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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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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燃到夜半,烛芯积了厚厚一层蜡花,映得满室暖光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晕染。
楼弃端坐在床沿,一身正红喜服衬得他肌肤胜雪,因是娶夫,楼弃便按照新娘子的样式打扮。
洛娘子白日里涂抹的胭脂水粉尚未褪去,眉梢染着浅红,唇瓣透着莹润的粉,明明是男儿身,却偏偏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柔媚。
他见鄢桐进来,下意识地想起身,却被少女带着酒意的手一把按住。
“别动。”
鄢桐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酒后的憨态,她顺势坐在楼弃身边,醉眼惺忪地盯着他看。
盖头掀开时的惊艳还在心头盘旋,此刻凑近了,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桂花油香,混着脸上脂粉的清雅气息,竟比她平日里用的香膏还要好闻。
她的手轻轻抚摸楼弃的脸颊,身上着微甜的酒气,触到温热细腻的皮肤时,楼弃微微一僵,耳尖悄悄泛红,却没敢躲开。
“你真好看。”
鄢桐喃喃自语,眼神澄澈得像孩童,不似假话:“比画里的仙子还好看。”
她顿了顿,脑袋轻轻靠在楼弃的肩膀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以前只有师父疼我,现在有你了。”
“楼弃,你会一直陪着我。”
“对不对?”
后半句是试探、是讨好、是祈求。
楼弃身子一软,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扶住鄢桐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温和得像流水:“我会的。”
两盏喜烛在角落静静燃烧。
鄢桐似乎是累极了,靠在他肩头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只是双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生怕一松手,身边的人就会消失。
楼弃轻轻将她扶躺到床上,替她褪去沉重的头饰和外衫,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少女年纪尚小,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睡梦中眉头微蹙,像是还在惦记着什么心事,嘴角却偶尔会微微上扬,许是梦到了顺遂的光景。
楼弃坐在床沿,看着她的睡颜,素来面无表情的脸竟也生出几分柔和。
他自己也褪去外袍,只留中衣,在床的外侧躺下,尽量与她保持着一丝礼貌的距离,却又能在她翻身时第一时间护住她。
红烛的光晕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侧过身,看着身边熟睡的少女,心里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
鄢桐似乎睡得不安稳,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凑了凑。
脑袋恰好抵在他的臂弯处,小手还顺势搂住了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衣襟上,发出满足的轻哼。
楼弃身体一僵,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却不敢有丝毫动弹,生怕惊醒了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传来,感受到她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皮肤,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他低头,能看到鄢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浅浅阴影,还有她微微张开的唇瓣,带着一点酒后的嫣红,模样乖巧又依赖。
鼻间飘着若隐若现的少女香,混合着自己身上尚未散去的脂粉香,竟意外地和谐。
楼弃的心渐渐软成一片,他轻轻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夜渐深,烛火终于燃尽,室内一片静谧。
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安稳绵长。
楼弃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月色,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熟睡的少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想,就这样也好。
她还小。
等她长大,等她真正明白嫁娶的意义,等她愿意接纳他的全部。
他再告诉她,从掀开盖头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便已经为她沉沦。
而此刻,他只需要守在她身边,做她最安稳的依靠,陪她度过每一个这样宁静而温暖的夜晚。
———
天光大亮时,雀鸟在窗外枝桠间叽叽喳喳地啼鸣,暖阳透过窗沿,洒在床榻边,映得满地光斑跳跃。
鄢桐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吵醒的,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意识回笼的瞬间,忽然想起昨夜是自己的新婚之夜。
她猛地坐起身,掀开喜被,单布上和昨天铺上的并无异样。
转头就看到身侧的楼弃早已醒了,正披着一件湖蓝外衫,坐在床沿梳理长发。
鄢桐发现他喜欢穿素色,和他的人一样,淡淡的冷冷的。
乌黑的发丝如瀑般垂落,衬得他侧脸线条柔和,昨日的胭脂水粉已洗净,肌肤更显莹白剔透。
目光扫过两人之间分明的距离,再想起自己昨夜醉后毫无顾忌的口无遮拦,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鄢桐的脸颊“唰”地红透了,连耳根都泛着热。
她抓着被子,有些局促地开口:“对……对不起……楼弃,昨晚我肯定是喝多睡过头了。”
“才……才没圆房。”
她说着,眼神躲闪,心里满是愧疚。
毕竟她这副身体里住的又不是真的十六岁少女,她在现代虽是母单,可通过身边的已婚同事和其他渠道了解了许多夫妻的相处之道。
她是真心实意打算和楼弃过日子的。
成婚后圆房是夫妻本分,可她却因为醉酒误了正事,让楼弃受了委屈。
楼弃梳理发丝的手一顿,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依旧是那般温润如水:“无妨。”
他放下木梳,侧身面对她,目光澄澈而认真:“你年纪还小,性子又跳脱,圆房之事,本就该等你长大些,心甘情愿了再说。”
“可……可这是夫妻该做的……”
鄢桐咬着唇,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我不是不愿意,就是昨晚实在醉得厉害,完全不记得后来的事了。”
“我知道。”
楼弃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自然又温柔:“夫妻之间,本就该相互体谅,不必急于一时。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就好。”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抚平了鄢桐心中的不安。
她抬头看向楼弃,见他眼神坦荡,没有丝毫不满或抱怨,心里的愧疚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暖意。
他说的对,还有一辈子。
梳洗过后,两人一同出门用早饭。
路边包子铺里蒸笼雾气腾腾,混着肉香与麦香漫进鼻腔。
长条木桌被往来食客磨得发亮,鄢桐一屁股坐下就拍了拍桌面:“老板,两笼包子!一笼肉的一笼菜的,再来两碗热米粥!”
