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欲》逐杝

128、第一百二十八章：潘多拉的博弈

　　无常阁指挥室的门在沈欲转身离去时发出一声轻响，冷白的灯光将他的身影在地面拖出一道修长的残影，与屏幕上跳动的红色预警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肖姒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指尖依旧悬在明城地铁线路图的节点上，眉峰间的褶皱比窗外的晨雾还要浓重。昨夜的硝烟味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与电子设备的冷硬气息缠绕在一起，提醒着所有人，这场关于“潘多拉”的博弈，远未到尘埃落定的时刻。

　　陆也揉着酸胀的太阳穴从电脑前抬起头，咖啡渍在他的袖口结了层浅褐色的痂，眼下的青黑像晕开的墨，他将一份刚整理好的追踪报告推到肖姒面前，眼底的红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通讯信号的最后落点锁定了，”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难掩一丝兴奋，指尖在报告上的卫星截图点了点，“黑松岭，三十公里外的废弃林区，有个被松林半掩的红顶木屋。技术部排查了近三天的信号波动，那里至少有十组陌生信号交汇，其中一组，和梵妮从医疗基地逃生时使用的通讯频段完全吻合，连加密算法的漏洞都一模一样。”

　　肖姒的目光落在报告上的卫星截图，红顶木屋的轮廓在茂密的针叶林里若隐若现，屋顶的青苔泛着暗绿色的光，像块嵌在山野里的陈旧伤疤。她的指尖在木屋的位置轻轻一点，屏幕立刻弹出热力感应图层，几个微弱的红点在木屋周围跳动，那是人类活动留下的温度痕迹，红点的分布稀疏却规律，显然是经过专业部署的警戒站位。“索恩家族的精锐，”肖姒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股冰碴般的冷冽，尾音落在空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梵妮不可能孤身行动。‘潘多拉’的投放装置需要人看守，她更需要一个临时据点来调整计划，弥补别墅自爆的损失。这个木屋，就是她的中转站。”

　　站在一旁的肖夜，他的目光与肖姒交汇，“我带暗影堂的人走西侧山脊，”他的声音低沉如磨砂，带着山林夜风的寒意，“那里的岩壁陡峭，灌木丛生，是天然的监控盲区，适合隐蔽接近。制高点的狙击位我已经标记在战术地图里，视野能覆盖木屋的所有出入口，只要里面有动静，第一时间就能压制。”

　　“不行。”肖姒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调出索恩家族精锐的资料档案，“这次不是单纯的突袭。我们要活口，要‘潘多拉’的完整数据，更要查清楚，梵妮到底是怎么摸透无常阁医疗基地布局的。带精锐绕后可以，但必须留手，除非对方先动杀招。记住，抓活的比杀了他们更重要。”

　　肖夜微微颔首，没有反驳。他知道，妹妹的顾虑绝非多余。梵妮这次的行动太诡异了，从潜入基地到精准找到逃生通道，从别墅自爆到快速转移据点，每一步都踩在无常阁的节奏上，仿佛有一双眼睛，正躲在无常阁的阴影里，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那道潜藏的暗线，比梵妮本身更危险。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再次推开，沈欲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他身上的高定西装已经换成了深色的战术服，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衬得脖颈线条愈发利落，腰间的枪套泛着哑光的金属光泽，与他沉稳的气质相得益彰。他手里攥着一份折叠的文件，快步走到肖姒身边，将文件展开在屏幕前的桌面上，纸张边缘因为反复翻阅而微微卷起。“明城市政府那边已经敲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稳的底气，目光落在肖姒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安全预警以沈氏集团的名义发布，措辞是‘中心城区地下管网设备检修，建议市民非必要不外出’，既不会引起恐慌，又能有效减少人流量。另外，废弃写字楼周围的三层防御圈已经布好，暗卫伪装成了环卫工人、安保和外卖员，一只苍蝇都别想随便飞进去。”

　　陆也将一个加密硬盘递到肖姒手里，“喏，这是我连夜破解的部分数据，关于‘潘多拉’的载体类型，里面有一些碎片信息，你们路上可以看看。对了，黑松岭的地形我已经导入你们的战术手表了，溪流和断崖的位置都标红了，小心别踩空。”

　　肖姒接过硬盘，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辛苦了，剩下的加密文件，等我们回来再一起啃。”

　　“放心。”陆也，“我在指挥室给你们守着后方，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对了，给你们准备的急救包放在越野车的后备箱里了，里面有止血凝胶和抗生素，别忘拿。”

