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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追思 ...

  •   祁如是在徐思源的怀抱里,终于沉沉睡去,许是心力耗尽,她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次日上午仍然没醒。徐思源不忍叫她,便嘱咐了林叶几句,自己约上殡葬礼仪公司,一同前往殡仪馆和陵园,提前将后续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还发了微信给慕容夏梦,告知她追思会的时间地点。
      办好事情回到鹤庭时,祁如是已经醒来,正在林叶的监督下吃东西。看碗里的粥和盘里的菜几乎都还是满的,就知道她没吃下去什么。
      “多少吃点,明天还要办追思会呢。”徐思源洗了手,坐到她身边,“我喂你?”
      祁如是摇头拒绝:“不用,我不饿。”
      徐思源盯着她,作势要喂:“把粥喝了。”
      祁如是只好端起来,像喝药一样囫囵吞掉了一整碗早已凉透的粥。
      “明天追思会,你多少要讲几句,下午自己写个草稿或者打个腹稿。
      “知道了。”
      有徐思源在,祁如是觉得很安心,只要按照她的指令做就行了。只不过,她在沙发上窝了很久,都想不出来追思会上,自己作为女儿,该说些什么,可记忆可悼念的东西,似乎真的不多。
      为了全一个孝字,有时真的那么勉强,那么滑稽。滑稽,祁如是也不知道脑海里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这个词,把这个词用在这个语境下好像有悖常理。
      一想到第二天的追思会,祁如是又不怎么睡得着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这演给外人看的仪式让她觉得自己像逢场作戏的演员,毫无自我可言。但,如果她不去演,似乎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她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既无法真的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又无法完全心甘情愿地去服从这些清规戒律。
      “别想那么多,大家都是来走过场的。”徐思源一语道破真谛。
      天刚蒙蒙亮,鹤庭的三个人便穿上一身素黑的“戏服”,同车前往殡仪馆。
      殡仪馆的大厅安静得有些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味和花圈的清香。祁守拙的追思会是一号馆,是今天这个馆的第一场,灵堂早已布置妥当:黑白照片里的人面容安详,被一圈白色的菊花簇拥着,上面电子屏打的是“先父祁守拙大人千古”。
      见她们到来,等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安排灵车推了进来。伴随着轻微的滚轮声,覆盖着白布的遗体被缓缓推到了花圈中间。当那块白布被轻轻掀开,露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祁如是还是忍不住悲从中来,痛哭失声。
      在吊唁的宾客到来之前,祁如是已经恢复好了情绪。最先到的是蓝青云,他佩戴上黑袖章和白色胸花,站到了家属区里。没人跟他打招呼,但也没人让他走开。
      接着陆续来的是莫奕、慕容夏梦、宁星,莫奕带来了单位的慰问金,夏梦抱了祁如是好一阵;生科院的许立敏院长、人事处的吕扬处长也来了——他们应该是看蓝青云的面子吧;然后还有几个不认识的老人——袁与音通知的祁守拙的棋友;令人意外的是程群非也来了——徐思源并没有告诉他今日追思会,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的。
      追思会正式开始,司仪首先简述了祁守拙平淡的一生,这还是按照袁与音提供的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简历,硬凑出来的二百字。然后,就是家属发言,祁如是循惯例感谢了单位和亲友,甚至捎带脚也感谢了一下袁与音,但及至要说对父亲的评价与哀思时,她却卡壳了,之前脑海里想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只好随口背了首诗经里的悼亲篇章,以作完结。
      追思会最后的环节是瞻仰遗容,慰问家属。但,家属区的站位有些奇怪,祁如是站到第一个,接下来依次是徐思源、袁与音、蓝青云、林叶。来吊唁的宾客大多是学校的同事,有好几个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只是碍于这样的场合,没有一个人开口问缘故。
      追思会结束,祁如是让蓝青云去送学校同事,慕容夏梦主动要求留下来陪她。接下来,是要送去火化。祁如是不是很想去焚化炉现场,但袁与音想去。可如果袁与音一个人去,祁如是又不太愿意。最后徐思源做主,让慕容夏梦和林叶陪着祁如是,自己和袁与音一起去现场守着。
      慕容夏梦陪着祁如是坐在殡仪馆连廊里的休息区,林叶见她俩有话要聊的样子,便自己找了个稍远的位置坐着。
