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欲》逐杝

77、第七十七章：没人会说沉砚，但会在意林砚之

　　明城的初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洗刷得格外清爽，豆大的雨珠砸在林氏集团顶楼的落地玻璃上，噼啪作响，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将窗外的城市轮廓晕染成朦胧的水墨。

　　办公室里弥漫着冷杉与雪茄的混合气息，林砚之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古巴雪茄，烟身被指腹摩挲得发亮，目光却死死钉在桌面上那份烫金的婚礼请柬上——新郎林砚之，新娘顾伊。

　　旁白：日期定在七月初七，乞巧节，也是明城上流圈津津乐道的“世纪婚礼”预定日。

　　请柬的烫金纹路在冷光下流转，像极了顾家与林家世代交织的利益纽带。而请柬旁，静静躺着一枚玄铁令牌，正面刻着苍劲的“砚”字，边缘还带着暗域厮杀留下的细微划痕。这是无常阁阁主的信物，是“沉砚”的身份象征，与林氏集团少东家格格不入，却在他掌心沉淀了五年的重量。

　　五年前，沉砚、墨河、灰枭三人在暗域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硬生生从老牌势力的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组建了无常阁。没人想到，这三个年纪轻轻的男人，能在短短五年内整合明城□□零散势力，迅速攀升至顶层，与盘踞明城近百年的暗影堂分庭抗礼。两派为了地盘、资源、暗域话语权，明争暗斗从未停歇，火并事件时有发生，直到一个月前，因共同的敌人血棘堂，又加上各自的私心算计，才勉强达成合作协议，形成脆弱的同盟。

　　就在半小时前，无常阁核心加密频道的红色警报突然响起，一条匿名信息穿透三重防火墙，精准推送至他的私人终端。信息附件里的三张照片，像三把淬毒的匕首，直刺他最隐秘的防线：第一张是他以“沉砚”身份在无常阁密会暗影堂成员的侧影，黑色风衣遮不住腰间的玄铁令牌；第二张是他穿着高定西装，以林氏集团总裁身份出席商业峰会的正装照，胸前口袋里的钢笔正是顾家去年赠予的联姻贺礼；第三张最是致命——照片背景是无常阁的议事厅，他坐在阁主位上，而身侧站着的女人一袭月白旗袍，指尖正替他整理领带，正是所有人都默认的“沉砚未婚妻”顾伊，可照片下方的小字标注着：“世代白帮，顾家继承人顾伊，与林氏集团林砚之婚约在即。”

　　信息正文只有一句话，字字诛心：“林少，婚礼将近，何不让‘沉砚’也见见阳光？”

　　林砚之的指尖猛地收紧，雪茄的烟纸被捏出深深的褶皱，烟草碎屑混着苦涩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能同时掌握“林砚之”与“沉砚”双重身份，还能精准捕捉到顾伊的双重关联，对方绝非泛泛之辈——要么是渗透无常阁核心的卧底，要么是潜伏多年的旧敌，而这张照片里顾伊的存在，更像是在暗示这场身份曝光，与她脱不了干系。

　　他指尖划过终端屏幕，调出与灰枭的加密通话，语气沉得像窗外压城的乌云：“无常阁内部有内鬼，我的双重身份可能保不住了。”

　　电话那头的灰枭刚在无常阁地牢处理完与暗影堂合作的交接事宜，铁链拖地的声响还没散尽，听到这话瞬间绷紧了神经，指尖的雪茄直接按灭在铁牢栏杆上：“消息来源查到了吗？对方有没有提顾伊？会不会波及你们的婚礼？还有，这事儿会不会影响和暗影堂的合作？”

　　“暂时没直接提婚礼，但目标明显是冲着联姻来的。”林砚之起身走到窗边，雨幕中，林氏集团的LOGO在高楼顶端闪烁，像极了他被架在明处的白道身份。

　　“至于暗影堂，暂时还没收到他们的异动消息，但这场身份曝光，很可能会让他们重新考量合作的必要性。”