　　肖姒不再多言，转身拿起靠在墙角的狙击步枪，枪身的重量沉稳而熟悉，像她身体的一部分。她将枪背在身后，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然后看向肖夜和沈欲，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剑。“出发。”

　　三个字落下，指挥室里的三人身影同时动了起来。肖夜带着暗影堂的精锐率先从侧门离开，脚步声轻得像落叶拂过地面。沈欲紧随其后，走在肖姒身侧，两人的步伐默契地保持着一致的频率。越野车的引擎声在走廊尽头响起，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正缓缓睁开眼睛。
　　黑松岭的清晨被一层厚厚的薄雾笼罩，湿润的空气里带着松针的清苦和泥土的腥气，吸进肺里，带着刺骨的凉意。越野车在简易公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车窗外的针叶林像一道绿色的墙壁，将天空切割成细碎的蓝。肖姒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窗外，薄雾在林间流动，像一条白色的绸带，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翅膀划破雾气，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她的指尖在战术手表的屏幕上滑动，黑松岭的三维地形图缓缓展开，红顶木屋的位置在屏幕中央闪烁着红点，像一颗危险的痣。

　　“还有三公里。”沈欲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况，眉头微微皱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段路的碎石太多，车轮容易打滑，我们得减速。另外，导航显示前面有个急转弯，外侧是悬崖，要小心。”

　　肖姒点了点头，将战术手表的通讯频道调到肖夜的频段，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按，开启了实时对讲。“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是否抵达预定位置？”

　　“西侧山脊的植被够密，隐蔽性很好。”肖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风声，显然是站在高处，“已经抵达预定狙击点，木屋周围有两个放哨的，手里都握着冲锋枪，警惕性很高。他们的站位一高一低，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应该是受过专业的反恐训练。”

　　“别轻举妄动。”肖姒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去，带着一丝冷冽的警告，她的目光落在战术地图上，指尖在东侧的密林处点了点，“等我们从东侧接近，形成合围之势再动手。记住，留活口，尽量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避免惊动其他的人。”

　　“收到。”
　　越野车最终停在了离木屋一公里外的密林里，引擎声渐渐消散在雾气中。肖姒和沈欲带着无常阁的精锐悄无声息地跳下车，战术靴踩在厚厚的松针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们弯腰弓背，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豹，朝着红顶木屋的方向潜行而去。每个人的动作都高度一致，步伐轻盈，呼吸平稳，身上的迷彩服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仿佛与山林融为一体。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林间的碎石和枯枝。肖姒走在最前面，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周围的一草一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的右手握着□□，左手放在步枪的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沈欲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里的手枪已经上膛，保险栓打开，枪口微微朝下，避开了队友的方向。

　　越靠近木屋，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那是一种带着铁锈味的气息，混杂在松针的清香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杯被污染的清茶。肖姒的脚步顿了顿，眉峰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不对劲。按照常理，索恩家族的精锐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就算放哨，也绝不会让血腥味暴露自己的位置。除非……木屋里已经出事了。

　　“小心。”肖姒压低声音，朝身后的人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她从腰间拔出□□，握在掌心，刀刃的寒光在阳光下一闪而逝。

　　沈欲立刻会意，抬手示意身后的精锐停下脚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凝重。他们放慢脚步，一点点朝着木屋的方向挪去，指尖的冷汗浸湿了战术手套。

　　终于，红顶木屋的全貌出现在眼前。木屋的门板虚掩着，一道暗红色的血迹从门缝里蜿蜒而出，像一条毒蛇，爬过青灰色的石板地面，消失在茂密的草丛里。门口的两个放哨的身影已经倒下，脖颈处的伤口整齐利落，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他们身上的黑色作战服。

　　肖姒的心脏猛地一沉。

　　“动手。”她低喝一声，率先朝着木屋的方向冲去。

　　沈欲和精锐们紧随其后，冲锋枪的枪口对准了木屋的门窗，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林间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却被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掩盖，没有惊动任何人。

　　肖姒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木屑飞溅中，她看清了木屋里的景象。

　　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浓得让人作呕，像一坛被打翻的血酒。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都是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索恩家族精锐，每个人的致命伤都在咽喉处，一刀封喉，手法干净利落，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显然是同一个人所为。木屋的中央，一个烧毁的文件柜还在冒着青烟，黑色的灰烬簌簌往下掉，几张烧焦的纸片散落在地上，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黑色的炭痕。