“好嘞!马上!”
老板应着声吆喝,竹屉子掀开时升起的白雾模糊了对面楼弃的眉眼。
鄢桐性子爽朗,吃饭时也不讲究太多规矩,她低声对楼弃解释道:“集市人多口杂,不大声些,老板听不到的。”
他坐得端正,青衫袖口妥帖地收在肘间,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平缓。
见她为自己的粗鲁行为辩解,楼弃觉得十分可爱,笑道:“我都知道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这是她当初对他说的话,他又原封不动的还给了自己。
喜欢……
鄢桐心口一紧,很快又想通,这婚事本就是自己求来的,带着什么目的,她最清楚不过。
如果能在这段半路夫妻中,加上喜欢二字。
先婚后爱,似乎也不错。
鄢桐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包子刚上桌就迫不及待伸手去捏,烫得指尖来回搓动,还是塞进了嘴里。
她一手攥着肉包,一手捧着粗瓷粥碗,吸溜一口热粥,再咬一大口包子,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也浑然不觉,只觉得面皮松软、肉馅鲜香,吃得眉眼弯弯。
“慢点吃。”
楼弃的声音温温润润,像江南春日的细雨。
他拿起筷子,夹包子时指节分明,送到嘴边细嚼慢咽,连咀嚼的幅度都恰到好处。
米粥冒着热气,他吹了吹才小口啜饮,袖口偶尔扫过桌面,不见半分褶皱。
“楼弃,你尝尝这个”
鄢桐咽下嘴里的食物,夹起一个鼓鼓囊囊的菜包放进他碗里:“他们家的菜包比肉包还好吃,里面放了油渣,脆脆的。”
楼弃低头看着碗里还带着热气的包子,眼底漾开浅笑:“好。”
他抬眼时,恰好瞥见她嘴角沾着的酱汁,便从袖中抽出一方素色帕子,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拭过她的唇角。
帕子的布料柔软,动作轻慢。
鄢桐脸颊腾地热了,像揣了个小火炉,却乖乖抬着头,任由他擦拭。
心里甜丝丝的,忍不住想:原来有个知冷知热的丈夫是这种感觉,无父无母又怎样,不用应付那些糟心事,俩人这样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她这真是捡着宝了。
吃着吃着,鄢桐忽然想起楼弃以前在花楼里,连出门都受限制,便盘算着:“等会儿吃完,我带你去逛逛西街,那里有好多好玩的小玩意儿……”
话还没说完,一道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在她脑海里炸开:「主人……早上好。」
鄢桐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些,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她早知道,系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她快速从钱袋里摸出些碎银放在桌上,推给楼弃:“你先在这儿等着,或者去附近看看,买些家里缺的油盐酱醋,我记得针线也快用完了。”
楼弃疑惑道:“你要去哪儿?”
“之前答应了给城南散户送胭脂,耽误不得。”
鄢桐语速飞快,起身时还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布包:“我很快就回来,你别乱跑。”
不等楼弃再问,她已经快步走出了包子铺,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一路走到尽头的小树林里才停下。
鄢桐找了个隐蔽的小树林,用意念和系统进行对话。
“我已娶夫,没办法再次成为裴御清的炉鼎。”
她靠着树干,用意念和系统对话,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你想说的无非是走剧情、完成任务,别白费力气了。”
系统发现她自从带过一位有自主意识的主人之后,遇到的宿主真是一个比一个有反抗精神。
一个比一个想活命。
220612只希望这位宿主不要重蹈覆辙,和上一位宿主一样,让它前功尽弃,那它的养老退休之路岂不是遥遥无期。
「书中剧情不会因为主人您的随意篡改而改变,就算主人您已娶亲,可任务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您仍要进行您的攻略任务。」
「您和您的丈夫还未圆房,血契未签订之前,一切都有转机。」
鄢桐挑了挑眉叽笑道:“我都已经有了丈夫,哪怕现在还未圆房,也是迟早的事,我不会成为任人摆布的炉鼎,就算是原男主又怎么样?我们这些配角就该死吗?”
系统能感觉到这位宿主,比上一位还疯还惜命,无奈至极。
「就算如此,您仍要进行您的攻略任务。」
「完不完成,取决于您自己。」
系统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回穿书局再回炉重造一次。
「任务一:根据原书设定,帮助原书男主裴御清登至剑盟第一,并要成为男女主之间感情调和剂,最终达成he。」
「期限:三年。」
鄢桐愣住了,随即皱紧眉头:“合着绕来绕去,我还是得做他们的垫脚石?
「温馨提示:如果宿主不能按照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小世界会进行毁灭,宿主和这里的一切的人和事物都会被销毁烟消云散。」
「包括您的丈夫和师父。」
这个世界本就该濒临崩溃坍塌。
220612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
每一个世界都是一本书,而《入世道仙》这本书的最后一页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人抹去了全部字迹。
220612有问过穿书局局长,为什么会这样子。
局长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因为有人希望最后一页能有不同的结局,可最后书的结局和当初一样,就失去了所有意义。”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任务,一直居高不下的排在排行榜第二,但一直没人敢接的因素之一。
无法改变结局,积分全部清零,等同于白打工。
而且还是个攻略者还是个不讨喜的女配视角,又个炉鼎,不管怎么样挣扎,在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里,被采补而亡就是她的宿命。
鄢桐靠在树上,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系统是懂怎么拿捏她的。
贺时眠对她来说如同亲生父亲般,养育之恩无以回报。
她还没有给他养老送终。
楼弃才刚刚嫁给她,从那虎狼窝里逃出来。
她还没有实现她的承诺,让他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凭什么?
不甘心!
鄢桐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愤怒:她不仅要活,还要活的好好的,比所有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