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欲》逐杝

95、第九十五章：沈总的野心，很大

　　暮色沉至青石板路的缝隙，明城老城区的巷陌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清阁画廊的朱红木门半掩，最后一批宾客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风铃的余颤与松墨气息缠绕在一起，沉淀出几分清净。

　　画廊内，嵌入式LED冷光灯调暗了两度，暖黄的光线落在进口意大利卡拉拉白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墙面悬挂的画作依旧整齐，只是少了宾客的驻足，多了几分孤高的静谧。港口模型旁，陈叔正指挥着工作人员小心遮盖防尘布，航空级铝合金的框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

　　沈欲没有随宾客离开。他靠在茶台旁的酸枝木立柱上，黑色Tom Ford西装的袖口随意挽起，露出腕间百达翡丽Nautilus系列铂金腕表，表盘上的钻石在暖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四名保镖分散在画廊四角，身姿挺拔如松，耳麦始终贴在鬓角，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个角落。

　　“沈总，还未尽兴？”陈叔走过来，递上一杯重新冲泡的雨前龙井，紫砂壶的壶身被茶水浸润得愈发温润，“画展已闭幕，若您有看中的画作，我这就为您安排打包。”

　　沈欲接过茶杯，指尖摩挲着壶身的隶书刻纹，目光越过茶台，落在正整理展签的肖姒身上：“陈叔，我今日留下，是想与似晚归老师洽谈合作。”

　　肖姒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依旧戴着那张高精度□□，一身黑色长裙衬得身形纤细，正用紫檀木笔杆轻轻挑起散落的展签，动作从容不迫。听到“合作”二字，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柔和低沉地传来：“沈总身家千亿，主营物流与港口建设，与艺术领域似乎并无交集。”

　　“商业与艺术，本就没有绝对的边界。”沈欲迈步走向茶台，在缅甸花梨木打造的茶台前坐下，指尖叩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明城新港口项目即将启动，我计划在码头岸线设置一组艺术装置，提升项目的文化调性。似晚归老师的策展能力业内闻名，‘港口意象’画展的布置更是惊艳，我想，没有比她更合适的合作对象。”

　　肖姒整理完最后一张展签，缓步走向茶台。她在沈欲对面坐下，动作优雅地提起紫砂壶，热水顺着壶嘴缓缓注入品茗杯，茶叶在水中舒展，清香四溢。“沈总抬爱了。”她将茶杯推到沈欲面前，“小姐向来专注于小众画展，从未涉足商业艺术装置，怕是要让沈总失望。”

　　“失望与否，要看似晚归老师是否了解我的诚意。”沈欲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落在肖姒的手上。她的手指修长，握着紫砂壶柄的姿势沉稳，指尖的薄茧在暖光下若隐若现。

　　“沈总的诚意，想必体现在合作报价上？”肖姒再次提起紫砂壶，为自己斟满一杯茶，“但小姐常说，艺术一旦沾染过多商业气息，便会失去本真。就像这幅《港口黎明》，用文艺复兴时期的天然矿物颜料创作，若标价出售，固然能换来巨额财富，却也玷污了它的艺术价值。”

　　“似晚归老师的想法，未免太过理想化。”沈欲放下茶杯，语气冷冽了几分，“在明城，任何事物都有其商业价值，艺术也不例外。您刚才提到的《港口黎明》，去年苏富比拍卖价三百七十万欧元，若没有商业运作，它不过是一幅藏在画室里的画布。”

　　他的目光锐利，直视着肖姒的眼睛：“艺术需要土壤，而商业，就是最好的养分。新港口项目的艺术装置，既能让更多人接触到艺术，也能让似晚归老师的名气更上一层楼，这是双赢。”

　　肖姒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知道沈欲的话里有话，所谓的“合作”不过是借口，他真正想试探的，是她的身份，以及她对港口项目的了解程度。

　　“沈总说得或许有道理。”她语气平静，指尖划过茶台边缘的雕花，“但小姐是否愿意合作，还要看艺术装置的主题与形式。沈总作为项目核心投资人，想必对装置的风格有明确要求？比如，是否要融入暗域的元素？”

　　沈欲的瞳孔微缩。“暗域”二字，他从未在公开场合提及，这个戴着面具的女人，果然不简单。他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的异样：“似晚归老师的助手，对暗域也有了解？”

