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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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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湛碧,秋光微熹。
清晨的风卷着枯黄的枝叶,扑在小姑娘半挽的发间。
她捻起一片落叶放在鼻尖轻嗅,泥土的芬芳夹杂着晨露的清润,让少女微微眯起了眼睛。
鄢桐今日穿了件月白绣浅粉海棠的襦裙,裙摆刚及膝下,跑起来时像片被风托着的云,裙角缀着的银铃叮当作响,惊扰了廊下两只啄食的麻雀。
她提着裙摆小跑着穿过青石板巷,银铃声中夹杂着她轻快的脚步声。
花楼的小厮阿七倚在门边,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
这丫头怕是不知道自己生得多么惹眼,偏偏总爱独自在这烟花之地走动。
他掂了掂手里的青色灵石,想起方才她拨弄算盘时的认真模样。
“啪嗒。”
“啪嗒。”
檀木算珠在她指尖跳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鄢桐嫩白的手指轻巧地拨动着算珠,眉头微蹙,忽地又舒展开来。
“行了,账平了。”
她抬起头,一双杏眼亮得像浸了春露般明亮,眼角下方带有一颗小小的痣,随眼尾微微上挑而晃动,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
她从钱袋里摸出两粒下品灵石递给阿七:“洛娘子前些日子在我这儿买的胭脂余钱还未结,这次算是抵过了。”
阿七撇了撇嘴:“你还真是个傻的,这花楼里待着的能差钱?多了不就多了。”
“无功不受禄,那不行。”
鄢桐将灵石塞进他手里,动作干脆利落。
她向来不爱欠别人什么,钱货两清才是她的规矩。
阿七在花楼里待了有些年岁,见过的美人不少,平心而论,鄢桐长得不比那些头牌娘子差,就是年纪小了点,还没长开。
若是长开了,怕是不知要惹得多少少年郎败在她的石榴裙下。
与阿七道别后,鄢桐加快脚步往家赶去。
光线透过巷口老槐树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似轻松的步伐里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急切。
距离她的第一次化炉期越来越近,体内的灵力已经开始不安地躁动。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度过这个关口,若是被那些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裙角的银铃随着她的脚步叮当作响,像是在为她打着节拍,路边的野猫抬起头,警惕地看着这个匆匆走过的少女,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上不寻常的气息。
鄢桐摸了摸腕间的青玉镯,那是师父留给她的能压住气味的法器,此刻正微微发烫。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转过巷角,她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十六年的小镇,晨曦中的屋舍炊烟袅袅,市井的喧嚣正在渐渐苏醒,鄢桐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份不舍压进心底。
“师父要是在,肯定又要骂我毛躁了。”
鄢桐低声呢喃,手掌捂住了青玉镯,贺时眠总说她性子太急,算账目时却偏要逐厘较真,鄢桐说他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她得为自己的计划存够启动资金。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少女握紧拳头,她不要认命,她不接受书中为她选定的结局。
鄢桐是胎穿,刚穿过来那会,她差不多花了小半个月接受自己已经死了这个事实。
现代社会她是个年近三十的大龄母单社畜,在一家小公司当出纳,年终决算因为一分钱账没平,熬夜加班直接猝死在工位
说起来鄢桐还觉得有些气愤,她无父无母,只有一对喜欢对自己阴阳怪气的便宜表叔表婶,她现在一死,赔偿金全部落他们手里了,怕是嘴巴都要笑歪了。
提示:宿主已恢复主观意愿,系统220612将为您导入剧情焊接点。
一大堆不属于自己记忆的记忆涌入鄢桐的脑中,鄢桐这才知道自己穿进了一本名为《入世道仙》的玄幻修仙男频小说中。
穿越很正常。
穿书也很正常。
他丫的,鄢桐信息接收到一半才感觉到不对劲。
别人穿过来都是神啊,魔啊,修仙者,再不济也是个精怪。
她穿过来,她是个啥?
极阴之体。
她是个人形炉鼎,还是个只能别人采她补自己,不能她采别人补自己。
只能外敷不能内调,哪有这个理!
鄢桐气的破口大骂:“不带这么玩的的啊!”
