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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   和鄢桐料想的一样,沈诗韵闭关归来,开阳宗上下皆是喜从天降。

      沈诗韵破境,从化神初期转为中期,这一步进阶,于她是道途坦途,于开阳宗而言,更是在偌大的修真界里,稳稳添了一份坚不可摧的底气。

      世人皆知,宴夫人两百岁飞升大乘,已是惊才绝艳的传奇。

      而沈诗韵身为宴夫人与沈戾的掌上明珠,根骨天赋更胜,当真应了那句有其母必有其女。

      更遑论,沈诗韵今岁尚且未满二十,便有了这般震彻修真界的境遇。

      她本是天赋卓绝的医修,心有仁软,怀济世之念,却硬生生斩断尘缘执念,弃医道转身,踏上了最难走的无情道。

      这般心性,这般魄力,这般天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沈诗韵,从来都不止是要登顶修真界。

      她是要成神的。

      鄢桐在自己的院落里,听着外面弟子们的议论声,那些传言字字句句飘进耳中,她却半点都不诧异。

      她甚至觉得,这才是该属于沈诗韵的结局。

      这样一个光芒万丈,生来就该站在顶峰的女性,本该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性,本该是将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的手里。

      只可惜,她生在一本男频文里。

      在那本潦草又俗套的原书里,沈诗韵所有的闪光点都被抹杀,她所存在的留白,只剩下大片大片浮于表面的美貌描写,墨发雪肤,眉眼绝色,倾国倾城,再无其他。

      更可笑的是,作者写着写着,便被那点浅薄的心思迷了眼,小头控制了大头,将这样一个本该封神的女子,写成了男主的附庸。

      而鄢桐成了推动男女主感情的工具,沈诗韵成了为爱痴狂,面目全非的疯子。

      一塌糊涂,不堪入目。

      沈诗韵,从来都不该是这样子。

      哪怕站在她的视角,她只是个恶毒女配,可是女配就一定要伤害女主来达到推动剧情发展吗?

      男女主之间,若非得第三人来证明。

      鄢桐觉得,这不是爱。

      爱不能掺有任何杂质和其他。

      站在女主视角,她是女配,站在女配视角,女主又何尝不是女配?

      这本就是个伪命题。

      回到开阳宗后,沈诗韵传下的第一道口令,不是论功行赏,不是安抚宗门,不是召见长老,只有一句。

      命开阳宗所有弟子,即刻聚集于锁雾山下。

      寻一女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锁雾山的云海翻腾,寒气自山巅倾泻而下,有人下意识的抬头,望向那云雾缭绕的主峰,隐约能看见一道青灰色身影,立在悬崖之上。

      那身影单薄,却挺拔如松,周身没有半分灵光外泄。

      可偏偏,只是那样安静的站着,便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没人敢问,她要找的,是哪个女子。

      也没人敢问,那女子,究竟是何人,竟能让这位,一回宗,便下了如此命令。

      整整三天三夜,将锁雾山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寻到她想找的那位小姑娘的身影。

      裴御清劝她放宽心,那天的那个魔说不定就是她的人,可能是魔掳走了她。

      沈诗韵只能往好的想,只期望她还能活着。

      可这份平静,终究没能维持太久。

      宗门的长老,比她预想的,要来得晚了两日。

      前两日,皆是裴御清出面,以沈诗韵刚破关而出,神魂未定,尚需静养调息为由,将一众求见的长老尽数拦在主峰之外,替她挡了所有的纷扰。

      可开阳宗的长老,皆是活了数百年的老狐狸,裴御清能拦一时,却拦不住一世。

      第三日的午后,主峰山门外,灵力裹着话语,清晰的落在沈诗韵耳中。

      “沈首席,轮回镜狱裂隙再扩,魔物频出,此事刻不容缓,需要沈首席出面解决。”

      那声音落下的瞬间,沈诗韵立在崖边的身影,终于有了一丝微动。

      她缓缓转过身,眉眼间的寒霜更甚,周身那股沉寂的威压,悄无声息的释开,连周遭的云海,都凝滞了几分。

      “知道了,我自会去。”

      声线清冷,没有半分波澜,却让山门之外的长老们齐齐噤声,躬身俯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少顷,沈诗韵念了个诀,渡过开阳宗的云海山峦,直奔宗门最西侧的界域关口而去。

