迹,也不是故人留下来的遗物,而是有人假借着他的名号消耗着他的名誉贩卖着假货。
在他的面前。
执意一定要对方把假货从物架上撤下来,他的维护没有任何一丝商量的余地。
无论是他的名声,他的清誉,他的功业,他都不容忍任何人在自己的面前伤害他,诋毁他。
无论是任何人都不可以。
——包括他自己!
握在手下的一双肩膀是那样的单薄削瘦,明明他握在手中,可却好似从来都没有抓住过他。
仿佛下一刻他就会从自己手中消失。
他感受到了他在不断远离。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在不断的远离自己,没有任何的前兆,悄无声息的一点一点淡化出自己的世界,抹灭自己曾经留下的痕迹。
他正在远离他,未知原由。
明明握在了手中,为什么却感觉到了他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在自己手里消失不见?去往另一个世界,自己再也无法触及的另一个世界。
辻本正明的死亡是那样的猝不及防,就在他的面前。
在一个晴好明媚的天气里。
上一刻两人还在琴笛合奏,下一刻只在他转身之间就彻底天人永隔。
这是何其的让人毛骨悚然。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事情……”气懑而又恼怒的声音,夹杂着让人难以觉察的到的恐惧与悲伤。
为什么他会这么的憔悴,这么清减。
他好像正在又一次的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的死亡。
……为什么是又?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依稀的感觉到,自己抓握在手中的好像一捧极细的流沙,像是时间,像是生命,正在自己的手中一点点流逝。
而他似乎正在做着向他告别的准备。
每一次的再见,都像是无声的向他辞行,去往一个更遥远的地方。
“阿秀……不要再伤害阿秀了。”
一阵钝痛从肩膀处传了过来,秀策微微低头,望着握住自己的一双手,在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抬头望向了他。
“你的难过,是害怕有一天我会像辻本一样突然离去。”他说。
佐为问,“你会吗?”
秀策抬头望着他,说,“我不想欺骗你,佐为。”
佐为说,“是,阿秀不会骗我。”
秀策说,“我并不想要瞒着你,只是有些事情现在很难和你说清楚。”
佐为说,“我愿意等你开口把一切告诉我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
佐为微微松开了抓握着肩膀的手,低下了一双眼睛。
佐为说,“一直以来,只要阿秀不愿意说,我都不会逼你开口,即便有的事情,你所做出的选择再让我不能理解,更让我无法接受,我也会尊重阿秀你做的决定。”
飞去的白鸟,将一枝摇碎的花影照落在了他轻白衣上。
佐为抬头说,“但有一件事情阿秀你必须在这里答应我。”
“什么?”
佐为的眼神有些锋锐。
“一定,一定,一定不能伤害自己,不论出于任何原因,因为任何事情,我都不允许阿秀你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秀策没有说话。
佐为望着他说,“如果你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会为阿秀向你讨要公道,我一定会找你算帐,记恨你一辈子。”
秀策听到这里失笑了,“找我算帐吗?”
佐为说,“是的。”
“因为阿秀也不可以伤害阿秀。”
“……”
进藤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午后的阳光透过了层层叠叠的树荫散落下来,像是一片又一片的云影。
而他正站在了藤木的花树下,一身白色的狩衣如云似羽的隐现在挂幔花架上的藤纱下。
隐约的,他察觉到有人来过,甚至能够大概的猜到来过的那个人是谁。
佐为这家伙,真的一点儿也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简直比他更像一个小孩。
而这样强烈的怅然若失的悲伤,为什么以前他竟然会没有发觉呢?
大概,他真的也是一个笨蛋吧。
“佐为。”
“小光,你回来了。”
“嗯,高杉先生向我问了一些事情,最近京都发生了不少事,盘察的比较严细,大概也没办法出去走走了。”
进藤光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佯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盘膝坐下来,语气却咸咸的遮掩不住,说,“我还以为那家伙过来一趟能让你高兴一点。”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翻着茶杯,看上去不甚在意的模样。
佐为微微转过了身。
听到他这样说,神色停顿了一会。
散漫的小花猫看上去什么都不在意模样,语气咸咸的说,“嘛,这不是一样也没什么作用嘛?”
“小光见过阿秀了?”
“没见过。”
进藤光耸耸肩膀,模样很是随意的自己给自己倒茶,再翻了一块小甜点自顾着吃起来,“他想见的人又不是我。”
“那阿秀……”
“你真不觉得阿秀这个称呼很恶心吗?”
进藤光受不了的打断了他。
咬了一半的小甜点,一只手伸着两个手指指向他。
他实在是受够了听他这样子叫,简直比听他叫虎次郎还要恶心。
“……”
佐为停顿了一下,握在手中的折扇轻抵在唇下没有回答他。
“多大的人了,叫完乳名叫小名,你也不觉得叫着恶心。你怎么不叫高杉真阿真?不叫狄原柊阿柊?啊,辻本前辈也是,喜欢阿慎阿慎叫,你怎么不跟着叫阿慎?啊,你的亲妹妹,你怎么都不叫她阿宵?亲姐姐也没听你叫阿抚,还有谁我想想……”
“阿光。”折扇抵在唇下,佐为开口。
“……”
刚才还在喋喋不休的少年愣了一下,一时间噤了声。
佐为抵扇,侧过头望着他,再叫了他一声,“阿光。”
“……都说了很恶心啦!”
佐为很轻的笑了笑,侧过头望着把头扭到一边的少年。
“阿光。”
“……叫的真是恶心死了。”
进藤光恼羞成怒的将弯身凑过来的人的脸一手推去一边。
折扇负于身后。
看见青春少年藏羞的窘迫,佐为很轻的笑了笑,抬头望着半桠将开的紫藤花。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什么事啊。”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要寻自己开心,进藤光没好气的开口白他一眼。
佐为抬头望着枝桠,一双清绝的眼睛仿佛春日照花的一池水。
“如果最后注定离别,那么一开始的相遇究竟是一件欢喜的事,还是最终悲剧的开幕?”
“而如果注定是悲剧,是不是真的从一开始不相见不相知不相闻会更好一些?”
“……哈?”
少年听完后皱起了一张包子脸。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佐为低下了头,他知道自己失态了,本不应该和一个开朗小孩讲这些话。
他只是有些茫然了。
因为阿秀不断远离自己的态度,仿佛感受到他的这份选择的感伤,竟然让他产生如果自己不认识阿秀的话,阿秀应该不会承受这么多心事,更不会这么憔悴罢。
他总觉得自己害了阿秀。
如果没有遇到自己的话,阿秀应该会很幸福吧。
因为他是那么好那么优秀的一个人。
“……”
少年伸手指了指他,半晌后才开口,说,“喂,我不管那家伙刚才对你说了什么话,但是我想说的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
说到这里,进藤光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开口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很高兴能够遇到佐为,即便知道了结局后再重来一次,我也会……”
进藤光指了指他,说,“总之我是一定不后悔的。”
又补充了一句,“那家伙我肯定他也一定不后悔,重来一次我想他也一定会这样做,所以佐为别再多想什么了。”
“小光……”
“哈?”少年不满的翻白眼,“一杯茶的时间不到我就又变回小光了哈?”
佐为愣了一下,执扇侧目,“小光不是不喜欢我那样叫吗?”
“……是挺恶心的。”
进藤光指着他,说,“所以你下次记得在他面前这样叫我,去他面前恶心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