后面的剧情更是匪夷所思,因为她是个炉鼎就算了,她还只是个工具人炉鼎。
在书中世界,第一次化炉期意外被男主裴御清所救签定了血契,成为了男主专属炉鼎,后续她在整本书中唯一的作用就是被男主踉踉跄跄,以及引起男主七个露水情缘之间的争风吃醋。
最后以她爆体为结局帮助男主登至书中战力巅峰,与白富美女主沈诗韵达成he,成为一段美谈佳话。
死就算了,还要为他人作嫁衣,姑奶奶我不奉陪了!
鄢桐二话不说就收拾跑路了。
至于那个系统,它只在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出现过一次。
220612只把这本书的世界观告诉了她,具体任务是什么,以及剩下二分之一的剧情是什么。
还没有等她询问,就“啪”的一下死机了。
看来是个很虚的系统……
婴儿时期起,她记忆里就没有爹娘的影子,她只有师父。
贺时眠就是她的师父。
在《入世道仙》这本书中,大大小小的宗门旁支数不胜数,鄢桐记不清也懒得记这些东西。
她只需记住男主裴御清是开阳宗的大弟子就够了,既然是大弟子又是男主,肯定是个牛逼哄哄的宗门。
她的所有一切不幸都是由他引起的,这本书里面有个很无解的bug,只要与自己化炉期第一次遇到的人进行双修,血契便会自动签订。
她就会无可救药的爱上契主。
这也是为什么原女主作为炉鼎,明明可以离开他,又离不开他的原因。
爱上契主是契约的宿命。
得避开他。
她问过贺时眠,他属于哪个门派,贺时眠摸着胡子故作高深道:“我们是外门弟子,不可打听宗门名字。”
小豆丁大的女童好奇问道:“那我们是外门弟子,我可还有别的师兄师姐或者师妹师弟吗?”
贺时眠挠了挠头,蹲下身郑重其事告诉鄢桐整个师门就她一人,她是他唯一的徒弟。
贺时眠的名字,在浩瀚如星河的修真界中,不过是沧海一粟的微尘。
他既无显赫师门傍身,又无惊世神通冠冕,只在鄢桐栖身的凡俗小城之外,择了一处荒颓山神庙栖居,自号“山眠道人”,与风尘相伴,与寂寥为友。
贺时眠告诉鄢桐她是在溪边捡回来的,也不知是遭了何等祸事,襁褓内写了她的生辰八字还有姓。
据说。
那个时候的贺时眠不过二十出头,是个黄花大闺男,哪照顾过孩子,但他见这孩子可爱,看到他就咧嘴冲他笑。
忽地,心就软了,口中念叨着:“我佛慈悲,不可杀生。”
无非多副碗筷,养着解解闷也不错。
贺时眠时常告诫她,自己是因为带着个孩子,所以才找不到媳妇,以后她得负责给自己养老送终。
女童翻了个白眼,这么毒舌的男人,能找到媳妇才怪。
不过,她会给他养老送终的。
名是贺时眠给她起的。
等鄢桐再大一点有问过贺时眠,为什么要给她起名为桐。
贺时眠一本正经道:“你刚出生比同龄的孩子能吃,别的孩子一天只用喂三次奶,你一天得喂五六次,害我只能舔着脸,到处找刚生完孩子的妇人给你求奶。”
“太能吃了,像个小饭桶一样,所以谐音是桐。”
得知自己名字来历的小鄢桐:“……”
后面他发现鄢桐体质特殊,出门了好长一段时间,不知在哪寻来了一副能压制住她气息的青玉手镯,才保她相安无事过了十六年。
贺时眠经常不在家,按照他的说法,他是出去打猎去了,不然怎么养得活她。
也确实,每次贺时眠回来都会为她带回来新衣服和吃食,还有足够她活上大半年的灵石。
就这么规规矩矩的活到了十六岁,没人知道她是纯阴之体这件事。
“裴御清,沈诗韵,还有那本破书里的结局……都跟我没关系了。”
鄢桐的声音很轻,淡化在风里。
鄢桐目标明确,只要不和男主绑定,她就不会死。
可总得渡过化炉期,她大概在三年前就在计划这件事情,该来的总会来,与其任人宰割还不如早做打算。
左思右想,鄢桐抓住了核心思想:第一次遇到的男人。
既然躲不开,那不如自己选。
她为什么不能找一个对她唯命是从的男人。
寻常儿郎,鄢桐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控制他,夫妻之间撕破脸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她不敢以命相托。
就把主意打到了青楼小馆里。
寻个家世清白、样貌合意的小倌。