      所过之处,天地间的灵气都似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俯首帖耳的跟在她身后。

      裴御清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旋即也提剑跟上,只是他的速度,终究是慢了一步,那道青灰身影,早已消失在天际尽头。

      轮回镜狱,是修真界与魔界的交界之地,是上古大能以本命神魂与天道规则共同铸下的囚笼,交由开阳宗世代镇守。

      镜狱之内,魔气翻涌,怨灵嘶吼,是整个界线最污浊的炼狱。

      而如今,镜狱的结界裂开了道狰狞的裂隙,黑黢黢的魔气从裂隙中疯狂涌溢,卷着蚀骨的阴冷与暴戾。

      那魔气能蚀灵脉,腐神魂,乱道心,便是金丹期的修士沾染上分毫,都要损去数百年的修为,道心不稳者,更是会直接坠入魔道,万劫不复。

      这等魔气,于旁人是催命符,于修无情道的沈诗韵而言,却算不得什么。

      无情道者,心无挂碍,念无牵绊,神魂凝实如磐,道心稳固如岳,世间万般邪祟,万般心魔,都休想侵入半分。

      裂隙之外,早已聚了不少开阳宗的弟子与长老,还有邻近宗门赶来驰援的修士,人人都手持法器,却只敢守在数丈之外,不敢轻易靠近。

      众人只觉眼前光影一动,那道青灰色的纤细身影,便已立在了轮回镜狱的裂隙之前。

      沈诗韵站定的那一刻,周遭的魔气竟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掐住,停滞了一瞬,连那些张牙舞爪,凶戾至极的魔物,都下意识的蜷缩了身躯,发出恐惧的呜咽。

      不是畏惧她的修为,是畏惧她身上那股气息,是修无情道者,与生俱来的,对世间一切污浊邪祟的压制。

      是天道规则,对无欲无求者的偏爱。

      她抬眸,望向那道纵横百里的狰狞裂隙。

      镜狱的结界本是莹白如瓦,外层刻着繁复的符文,符文正常流转,便是最坚固的屏障。

      如今符文黯淡碎裂,结界之上蛛网般的裂痕里,魔气四处乱窜,将那片莹白啃噬得斑驳不堪,满目疮痍。

      好在只扩散了一小部分。

      镜狱深处,遍布魔物的嘶吼与怨灵的哭嚎,那声音刺耳又凄厉,能搅乱修士的神魂,能勾起心底最深的执念与贪嗔。

      可落在沈诗韵耳中,却如同尘埃拂过,掀不起半分波澜。

      她的眉眼依旧覆着寒霜,眼底是古井无澜的冷寂。

      修无情道者,最擅凝神静气,最擅引天地规则,最擅以本心证大道。

      没人看见她如何动作。

      只觉天地间的灵气骤然暴动起来。

      威压铺天盖地的席卷开来,那不是暴戾的强制碾压,不是震撼人心的威慑,是一种绝对掌控,是无情道修者,独有的道韵。

      “天地万物,皆为我用。”

      “乾坤寰宇,皆听我令。”

      原本晦暗的天光里,骤然亮起千万道微光。

      本源灵力,自天地而生,被沈诗韵牵引而来,汇聚在她腕间曳风纱之端。

      沈诗韵抬手一指,微光直奔轮回镜狱的裂隙而去。

      所过之处,魔气消融,怨灵散尽,连半分抵抗的资格都没有,便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天地之间。

      微光顺着裂隙的纹路,点点的填补、缝合,镜狱之上的符文,重新亮起莹白的光泽,将些妄图冲破结界的魔气,死死的压回镜狱深处,再难越雷池半步。

      轰隆——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轮回镜狱的最后一道裂隙,彻底合拢。

      天地清明,魔气尽散,万物归宁。

      所有修士都看呆了。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沈诗韵缓缓收回手,与往常并无不同。

      只是她的唇色,比先前更白了几分,眉间一丝极淡的倦意,却被她极好的掩去,无人能察。

      她抬眸,望向了更远的地方,望向了那座锁雾山。

      锁雾山的人,还没找到。

      她身为开阳宗首席,肩上扛着的,是万千修士的性命,是整个人间的安稳,这份责任,她避不开,也不能避。

      “结界重铸,符文加持,百年内无虞。”