　　“只是偶尔听小姐提起，暗域的某些建筑风格，与港口的工业美学有相似之处。”肖姒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不过，暗域太过神秘，传闻与跨国势力往来密切，沈总作为明城商业巨头，想必不会与这些势力有牵扯？”

　　她的目光落在沈欲的锁骨处，那里的浅淡疤痕在暖光下若隐若现。

　　沈欲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拢了拢衬衫领口。他知道她在试探。他没有回避，而是语气平淡地回应：“明城的商业环境复杂，跨国势力无处不在。”

　　肖姒心中一凛，她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掩饰住眼底的波澜：“沈总消息灵通，连凶器型号都了如指掌。看来，沈总对暗域的了解，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沈欲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暗域的水很深，跨国势力更是来者不善。似晚归老师选择在这个时候回国办展，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艺术吧？”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带着无声的交锋。茶台旁的暖光仿佛凝固，松墨与茶香缠绕在一起，形成一种微妙的张力。

　　就在这时，画廊的朱红木门被猛地推开，江若彤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依旧穿着那身Valentino高定礼服，只是裙摆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怒意。

　　“阿欲，你怎么还没走？”江若彤快步走进来，目光扫过茶台旁的两人，看到他们独处的场景，眼底的怒意更甚，“我回家后发现项链落在画廊了，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和似晚归老师的助手喝茶？”

　　她走到茶台旁，目光带着审视地打量着肖姒：“你一个助手，也配和阿欲一起喝茶？”

　　肖姒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放下茶杯，起身想要离开。

　　“站住！”江若彤伸手拦住她，语气骄纵，“我还没问你，我那条卡地亚红宝石项链，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江小姐说笑了。”肖姒语气平淡，“画廊有监控，若您的项链落在这儿，陈叔会妥善保管，不会丢失。”

　　“你还敢顶嘴？”江若彤被她的态度激怒，抬手就要去推肖姒。沈欲下意识地伸手，将肖姒拉到自己身后，挡住了江若彤的动作。

　　“若彤，别胡闹。”沈欲的语气冷了几分，“项链丢了可以找，没必要对别人发脾气。”

　　被沈欲护在身后的瞬间，肖姒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的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触感透过真丝绒面料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江若彤看到沈欲居然护着肖姒，更是怒不可遏。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茶台上的紫砂壶上，眼神一狠，抬手打翻了茶壶。

　　“哗啦——”滚烫的茶水飞溅而出，朝着肖姒的方向泼去。沈欲反应极快，侧身将肖姒紧紧护在怀里，后背挡住了大部分茶水。黑色西装的面料瞬间被浸湿，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若彤！”沈欲的语气带着怒意，“你太过分了！”

　　江若彤没想到沈欲会为了一个助手做到这种地步，愣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阿欲，你居然为了她凶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这个助手？”

　　肖姒从沈欲的怀里挣脱出来，目光落在他浸湿的西装上，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肖姒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茶台下方，看到一个细小的黑色装置，贴在缅甸花梨木的桌腿上——那是暗域特制的监听设备，体积小巧，伪装成了木纹的颜色，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沈欲也注意到了那个装置。他的目光一沉，指尖悄悄碰了碰肖姒的手腕，传递着信号。肖姒会意，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江小姐，您的行为太失礼了。”肖姒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冷冽，与之前的柔和截然不同。她抬手，将桌上的品茗杯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趁着混乱，沈欲弯腰，假装去捡地上的碎片，指尖握住监听设备，用力一捏，将设备捏碎。肖姒则提起桌上的热水壶，将剩余的热水倒在碎片上，同时用脚轻轻碾压，将监听设备的残骸彻底销毁。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江若彤还在为沈欲的态度委屈，陈叔忙着收拾地上的碎片，保镖们的注意力也集中在江若彤身上，没人注意到茶台下的小动作。

　　☐肖姒直起身，面具下的目光冷冽。

　　“陈叔，麻烦你帮沈总处理一下衣服。”肖姒语气恢复了平静，“沈总衣服湿透了，若是着凉就不好了。”

　　陈叔连忙应下，转身去取干净的毛巾和外套。

　　江若彤看着两人之间的默契，心中的嫉妒更甚：“阿欲，我们走，我不要待在这里，不要看到这个女人！”