　　“都死了。”沈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震惊，“致命伤都是一刀毙命，手法很专业，应该是顶尖的杀手干的。而且看伤口的角度和深度，下手的人惯用左手，力道沉稳，至少有十年以上的用刀经验。”

　　肖姒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这些人不是他们杀的。从伤口的角度和深度来看，下手的人惯用左手，而队伍里，没有左撇子。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灭口。

　　肖姒立刻对着战术手表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你那边有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木屋周围有没有其他的脚印或者痕迹？”

　　“没有。”肖夜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透过耳机传来，“狙击镜里只看到了木屋周围的尸体，没有其他动静。对方应该是得手后就立刻撤离了，动作很快，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肖姒咬了咬下唇，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迹，捡起一张没有完全烧焦的纸片。纸片的边缘已经碳化，像被烧黑的纸鸢，中间隐约能看到几个残缺的字母——“Pandora”“subway”“forum”。字母的印刷清晰，是用激光打印机打印出来的，显然是从某份文件上撕下来的。

　　是“潘多拉”，是地铁，是国际金融论坛。

　　梵妮的计划果然和他们猜测的一样，她要利用地铁网络扩散病毒，在金融论坛期间，给明城致命一击。

　　肖姒将纸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又起身走到烧毁的文件柜旁。柜子的金属外壳已经变形，她伸手轻轻一碰，滚烫的铁皮烫得她指尖发麻。她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文件柜的底部，那里有一个没有被完全烧毁的加密硬盘，正卡在变形的铁架里。

　　肖姒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这里有个硬盘！”

　　沈欲立刻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硬盘从铁架里取出来。硬盘的表面已经被熏得发黑，但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绿光，说明里面的数据大概率还能恢复。

　　沈欲立刻走了过来，从战术背包里拿出一把微型撬棍，小心翼翼地将硬盘从铁架里取出来。硬盘的表面已经被熏得发黑，布满了烧焦的痕迹，但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绿光，说明里面的数据大概率还能恢复。他将硬盘放进一个防静电的密封袋里，动作轻柔而专业。

　　“太好了。”沈欲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只要破解了这个硬盘，我们就能知道‘潘多拉’的投放装置具体在哪里，也能知道梵妮的下一步计划。这是目前为止，我们找到的最关键的线索。”

　　就在这时，一名无常阁的精锐突然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打破了木屋里的死寂：“不好了！我们在东侧的山脊上发现了警车的灯光，至少有二十辆，正朝着这边驶来！车灯的亮度很高，应该是警方的巡逻车，速度很快，估计十分钟内就能到！”

　　肖姒的瞳孔骤然收缩。

　　黑松岭地处偏僻，平时连游客都很少来，只有一些猎户偶尔会来，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警车？是谁报的警？

　　沈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立刻掏出战术手表，快速查看了一遍通讯记录。“通讯频道没有被破解的痕迹，”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对方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肖姒的目光扫过木屋里的尸体，又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警灯，声音带着一丝决绝，“警车很快就会到，这里不能久留。沈欲，你带着精锐，还有这个硬盘和纸片，立刻从北侧的小路撤离。那条路是无常阁的秘密通道，警方找不到。”

　　“那你呢？”沈欲抓住她的手腕，目光里满是担忧，“你不走，我也不走。”

　　“我必须留下来。”肖姒掰开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这些尸体，这些痕迹，都不能被警方发现。你带着线索先走，去指挥室找陆也，尽快破解硬盘里的内容。这里的一切，交给我来处理。”

　　“不行！”沈欲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警方马上就到，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有办法。”肖姒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她的目光太过坚定，沈欲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塞进她的手里。枪身的温度温热，带着他的体温。“拿着，防身用。这把枪的弹匣里装的是橡胶子弹，不会致命，但能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被砂纸磨过，“记住，一定要安全回来。”

　　肖姒接过手枪，握在掌心，枪身的重量让她的心安定了几分。她点了点头，“我会的。”

　　沈欲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咬了咬牙，转身对着身后的精锐说道：“跟我走！”

　　一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木屋的后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木屋里只剩下肖姒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地上的八具尸体，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她走到木屋的角落，推开一块松动的木板，露出一个隐藏的地窖入口。地窖里弥漫着一股防腐剂和福尔马林的味道，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工具——手术刀、骨锯、针线、颜料，还有几大桶透明的液体。

　　这是她多年前为了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提前在这里布置的秘密据点。她的另一个身份——骨语，动物骨骼标本师，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而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