      没有半分情绪的起伏。

      “留下十人,守在此处,日夜巡查,其余人,归宗。”

      她转身离去,却不是回开阳宗主峰,不是去静养调息,稳固道心。

      而是重新,奔向了锁雾山方向。

      裴御清赶至时,只看见她远去的背影,却也只能轻叹一声,转身安排人手驻守镜狱。

      他知道,她在找那个不知所踪的小姑娘。

      “姐姐。”

      耳边又响起小姑娘的声音。

      刚才她险些走火入魔,硬是控制着,才平缓的度过整个局面。

      “为什么恰好没看到你的脸呢?”

      女子垂眸喃喃自语,要是还活着,该和你一般大了吧。

      沈诗韵为人处事公正无私,霞明玉映,她看起来只在乎她的道,和她自己的责任。

      可没人知道,这般圣人,也有了自己的分毫私心。

      她在锁雾山又待了三日。

      三日诵经,千魂归位,万灵轮回。

      她不知道小姑娘的魂灵现在所在何方,如果相安无事,那就最好不过,如果遭遇不测,她便带她回家。

      在课堂上,有同门议论沈首席轮回狱境中何等威风凛凛,鄢桐静静听着。

      只是不知为何,她回了所居的浮云山再次闭关。

      鄢桐没继续往下听,她不知沈诗韵为何会再次闭关,但她知道这事也算翻篇了,她没再继续寻她。

      魏沧澜和叶知薇闭口不提那天的事,叶知薇和她透过底,这是楼弃的嘱咐,事关声誉,她和魏沧澜不会泄露半分。

      少女脸色变了又变,把沈诗韵立马抛之脑后。

      下了学,急急忙忙的便赶了回去,连叶知薇邀她去山下买些吃食都没听见。

      魏沧澜站在她身后,撇了撇嘴,补刀道:“小师妹,现在怕是后院起火,心思可不在这儿。”

      叶知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她不解的模样。

      少年身量高,低头便瞥见了她白晳的脖颈,他咽了咽口水,故作轻松道:“等你日后结了道侣,就会明白我今日所言。”

      叶知薇背后一僵,冷淡道:“我不会有道侣。”

      这话落得极轻,却又极重,字字清晰,撞在他的心上。

      少年眼底的玩味散去。

      叶知薇垂眸,长长的睫羽颤动,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遮住。

      旁人只当她性子冷淡,不喜情爱,却从没人知道,是刻进骨髓的自卑,是融于血脉的怯懦。

      她是叶家庶女,生母是府中最不起眼的侍婢,自小便是看人眼色长大,人前连抬头的底气都没有。

      入了开阳宗,旁人皆是天灵根、地灵根,是剑修、法修、丹修,个个前途无量,唯有她,是最低贱不过的器修灵根。

      那灵根驳杂,天赋平平,此生别说登大道之巅,便是想结丹成婴,都已是奢望。

      她这般出身,这般根骨,这般资质,便是尘埃里的草芥,泥沼里的浮萍。

      叶知薇自嘲般苦笑两下。

      连自己的前路都看不清,连安稳立足都要拼尽全力,又怎敢奢求什么道侣情长?

      情爱二字,于她而言,本就是遥不可及的镜花水月。

      她这一生,只求守着一方锻造炉,安安稳稳的做个不起眼的器修,守着自己的方寸天地便够了。

      情爱太烫,她碰不得,也不配碰。

      与其让自己的卑微,绊住旁人的青云路。

      不如从一开始,便断了所有念想,孑然一身,干干净净,也好过他日两两相误,徒留遗憾。

      少年追问道:“为何?”

      那点深藏心底的酸涩与自卑,被少年提起。

      叶知薇脸上只剩一片平静:“情爱之事,于我而言,本就是多余的牵绊,一人行路,无牵无挂,反倒清净。”

      说完,她不再看他,也没再给他追问的机会,转身便走,墨色的裙摆扫过他的靴面,带起一缕极淡的风。

      魏沧澜站在原地,站了许久。

      原来不是无心,是不敢有心。

      原来不是不喜,是不敢去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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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人外爱好者,自产粮,角色卡稿件进展中~ 写冷频的意义:大概就是老了可以把我的孩子们带着到处打卡拍照ov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