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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狐尾 ...

  •   “啧”,玉非烟站起身,拍着臀部的尘土,满脸不屑:“你是何人?凭甚,非要照你?”

      “不是说……神爱世人?我难道……就不是世人吗!”他眼中的暗红翻涌,悲愤与某种更深沉的绝望交织,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黑烟溢出体表。

      玉非烟鼻翼轻动,嘲讽道“哪来的混乱气息,臭死了。”

      他语气中的嫌弃显而易见,让方生周身的悲愤气息都为之一滞。

      谢无羁坐在床上,左边是展翊依旧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扇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右边是火堆噼啪,映着玉非烟写满“不耐烦”三个字的侧脸。他夹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投向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方生,觉得自己脑仁儿更疼了。

      玉非烟可不管谢无羁的纠结,他踱着步子绕到方生正面,歪着头,那眼神像在打量什么新奇但不太干净的玩意儿:“神爱世人?这种无稽之谈你是从哪个话本子里看来的?就算真有这么回事——世间万物生老病死循环往复,难道每一个人死,神都要瞧一眼,救一救?”

      他拖长了调子,手指随意地朝玉床那边虚虚一点,言语间嘲讽更浓,“那边那位神,岂不是要被生生累死。”

      “我……可我做错了什么?”方生胸膛剧烈起伏,一手抚胸,一手指着身旁那小小的土包,手指颤抖,“淮左他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要遭遇这些?”

      “明明……明明!我们求神了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救不了他?!为什么反而杀了他?!”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瞪着谢无羁吼出来的,眼中布满血丝,泪水混着泥土的痕迹狼狈地挂在脸上。

      谢无羁被他吼得心头一震,那份被展翊强行压下的愧疚和迷茫再次翻涌上来,脸色白了白。

      “你既然偷听到了谈话,那怎么没有听到这位妖尊大人也说了,无羁现在也只不过是略有修为的凡人。”玉非烟冷哼一声,毫不掩饰自己也在偷听的事实,目光有意无意地在方生衣襟处梭巡,讥诮道:“何况,区区一个偶人,哪里谈得上生死?”

      方生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心口,嘶声道:“淮左不是偶人!他是活生生的人!他没死!”

      “哦?没死?”玉非烟挑眉,笑得有点恶劣,扭头朝谢无羁道:“听见了没啊。”

      谢无羁茫然地看向方生,视线下移到那个小小的土包,“可是,我亲眼看见……”他又转向展翊,“临渊也说……”

      玉非烟皱眉不耐道:“你这人什么毛病啊?真是像妖尊大人说的那般当人当傻了吗?人家苦主都承认没死了,你还非得揽这名头在身上?”

      “行了。” 展翊终于舍得开金口,扇子“啪”地一合,在掌心敲了敲。

      他懒洋洋地扫了一眼方生:“执念成魔,魔亦惑心。你与其在这儿质问虚无缥缈的神爱不爱你,不如先说说清楚,之前那被烧成灰的东西,跟这山里越来越浓的臭味,到底什么关系?”

      “还有,那些失踪的村民魂魄,都去哪儿了?别告诉本座,都让那位‘还没死’的给吃了。”

      最后半句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方生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差点跌坐在地。

      谢无羁也听懂了展翊的潜台词,心头一寒。

      “你血口喷人!”方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起来,“淮左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么会让他做这种事!你们救不了他,杀了他,现在还来污蔑我?!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根本不懂我们普通人的感情!”

      “凡人的感情,确实复杂难测,有时甚至能催生出比魔气更扭曲的东西。”玉非烟,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比如,为了留住一个已死之人,不惜与一直唾弃的魔为伍,用他人生命去灌溉自己的执念。”

      “你胡说!我只是想救淮左!我只是想让他回来!”

      “让他回来?”玉非烟笑了,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竟有些妖异,“用什么方法?靠那些村民的魂魄?或是……靠那山洞深处,你们供奉的所谓‘山神’?”

      在玉非烟步步紧逼的拆穿下,方生终于不再掩饰,右手紧紧按在胸口,“只要诚心供奉山神,奉上祭品,山神就能赐下灵药,温养魂魄,让淮左慢慢好起来!”

      “哦?看来,我们应就是你新选定的祭品?”玉非烟满意地点点头,仿佛终于完成了一场有趣的游戏、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可是怎么办呢?你的狐狸尾巴都被我们揪出来了。”

      “对啊,这可如何是好?”展翊面纱下的唇角缓缓勾起,道:“不如,你带我们去会一会这山神?我们去瞧一瞧,这是哪里来的野路子神明,既说了庇佑你,却还让你能求到我们头上。”

      方生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你还愿意随我过去?”