　　他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助理小陈神色慌张地闯进来，西装裤腿还沾着雨水：“小林总，楼下聚集了大批媒体，扛着相机堵在大门外，问的都是您和无常阁的关系！还有……无常阁的几位长老也来了，带着十几个核心成员，说要见‘沉砚’阁主，现在就在大堂等着，拦都拦不住！另外，二老爷也来了，在贵宾室等着您，说有要事面谈。”

　　“二叔？”林砚之眉峰一蹙。他口中的二老爷，是林家现任掌权人之一，也是他父亲的亲弟弟林肯。当年林家从黑转白的关键时期，正是林肯坐镇后方，稳住了暗域的旧部，又在白道打通了人脉，是家族里说一不二的实权人物，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对他既有慈爱，更有不容置喙的威严。

　　林啸山此刻突然出现，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身份曝光的事，来兴师问罪了。

　　林砚之眼底寒光一闪，眉峰拧成死结。对方根本没给他缓冲的时间，先是匿名警告，再是媒体围堵，最后让无常阁长老和林家二叔同时上门，三步走环环相扣，显然是算准了他不敢公然与无常阁切割，也不敢违逆家族长辈，更怕与暗影堂的合作破裂，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他将玄铁令牌揣进西装内袋，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心口，像是在提醒他肩上的双重责任。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林砚之的眼神瞬间切换成无常阁阁主该有的冷厉：“让媒体在会客区等候，就说林氏集团将召开临时发布会。另外，把长老们请到顶楼第二贵宾室，告诉他们，‘沉砚’稍后就到。先带我去见二叔。”

　　顿了顿，他补充道：“通知灰枭和墨河，半小时后在‘忘川阁’密会，让墨河带上最近三个月无常阁的人员流动名单和与暗影堂合作的对接记录，我要查内鬼，同时防备暗影堂那边变卦。”

　　小陈刚应声退下，林砚之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弹出顾伊的短信：“长老们的脾气我了解，我在第二贵宾室隔壁等着，必要时替你解围。暗影堂那边我已经让人递了话，暂时稳住了他们的情绪。记住，沉砚不能慌，林砚之不能乱。”

　　看到短信末尾的句号，林砚之指尖微顿。顾伊以“沉砚未婚妻”的身份出入无常阁已有一年，凭着干练的手段和得体的举止，在阁内积累了不少人脉，就连几位长老对她也颇为客气——他们只知道这位“顾小姐”背景不凡，手段狠辣，却从没想过她就是白帮世家顾家的顾伊，更不知道她与林砚之的联姻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他收起手机，跟着小陈走向第一贵宾室，每一步都踩在雨声的节拍上，沉稳得仿佛脚下不是光洁的大理石地板，而是无常阁那片染过鲜血的青石板路，也是林家从黑转白路上铺就的荆棘。

　　贵宾室的门被推开时，林肯正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身上的深灰色中山装一丝不苟，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醒目。看到林砚之走进来，他抬了抬眼，目光锐利如鹰，带着审视与不满。

　　“二叔。”林砚之恭敬地叫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

　　“坐吧。”林肯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外面的消息，我都知道了。沉砚是你，林氏集团总裁也是你，你倒是会玩，把我们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二叔，我不是故意隐瞒。”林砚之垂下眼帘，语气诚恳，“当年组建无常阁，是为了稳住林家在暗域的根基，我以‘沉砚’的身份行事，更方便在暗域布局。”

　　林肯放下茶杯，指尖敲击着桌面，“可你不该把无常阁和林氏集团绑得这么紧！林家花了二十年才从黑转白，在白道站稳脚跟，多少人盯着我们的位置，就等着我们出错！现在你的双重身份曝光，媒体围堵，无常阁的人找上门，暗影堂又虎视眈眈，你这是把林家推到风口浪尖上！”

　　林砚之沉默不语，他知道二叔说的是事实。林家从暗域抽身的过程异常艰难，牺牲了不少人，才换来如今的白道身份，确实经不起任何风浪。

　　“还有顾伊。”林肯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砚之身上，“顾家是白帮世家，与我们林家世代交好，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也是稳固我们白道地位的关键。顾伊这孩子，我看着长大，聪明、能干、有分寸，是难得的好姑娘，也是能帮你守住家业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沉重：“我知道你对那个叫温棠的女人动心了。沉砚可以爱温棠，暗域的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没人会说什么。但林砚之不能。”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砚之的心上。他猛地抬头，对上二叔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仿佛所有的心事都被看穿。