说干就干,她在城里支了一家胭脂口脂摊,就开在这家花楼的对面,鄢桐嘴甜卖的胭脂颜色也好,楼里的花娘酒侍与她熟识起来,一老光顾她的生意。
鄢桐渐渐地就把花楼里的底摸了个遍,被卖到这里的小倌都是无父无母的可怜人,这正和了她的意。
她要的从不是什么良人,她需要的是个能断了所有退路、唯她是从的傀儡。
可惜三年过去,赎身钱攒够了,合眼缘的人却没找到。
鄢桐有自己的审美,不能病急乱投医,就降低标准,等了三年也没遇到自己喜欢的货色。
鄢桐和花楼的老鸨洛娘子打好了交道,鄢桐哭诉自己无父无母,日后嫁去夫家怕是会被人轻瞧欺负了去,所以打算自立女户,找个清白靠谱的小倌入赘。
孤女配小倌。
倒也相衬。
洛娘子见她泪眼盈盈,叹了口气,心生怜意,她们这勾栏里的谁不是好人家女子的出身?
世道艰难,才落在这烟花地里。
遂答应代为留意,洛娘子问她喜欢什么样貌的男子。
说到这个鄢桐立马擦干眼泪,正色道:“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玉骨横秋、世无其二。”
漂亮又脆弱的男人。
洛娘子听得云里雾里,只道:“你怕不是要找个神仙回家供着。”
“只消他点头。”少女眸光清亮,“我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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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倌倚在花楼二楼的朱红围栏边,檐角的雨还没停。
雨丝细如愁绪,沾在他垂落的发丝上,晕开点点湿痕,裹着他单薄却挺拔的肩背,倒让那身月白锦袍更显清透。
他生得极白,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下颌线收得极紧,却不显得尖锐,从耳下一路滑到颈间,没入锦袍领口,留下几分引人遐思的弧度。
露出来的左锁骨凹陷处,嵌着一颗淡色红痣,是幼年时意外留下的印记
最惹眼的便是那双眸子,眼尾微微上挑,桃花映春风,掺了许多情。
楼下传来客人的喧哗,他微微侧头,抬手拢了拢半湿的袖摆,发尾随着动作滑落肩头,透着水珠,落在锁骨处,晕开一小片水渍。
那倩丽的侧影,美得让人心尖发颤,移不开眼。
这是前段时日新送来的一批货。
洛娘子站在一楼回廊尽头,望着他,眼底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
若是投在好人家,该是被捧在掌心里的宝贝,如今却落进这销金窟,不过是只换了个华丽笼子的鸟。
再好看,也飞不出去了。
洛娘子跟倒卖他的贩子讨问过他的身世,这小倌原是苏州织造府的小少爷,三岁那年,府里遭了构陷,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就剩这么根独苗。
“他被牙婆拖拽卖入花巷……辗转好几道手才来的咱们这儿。”
洛娘子一阵唏嘘,真是个苦命人,若是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得到过,或许就认命了,可偏偏享受过几年锦衣玉食的富贵日子。
这般从云端跌落泥沼的落差,恐是日夜都在煎熬。
恰巧,檐角雨丝还未停歇,少女提着半干的裙摆跑过花楼转角时,撞见二楼朱红围栏边的身影。
鄢桐原是想来跟洛娘子说挑人的事情,化炉期将至,她不能再等下去。
可脚步却在看见那抹月白前顿住了,雨珠沾在他垂落的发丝上,顺着下颌线滑进锦袍领口,落在莹白肌肤上,竟像碎雪融在了月亮里。
郎艳独绝,只应见画,乃是仙中人。
“这是……”
鄢桐下意识握住了腕间的青玉镯,那冰凉的触感却无法平息心头的悸动。
她竟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撞进了这般惊世骇俗的容颜里。
尤是无意中瞥见他侧头拢袖时,发尾滑落肩头,柔婉里掺着清俊的模样,让她想起现代时见过的古画仕子,却又多了几分鲜活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