      展翊慢悠悠地站起身,抚平衣袖上的褶皱,“左右也被引了过来,不去看个究竟,岂不是平白忍受了如此之久的恶臭。”

      谢无羁也赶紧跟着爬下床,见展翊抬步就要走,不由问道:“临渊,这床不要了吗?”

      展翊惯是用一样丢一样的性子,何况这张床在如此污浊之地放置了许久,可谢无羁开口后,他罕见的迟疑了片刻,终是道:“脏了,不要。”

      谢无羁瞪大了双眼,视线在床榻和展翊之间来回梭巡,又抬手瞧了瞧自己手上那枚储物戒。还不待他有动作,展翊敲了他额头一下,道:“别想!放你那里面把我衣服熏臭了怎么办!”

      前方玉非烟已催着方生动身,回头唤道:“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快走啊。赶紧把事儿解决了,还想闻这臭味儿呢?”

      听着玉非烟那嫌弃至极的语气,看着展翊视钱财如脚边泥的态度,方生眼底暗芒幽闪。

      玉非烟鼻尖又动了动,然后迅速后退两步离方生稍远,捏住鼻子,“不行,怎么更臭了!赶紧的带路,这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冲着还站在床边的谢无羁招手,“无羁,走啊!还舍不得这破床?黑石殿里不是有好多张!”

      展翊已经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经过床柱时,指尖极其轻微地弹了下,一道青光没入床体,那床连同铺盖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谢无羁默默地将“真不要了啊”这话吞回了肚子。不愧是妖市之主,“金砖殿”拥有者,大佬风范十足……

      方生右手紧紧捏着胸口衣襟走在最前方,玉非烟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因为久无人添柴,火堆在黑雾侵袭下骤然熄灭。在火光消失前,谢无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树下那孤寂的小土堆。他瞬间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不由看向在前方走得跌跌撞撞的人。

      谢无羁追上展翊,撞了撞他肩膀,示意他附耳过来。展翊瞥了一眼谢无羁还放在自己肩头的手,犹豫一瞬,微微侧头靠了过去,还不忘顺手取了个造型精致的金莲出来。

      这种金饰他有许多。因他不便施展术法之故,纪子书为他备下了刻有各式法阵的饰品,以及内蕴法决的各种武器。只是迄今为止,都未遇到需他出手之敌,故而这些器物都未被动用,放在仓库或者储物戒角度堆灰。

      这次出行因陆遥不在,谢无羁又只是个半吊子,云泽便喜滋滋地将这些终于有用武之地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了储物戒。

      这个金莲上便刻了一个可笼罩三尺范围的隔音法阵。

      谢无羁见他如此上道,不由点了个大拇指,“临渊,阿生是不是有些古怪?”

      展翊略有些诧异地看向他,问道:“何以见得?”

      “你看啊,”谢无羁朝方生轻抬下巴点了点,又示意展翊看看后方已然消失在黑雾中的土堆,道:“他说淮左是他最为重要之人,可却如此随意的在此立下衣冠冢,如今离开了也没回头看一眼。”

      他说着说着,早先因为受到自己亲手杀人的冲击而迟钝的思绪逐渐清晰,更早一些的古怪之处也被他一一点出,“非烟和阿生争执时,阿生说淮左没死,我烧掉的只是一个偶人。可,后来他们又说,阿生做这些都是为了已死之人。”

      “可我亲眼看见那人……淮左,能跑能说,还有那些脱落的血肉……”

      “这些真的是偶人能做到的吗?还是说……和那些村民消失的魂魄有关?”

      展翊唇边勾起一抹愉悦的笑意,“表现不错啊小火鸟,你瞧,脱离了你那懦弱的人性,你便可站在‘圈’之外去看整件事。”

      谢无羁撇撇嘴,有些委屈的道:“你既从我神魂记忆中瞧见了我的来处,便该知道,不论往世如何,这一世的我生活在平和之地,普普通通的长大,成为一个平平凡凡的人。而在那个世界,普通人手上是不会沾染同类血腥的。”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作为一个普通人长大,有人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若要我跳出圈外来考虑事情,我会试着去做,但是凡事都有过程,哪怕我是朱雀转世,也不能一步登天从人变神。”

      他默默在心底吐槽道:但是说不定可以一步到位变成神*经*病……

      展翊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了一声“知道了。”

      话既说开,谢无羁将话题又转回当前之事,“那个淮左,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是死还是活?”

      展翊望向前方越发幽暗的山路,道:“是人是魔,前去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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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新文,弱弱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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