　　“你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是林家的希望，你的婚姻不能有任何污点。”林肯的声音带着一丝痛心。

　　“温棠的身份不明不白，来路可疑，谁知道她是不是别人安插在你身边的棋子？现在你的身份曝光，她很可能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突破口，甚至会牵连整个林家，牵连与顾家的联姻！”

　　“这场婚礼，不仅是林顾两家的联姻，更是无常阁扎根的保障，是林家稳固地位的屏障，不能出任何差错。”

　　林肯的语气不容置喙，“我不管你对温棠有多少情意，从现在起，必须断得干干净净。无常阁的内鬼要查，血棘堂的隐患要除，暗影堂的合作要稳住，婚礼的筹备更不能停。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作为林家子孙必须承担的代价。”

　　沉砚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温棠动心，可以在她消失后发疯似的寻找，可林砚之不能——他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是无常阁的阁主，是林家的希望，是顾家板上钉钉的准女婿，他的每一步都牵扯着两大家族和一个组织的命运。更何况，温棠的身份确实可疑，她很可能就是渗透进无常阁的卧底，而他对她的动心，早已成了致命的软肋。

　　“我知道了，二叔。”林砚之的声音有些沙哑，指尖攥得发白，“温棠的事，我会处理好。无常阁的内鬼，血棘堂的隐患，还有婚礼的筹备，我都会一一解决，不会让林家失望。”

　　林肯看着他，眼神缓和了些许：“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记住，林家的子孙，从来没有退路可走。无常阁的长老们还在等着，你去吧，好好处理，别让他们寒了心。顾伊在隔壁，她会帮你。”

　　林砚之点了点头，起身向二叔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贵宾室。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眼底只剩下冷厉与坚定。

　　隔壁的顾伊看到他出来，迎了上来：“二老爷没为难你吧？”

　　“没有，二叔是为了林家好。”林砚之摇了摇头，“长老们那边，麻烦你了。”

　　“放心吧。”顾伊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我已经跟他们沟通过了，先稳住他们的情绪，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林砚之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第二贵宾室。推开门的瞬间，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扑面而来。六位头发花白的无常阁长老围坐在红木圆桌旁，身上的黑色唐装还带着雨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些长老都是三人组建无常阁时，第一批追随的核心成员，见证了无常阁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全过程，对这个组织有着极深的感情。为首的大长老魏苍，当年曾是暗域有名的智囊，退休后被沉砚请回坐镇，此刻手指正重重敲击着桌面，声音沙哑：“沉砚，我们收到消息，你就是林氏集团的林砚之？那个在白道风生水起，顾家的女婿——小林少？”

　　林砚之在他们对面坐下，背脊挺直，指尖自然地搭在桌沿，姿态从容，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是。”

　　没有多余的辩解，干脆利落的承认让几位长老都愣了一下。

　　二长老周鹤年冷笑一声，手指点了点桌面：“少阁主倒是坦诚。你瞒着我们所有人，一边以沉砚的身份掌控无常阁，一边以林砚之的身份享受白道的荣华富贵。你是不是想借着联姻，把无常阁的产业全部并入林家，彻底脱离暗域，让我们这些老骨头替你林家做嫁衣？还有，你和顾家联姻，暗影堂那边能同意？他们本就视我们为眼中钉，现在岂不是更有理由对我们动手？”

　　“二长老多虑了。”林砚之的目光扫过六位长老，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无常阁是我和灰枭、墨河三人亲手建立的，是我们五年心血，我不会让它有任何闪失。我以林砚之的身份在白道立足，是为了给无常阁找一条后路——暗域的厮杀终有尽头，林家的商业版图能为无常阁提供资金、人脉和庇护，这是双赢。”

