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化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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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处，方生缓缓放下手，看着三人笑得古怪又怨毒：“不愧为神明，果然手段非凡，只轻轻一击便能击溃山神。”
玉非烟轻飘飘的落下，脚尖站在一截莹莹白骨上，皱着鼻子朝展翊喊道：“妖尊大人，你这面纱好生没用啊！怎地还是如此臭不可闻。”
展翊撑着新得的不染衣，心情甚好，随手甩了几张上好料子的面纱过去，玉非烟狐疑地戴上之后不由气急：“小鳞甲！你这也太偏心了！面料更软就算了，竟然隔绝气息的阵法都更高级！”
谢无羁疑惑：“鳞甲？你们的称呼还真是……独特呢。”
于是，隔着帘幕玉非烟都能感受到展翊飞来的警告意味拉满的眼刀，撇撇嘴将怨气发到方生身上，“喂！那个叫阿生的！你这个山神分明就是烂肉腐骨糊出来的，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玩。”
他皱着眉头看向洞顶凝而不散的黑气，“而且这里臭味熏天萦绕不散，什么山神，怕不是个幌子吧？”
谢无羁安心地缩在伞下，不染衣的隔绝效果出众，他既感受不到外面不详的气息，也闻不到玉非烟说的臭味，只是隐隐觉得这“山神”着实弱了些，怎地玉非烟跺了一脚就散架了？瞧着也不像新手村的怪物呢。
方生脸上那抹古怪笑意变得清晰而冰冷，“好奇吗诸位？那不如……随我去看看？”
“看？去哪里？”谢无羁下意识地接口。
还不待他反应，洞顶黑雾翻涌，只一瞬便吞没了四人。
谢无羁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亮，眼前就变成了一个四面漏风的小坡木屋。屋里面空荡荡的，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唯一一块薄木板拼的床上，阿生正枕着双臂翘着二郎腿，目光穿透屋顶的缝隙，瞧着外面那片被桃花染粉的天。
“阿生，你要让我们看什么呢？”谢无羁开口问道，阿生却仿若未闻。
展翊轻叹一声，收起了不染衣。玉非烟则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啧，执念化境？有点意思。”
谢无羁懂了，回忆杀，第三者上帝视角。于是他便安心的站在一旁等待剧情展开。
“哐当——”一声巨响。吓了谢无羁一跳。
那扇本来就吱呀乱响、风一吹就晃的门板，被人一脚踹飞，重重摔在地上。几个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领头那人一进门就直冲方生而来，伸手就去掀那个薄木床板。方生腰身一拧，轻巧地滑开。动作流畅得根本不像遇见他那孱弱身体该有的。
那人唾沫横飞的叫骂：“方生你这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还敢躲？也不看看都几点了！还不滚去干活？方家给你饭吃是让你在这儿挺尸享福的？！”
这大嗓门就在耳朵边炸开，震得谢无羁脑子嗡嗡响。
只见方生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开唾沫，懒洋洋地往旁边一根快烂掉的柱子上一靠，甚至还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
这爱答不理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来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撸起袖子就招呼后面俩跟班：“来来来！都给我上啊！今儿个非得让这混蛋知道知道，在这乌溪村到底谁说了算！”
方生听了，只是懒洋洋地歪了歪头，指尖极其细微的一动。那俩跟班却像见了鬼似的，不但不敢上，反而拽着那人的袖子，哆嗦着劝他道：“柳、柳子哥……算了吧……这小子邪门得很！昨儿晚上方峰本来想踹他，脚还没沾边儿呢，他自己倒崴折了！”
“呵……”方生喉咙里轻轻笑了一声，扭了扭脖子，语气平平淡淡，“时候是不早了。三位要是没别的事儿，那我……干活去了？”
方兴柳色厉内荏地道：“小子识时务就好。”
方生脚步轻快地绕过他们出了门。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又悠悠然倒退几步，倚在破损的门框边。“麻烦柳子哥，”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声音和煦如春风：“待会儿，记得帮我把这里清理干净哦。不然，晚上没个歇脚的地方……”
等方生的背影走远，谢无羁等人依然被困在屋中动弹不得，谢无羁疑惑问道：“你们两个不是挺厉害吗？怎么不能破除这个小小的，呃，执念化境？”
玉非烟轻哼一声道：“不是不能，是没必要。”
展翊道：“化境之中，执念之主一念生万物、灭万物。方生最初问你看不看，你回答看，便是与他结了契。结契者，便成为境中万物之一。”
谢无羁悟了，他一不小心落了陷阱，展翊与玉非烟是因为担心他才跟着进来。他笑眯眯地揽过展翊肩膀，“临渊你对我真好。”
玉非烟冷眼道：“是了，我对你不好。”
谢无羁又笑眯眯地去牵玉非烟，“非烟对我也好，只是你离我远了点，方才不好一手一个抱住你们俩。”
玉非烟撇嘴道：“是了，怪我。”
这时方兴柳已经回过神来，捏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吧脆响，眼中迸射出恶毒又兴奋的光芒：“不对！我们以前都被这扫把星装傻充愣给骗了！看他刚才那滑溜的身手，还有那股子邪乎劲儿！他肯定是偷学了什么邪门功法！没错！一定是这样！不然他一个被家族打发到这鸟不拉屎地方等死的废物，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邪门！”