　　沈欲没有动，目光依旧落在肖姒身上。他的后背还在发烫，可心里却有种莫名的暖意。他看着她的眼睛，哪怕隔着一层□□，也能感受到她眼底的复杂情绪。

　　“项链找到了吗？”沈欲的语气平淡，没有再看江若彤。

　　“没……还没。”江若彤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陈叔，麻烦你带江小姐去监控室看看。”沈欲说道，“若是项链真的落在画廊，一定能找到。”

　　陈叔点头，示意江若彤跟他走。江若彤不甘心地看了肖姒一眼，却不敢违抗沈欲的意思，只好跟着陈叔离开了。

　　画廊里再次恢复了清净，只剩下沈欲和肖姒两人。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清香和瓷器碎裂后的细微尘埃，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形成一种微妙的氛围。

　　“多谢沈总刚才出手相助。”肖姒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

　　“举手之劳。”沈欲看着她，“刚才的监听设备，是暗域的东西。”

　　“沈总对暗域的设备，倒是很了解。”肖姒没有否认。

　　“明城的港口项目，牵扯到太多势力，暗域自然不会放过。”沈欲的目光锐利，“张建军背后的跨国势力，很可能与暗域有关联。似晚归老师的画廊，恐怕也被盯上了。”

　　肖姒心中一凛。沈欲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她看着沈欲，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沈总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坚持推进港口项目？”

　　“有些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沈欲的目光落在港口模型上。

　　他的语气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肖姒看着他的侧脸，在暖光的映照下，冷戾的轮廓柔和了几分，眼底的孤独却清晰可见。

　　“沈总的野心，很大。”肖姒语气平淡。

　　“野心不大，怎么能在明城立足？”沈欲转头看向她，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似晚归老师的助手，为什么会对暗域的设备如此熟悉？为什么会对港口项目的核心数据了如指掌？为什么……会让我觉得如此熟悉？”

　　他的问题层层递进，目光紧紧盯着肖姒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面具，看到她真实的面容。

　　肖姒面对他的质问，她却异常平静：“沈总想知道答案，不妨亲自去问似晚归老师。我只是个助手，知道的有限。”

　　她起身，想要离开：“沈总，画展已经闭幕，我还要整理画作，就不陪您了。合作的事情，我会转告小姐，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沈欲没有阻拦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黑色长裙的裙摆扫过地面，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步伐从容，脊背挺拔。
　　…

　　画廊西侧的秘密工作室里，肖姒摘下□□，露出一张精致冷冽的脸。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脸颊，感受着皮肤的真实触感。刚才沈欲护在她身后的瞬间，那种温热的触感和令人安心的力量，让她心神不宁。

　　“小姐，您没事吧？”陈叔走进来，递上一杯温水，“江若彤已经找到项链了，是落在了模型旁边的地毯上，已经让她离开了。沈总也已经走了，李秘书送了干净的西装给他换上。”

　　肖姒接过温水，浅啜一口：“沈欲有没有说什么？”

　　“沈总离开时，让我转告您，合作的事情他很有诚意，希望小姐能认真考虑。”陈叔说道。

　　“陈叔，刚才茶台下的监听设备，已经彻底销毁了吗？”肖姒问道。

　　“已经处理干净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陈叔点头。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沈欲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明城的夜景。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深灰色Brioni高定西装，后背的烫伤已经处理过，贴上了医用纱布，只是依旧有些隐隐作痛。

　　李秘书站在办公桌旁，递上一份文件：“沈总，这是林氏集团发来的合作文件，关于明城新港口项目的物流配套合作，林总已经签字了。另外，无常阁那边传来消息，暗域在明城的临时据点已经找到，就在郊区的废弃工厂，砚哥让您指示下一步行动。”

　　沈欲接过文件，没有看，只是随意放在办公桌上。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

　　“砚还说了什么？”沈欲问道。

　　“林先生说，让您注意分寸。”李秘书如实回答，“他说，似晚归的助手身份可疑，让您不要投入过多的情感，以免影响大局。”

　　沈欲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林砚之果然了解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知道了。”沈欲语气平淡，“让无常阁密切监控废弃工厂，不要轻举妄动。另外，继续调查‘似晚归’和她的助手。”

　　“是，沈总。”李秘书点头，转身想要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欲一人。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合作文件，却没有翻开。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封面。

　　而此时，暗影堂的秘密据点里，肖夜正对着电脑屏幕，快速操作着。屏幕上显示着画廊周边的监控画面，还有废弃工厂的布局图。他戴着黑色手套，指尖在键盘上翻飞，速度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