      祁如是低着头,但情绪并不低落,就像是等待完成一项工作。她对慕容夏梦说:“其实你不用陪我,我没什么事。”
      “莫处很爽快地批了假,我总不能借着陪你的名头请假,然后去做别的吧。”慕容夏梦见祁如是心情似乎确实没那么坏,又忍不住问道,“其实今天,大家都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祁如是抬眼看向她。
      “刚刚在追思会家属区,蓝教授怎么跟你不站到一起?站到你旁边的却是思源姐姐,你的同学。”
      “你是怎么想的?”祁如是没有正面回答。
      慕容夏梦心里不是没有疑问。她很多次见到徐思源接送祁如是,之前各种会议或宴席,也经常看到她俩在一起。当然也有工作上的原因,可她俩的互动看起来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同学甚至朋友关系。但是,慕容夏梦向来不喜妄加揣测身边人的私事。
      祁如是将慕容夏梦的犹疑尽收眼底,她微微颔首:“就是你想的那样。”
      “啊……”慕容夏梦微微睁大了眼睛,虽然心里有所预判,但当事人的直白还是让她有些错愕。
      祁如是也不想瞒她,她带着几分释然的语气说道:“其实,我回国没多久就和蓝教授离婚了。只是碍于一些工作上的缘故,没有对外声张。”
      “小祁姐,你放心,你自己不说,我也不会告诉其他人。”慕容夏梦握了握祁如是的手,“小祁姐,虽然跟你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我觉得,从认识你到现在,我感觉你越来越有活人感了。”
      “活人感?”祁如是眉梢微蹙,显然是对新生词汇有些困惑。
      “嗯……”慕容夏梦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就是,刚刚遇到你的时候,感觉你有那么一点点难以接近,做事总是一丝不苟,做人也有点一本正经。虽然也交流,但是总感觉和你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有时候想跟你说话,还要先想想能不能跟你说,适不适合跟你说。”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但后来,我发现好像什么都可以直接说出来了。我原本以为是由于我们越来越熟了,但后来我发现是因为你整个人在变,越来越松弛和舒展,笑容也越来越多,所以我才敢在你面前越来越随性和放肆。”
      慕容夏梦说到这里,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而且,现在我知道这些美好的变化,是谁带给你的了。看得出来,思源姐姐也是很好的人。”
      “是的,她很好。”祁如是复述了她的话,代表肯定,“也谢谢你愿意分享的这些话,你对我的看法。这些对我很重要。”
      祁如是不知道,正当她和慕容夏梦交心的时候,另一场对话也在悄然发生。
      焚化炉前,袁与音望着紧闭的金属炉门,一直紧缩的眉头突然松弛了些,送祁守拙到了这一程,她觉得自己对他算是尽心尽力了。这时,她忽然转向身侧的徐思源,声音像一阵风飘进徐思源的耳朵里:“徐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我很早就听过你的名字。”
      徐思源并不太想与她寒暄,但对方主动搭话,她也不好置之不理,故而心不在焉地接了句:“是吗,有多早?”
      “大概十年前吧,如是的妈妈,詹老师还在的时候。”
      “十年前”三个字像一颗颗石子,骤然投入徐思源平静的心湖。她猛地抬眼,先前的漫不经心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专注,屏息等着她往下讲。
      袁与音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语气更加急促了些:“一开始,我其实是詹老师请的护工。她查出肠癌住院的那天,守拙就在护士站让她们帮忙联系护工,于是找到了我。后来每一次化疗、每一次复发住院,直到最后医生建议回家姑息治疗,都一直是我在照顾詹老师。我和守拙,也是在詹老师离开后,才慢慢走到一起,搭伴过日子的。”
      徐思源想听的显然不是这些琐碎的过往。她不关心不是袁与音和詹似锦的渊源,更不在意她与祁守拙的感情始末。但她看得出来,这些话在袁与音心里压了很久,若是不让她一吐为快,或许永远也等不到自己真正想听的内容,所以也没有打断她,等着她自己说下去。
      “十年前,詹老师住院化疗期间,跟如是发生了一次激烈的争吵。争吵过后,如是就跟青云结了婚去了D国。”
      袁与音没有直接说出争吵的内容。这刻意的留白,好似在故意等着徐思源主动问她。
      徐思源果然追问道:“如是和她母亲,因为什么而争吵?”
      徐思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那天我的确在场,那应该是我唯一一次见到詹老师发那么大的火,也就是在那场争吵中,我知道了你的名字。”袁与音这才不紧不慢地将那天的事,向徐思源和盘托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追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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