跟班一号立刻狗腿地附和：“柳子哥英明！太对了！我就说他不对劲！他那眼神，冷飕飕的，根本不是人该有的！”
“没错！”方兴柳狞笑一声，仿佛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瞬间充满了底气，“他刚才急着走，还特意让我们清理这破烂屋子！这不就是做贼心虚，怕留下什么妖功魔修的痕迹被人发现吗？！”
他指向还在研究破门的跟班二号：“你！将这里好好搜一搜，看看他藏了什么古怪玩意儿。”
又拍了拍跟班一号的肩：“走！跟上去！他平日里肯定是借着上山干活的理由，躲到深山老林里去练他那见不得人的邪功了！今天非得抓他个现行不可！”
随着方兴柳的出门，谢无羁的视角终于回到了方生那边。
方才在屋子里，透过木板缝隙便能看见一大片的粉，嗅得扑鼻芬芳。除了屋后，此景此香更甚。
入目是连绵不绝的桃花山，瀑布从那边山头飞坠而下，在空中拉出一条透粉的银线，而后这线落入山坳处的一个小水潭，溪水从中蜿蜒而出。
这小溪在山坳里弯弯绕绕，途径一个不大的村落，绕村半圈，又流向他们脚下这座山。
此刻方生正不紧不慢地沿着一条小道上山，手中一把锈蚀的破斧头在地上拖出一条弯曲的痕迹。
化境中正是山花烂漫时节，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正旺，风一吹，风浪迭起，花瓣纷飞。
谢无羁取下了面纱，不住嗅闻着扑鼻芳香，又望向展翊，问道：“临渊，这是什么地方？”
玉非烟手抱在胸前，好奇道：“为何你不问我？”
谢无羁道：“此地距离妖市近，想必临渊更了解一些？”
展翊道：“你最好还是把面纱戴上。”见谢无羁虽不解但乖乖照做的样子，笑了笑道：“这是化境而已，并非真正移形换影换了地方。”
谢无羁懂了！他还在那个山洞！想到洞内情形，他干呕了几下，又问：“化境主人应该是阿生了，刚才那人叫他方生？”
展翊颔首，扇柄极轻的在他额头敲了一下，“孺子可教。”
玉非烟嘴角一扯，笑了起来，“我倒是没注意到他姓方。桃花山，方家。想不到却是以这种方式进了醉花荫。”
谢无羁点点头，“醉花荫，此名与此景甚为相符。不过，”他伸手指向方生旁边那条灵气氤氲的溪水，“好像有些不太符合这美景的怪东西出现了。”
方生脚边溪水里，那些被阳光映下的摇曳树影，忽然诡异地扭动起来。初时只是像水纹一层层的自行荡开，转眼竟如被煮沸一般的剧烈翻腾！
然后冒出许多鼓胀的气泡扭曲着，在水波之上聚集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然后迅速凝实化作一位身姿窈窕、轻摇羽扇的青衣女子。
谢无羁下意识地看了展翊一眼，展翊摇扇的手一顿，不假思索地将玉折扇径直甩飞出去。谢无羁“呃”了一声，道：“你若是不想要那扇子，给我也行啊。”
展翊睨他一眼，道：“你若喜欢，日后自己买去。”
谢无羁道：“我没钱啊。何况，我送了你一把不染衣诶！你都不回个礼什么的？”
玉非烟皱眉：“这丑家伙，瞧着眼熟啊。”
谢无羁来不及去和展翊计较，又被这句话刺激到，“这就算不是绝世大美女，至少也是个小家碧玉级别的，丑？还家伙？你虽然是人形，但是审美还是更偏向犬妖吗？”
玉非烟听见犬妖二字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你说的都对！”
展翊有些疑惑：“魔气低微，只能靠外物凝聚成型，也不应当被结界放出啊。”
玉非烟恍然大悟似地拍手，道：“当初好像听说是有那么几个家伙被强行吸了魔气，原来是这样。”
谈话间，那位女子已经赤足踏过铺满桃花瓣的卵石，步履轻盈，施施然走到方生身畔，凑过去在他颈侧轻嗅了一下，“郎君是个人族，怎地会使魔族的召唤术？”
“人族？”方生轻声重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沉默了一瞬，抬眼看向女子，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姑娘，在你眼中看我如今的模样，还算是个人么？”
女子上下打量他，咯咯笑道：“郎君这皮相，自然是顶顶俊俏的人类郎君模样。怎么？莫不是郎君修了魔族功法，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她伸手抬起方生的下巴细细端详，“像你这般品貌的，不去修仙问道，做那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仙君，怎地反倒入了魔道？妾身真是好奇得紧呢……”
“仙君？”萧翊任由她冰凉的手指勾起自己的下颌，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却是一片漠然。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他抱着一息尚存的父母求药时，那些仙君权衡利弊的伪善；失去父母庇佑时，同门对他的嫌弃谩骂；被驱至家族旁支管辖的村落时，那些往日里捧他敬他的，如今却诋毁、折辱……
“那你觉得，”方生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女子近在咫尺的红唇上，声音低柔得如同情人絮语，“是那些冷冰冰的仙君好呢，还是……” 他刻意顿了顿，下颌仍被女子抬着，一副任君采撷的温顺模样，“我……这样好呢？”
女子咯咯笑道：“修仙哪有修魔好，”她反身倚进方生怀中，“奴家岫烟，郎君可记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化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