　　“好处？”三长老赵烈拍案而起，怒气冲冲地说道，“少阁主忘了，我们无常阁能在五年内崛起，靠的就是‘不服就打’的狠劲，靠的是不与白道为伍的规矩！你现在不仅自己踏入白道，还娶了一个世家都白道的女人，这已经破了我们最初的约定！还有暗影堂，他们和我们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一旦我们与白帮联姻，他们必然会觉得我们背叛了暗域，到时候合作破裂是小事，恐怕还要面临他们的全面打压！你这步棋，下得太险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空气几乎要被怒火点燃时，贵宾室的门被推开，灰枭和墨河并肩走了进来。

　　灰枭穿一身黑色，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眼神锐利如鹰，径直走到林砚之身边，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对着长老们沉声道：“几位长老，沉砚的决定，就是我们三兄弟的决定。当年我们三人组建无常阁，就是为了在暗域闯出一片天，现在沉砚的做法，不过是换一种方式让无常阁走得更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血棘堂在欧洲的资金链分布图，是顾小姐通过她的人脉查到的。我们筹划了三年，就是要彻底切断他们的财源，而顾家的势力，是我们最需要的助力。至于暗影堂，他们现在也需要我们联手对抗血棘堂，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轻易撕破脸。”

　　灰枭顿了顿，语气加重：“还有身份曝光的事，未必是坏事——以后无常阁可以光明正大地借助林氏集团的平台发展，不用再躲躲藏藏，暗域的生意照做，白道的庇护也有了，何乐而不为？”

　　墨河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却难掩眼底的沉稳。他走到桌前，将一份加密文件推到长老们面前：“我已经让技术部暂停了与血棘堂的所有交易，顾家的人脉正好能补上这个缺口。另外，我刚查到，这次匿名信息的发送IP，来自城西废弃工厂，那里是血棘堂残余的藏身之处。他们之所以曝光沉砚的身份，就是想让无常阁内部内乱，同时挑拨我们与暗影堂的关系，趁机反扑。”

　　长老们面面相觑，目光落在那份资金链分布图上，神色渐渐松动。

　　魏苍拿起文件翻了几页，指尖微微颤抖——血棘堂的资金链一直是无常阁的心头大患，他们查了这么久都毫无头绪，如今却被顾伊轻易找到，这顾家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而暗影堂那边，正如灰枭所说，合作才刚启动，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共同对抗血棘堂的机会。

　　魏苍沉默了许久，终于松口：“好，我们信你一次。但必须答应我们，无论林氏集团发展得如何，无常阁的主权不能变，规矩不能破，与暗影堂的合作也要谨慎，不能被他们算计。”

　　“我答应你们。”林砚之点头，眼底的紧绷终于稍稍缓和。

　　顾伊适时地走了进来。

　　她走到林砚之身边，自然地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领带，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几位长老放心，我既然选择留在沉砚身边，就会和他一起守护无常阁。血棘堂的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的目光扫过几位长老，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威慑：“我已经让我的人封锁了城西废弃工厂，天亮之前，会把泄露信息的内鬼揪出来。另外，楼下的媒体我已经处理好了，就说林氏集团与无常阁是商业合作关系，沉砚阁主是林氏集团的战略顾问，这场误会很快就能平息。至于暗影堂，我已经通过特殊渠道跟他们的核心层沟通过，他们承诺会继续履行合作协议，毕竟血棘堂也是他们的心头大患。”

　　长老们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样子，想起她为无常阁做的一切，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魏苍点了点头：“有顾小姐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沉砚你先处理白道的事，无常阁内部我们会盯着，同时会密切关注暗影堂的动向，绝不会让血棘堂和暗影堂有机可乘。”

　　送走长老们和二叔林肯，贵宾室里终于安静下来。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

　　灰枭率先开口：“你二叔刚才找你，说了什么？看你的脸色不太好。”

　　林砚之靠在沙发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二叔让我断了和温棠的联系。”

　　“温棠？”灰枭挑眉，“你二叔说得对，她的身份太蹊跷了，现在你的身份曝光，她确实是个隐患。”

　　“我知道。”林砚之的声音有些沙哑，“可我总觉得，她身上有很多秘密。”

　　墨河咳嗽了几声，脸色更加苍白：“内鬼应该就在无常阁核心层，我已经把最近三个月的人员流动名单整理好了，重点怀疑对象有三个，都是当年我们从其他势力吸纳过来的人，忠诚度一直有待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