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弃养流浪犬》拾三行诗

71、神明的辉光 杀人放火，

　　司闵说的回去当然不是继续老老实实呆着被监视，他们出来的如此顺利没有阻拦，当然是有条件的。

　　洛伦茨什么都没有说，一路沉默地跟着，深夜蔓都街道几乎没有行人，司闵其实很久没有仔细逛过，许多地方甚至不如洛伦茨熟悉。

　　走到教堂时，他们几乎绕完了半个蔓都。

　　【虽然没有办法定位‘福音’，但经过缜密的计算，这些地方是fs浓度有过异常波动的地方，如你所见，它们之间没有边界通道，但是有一个共同特点，在特定的角度，都可以看见圣礼门。】

　　今天晚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然而那扇巨大的门扉依旧闪闪发光，看着有些碍眼。

　　贵族出身的孩子无一例外小时候有许多必修课程，艺术，历史，天文，绘画，疲于奔命的平民是没有经历也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的，渊博的学识，高贵的品德，是贵族区别于他们最大的标识。

　　如果只看这些，大概只会感慨，人类文明怎么能繁荣成这个样子。

　　司闵了解的要更加深入，若将历史比作一株生长千年的植物，那么应该只是欣赏花叶的颜色，而要了解它的根系。譬如这座费时费力运到蔓都作为门面的圣礼门，实际上要比现在的要大一倍不止，很难想象一百年前的人是如何建造的。资料记录，当时的工匠也是起早贪黑才能勉强糊口，修建中发生什么事故也得不到赔偿。他们也许有信仰，但神并不眷顾他们。

　　恢弘壮观的教堂，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神明的辉光，而是对一个个具体的人的压迫。

　　上面雕刻的故事，所有人的眼睛看的方向连起来，是一副地图。

　　“非常不合理，从任何角度来看，地面上绝不会形成这样的迷宫。”洛伦茨画下司闵推理的路线，发现无法适配目前已知的任何一个城市。

　　“说的没错，所以并不是普通的地上，而是，”将默港和蔓都联在一起的，当初用于运输圣礼门碎片的“地下通道。”

　　随着司闵声音落下，洛伦茨也意识到问题所在。这扇门并不是传闻中一整块搬运过来，而是经过切割。

　　地下是联通的，跨越了山谷，河流，海洋，有一条隐秘的鲜为人知的通道。

　　“并不只有贵族才能发现，”就直接刻在石头上，放在阳光下，所有人都能看见，只要有心，再加上一点好运气。

　　甚至不需要识字，不算秘密的秘密，就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一直在想，他们短时间要运出那么一大批晶源头用处是什么，之前一直是量小稳定，数额不大，就当没看见。”

　　毕竟需求就在那里，他们没有技术没有市场，只有原材料也没用，反而是增加成本。所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着他们主动找上门来，再一网打尽。

　　“我也想知道，他们用什么作为载体。”毫无新意，还是人。

　　弄清楚作案手法后，最后才推测出他们的动机。

　　司闵哑然，静默良久，失声笑了：

　　“我怎么忘了，舅舅进议会的初衷呢。”只有被认可的人才能够留下，十二位议员行事作风各不相同但在某处总能达成一致。

　　就连平民出身的游亭也不例外。

　　这是他有时会羡慕游今洄的地方，父母都在，分居两地但感情稳定，政见不合但相处融洽。

　　就立场而言，所有执政官站在同一边。

　　跟司闵正相反，伯纳德背叛了家族，但始终没有背叛他的阶级。

　　进行的异常顺利，就算有首席在钓鱼执法，司闵在内部配合，议会一定也有他们的人，且不止一个，司闵心中有怀疑名单，伯纳德却不在其中。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难怪当初税收的事那么顺利，还以为很有骨气，不会跟老一辈同流合污。原来早早就转换了新目标。

　　晶源的开发，一开始就是各怀鬼胎，现在才炸出来牛鬼蛇神，亡羊补牢，尚且可以挽救。

　　狂热极端学者想要突破人类极限，既得利益者要维护巩固自身权益，慢半拍的投机者想要获得一张准入券，形成新一轮阶级固化。

　　司闵没想着靠自己力挽狂澜，救大厦将倾，只不过是调整下方向，这座飞驰的工业列车，不要直直冲着悬崖去了。

　　一开始没有阻止，甚至积极推进酊枢在蔓都的基础建设，正式运行后安分守己一阵子，现在不需要了，就立刻切割翻脸不认人。技术人员可以培养可以引入，等新一批成长起来，旧的也可以扔掉，很会打算盘。

　　似乎是为了应和他的想法，中央的高台浮现一个虚影，穿着修女白袍，声音有些失真，说的内容却很快表明她的身份。

　　“小葡萄藤，我早就说过你对身边亲近的人总是太信任，太没有防备了，这点跟辛波斯卡如出一辙，”

　　空荡的地下室回荡着奥罗拉提前预备好的录音，胜利前得意洋洋的宣告：

　　“如你所见，终于发现了真相，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我的计划已经成功了99，剩下的百分之一，我为你留下了最佳观赏席位。”

　　奥罗拉不明白自己的侄子为什么总对世界抱有天真且热忱的想法，他对其他生命都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简直就像愚蠢的先祖一样，明明带领那么多人开发了新的土地，却偏偏要共享，其他大大小小的族群占据了一半的面积，艾维茵却要将分得的土地公开，至今都是无偿租赁给所有人。

　　如此值得歌功颂德乃至于刻在墙壁上的事迹，几乎已经没有人提起。如果不是后代实在争气，连西区最后一点脸面都保不住。

　　善良慷慨和懦弱可欺在奥罗拉这里一直是画等号，如果不是长辈们过于仁慈，她们的童年也不必在神学院度过。

　　姐姐也是，伯纳德也是，司闵也是，倒显得他们更像是一脉相承的一家人。这个认知让奥罗拉很不爽。

　　“不得不承认，有一句话你说的很对。”司闵拿出激光笔，“如果人类创造的世界背叛人类，那么人类可以选择不让这个世界诞生。”

　　“在看什么？”

　　司闵抬头微微出神。

　　“当初从海底挖出来，分装上船，再拼装好，工程量不小吧。”

　　“真可惜，还以为至少能作为旅游景点保存下来。”

　　蔓都想要独立的主权，酊枢想验证关于桑夏恩的猜想，用大量晶源作为燃料树立屏障，再复刻一次桑夏恩的封闭实验，双方在某一层面竟然认为可以达成合作共赢。

　　“可惜？”

　　没有等到洛伦茨问为什么可惜，现实已经给出答案。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那座凝聚了信仰，生命，文明的圣礼门，在轰然坍塌。

　　物理意义上的玉石俱焚，灰飞烟灭，全部化作磷粉，没留下任何旧时代的碎片。

　　“通知他们拉警戒线，不要让无关人员闯入。”

　　现在时间是深夜，圣礼门距居住区有相当一段距离，但还是不免有好奇心过剩的群众围观。

　　“我现在并不想听你的解释，舅舅，”接踵而至的通讯申请，司闵不予回应。“不过宽容一向是本人的美好品德，您放心，之后会在酊枢留个位置，让您好好养老。”

　　奥罗拉出技术，伯纳德出人力，不过在目标上出现了分歧。

　　伯纳德也没想到这个妹妹会这么疯。

　　对于祖祖辈辈生活在蔓都的人，无论出身贫富，圣礼门是天然的精神图腾，它理应长久地伫立在哪里，即便酊枢逐渐取代蔓都的地位，也会作为见证者。

　　是与人类先祖的感情连结，暴雨无法侵蚀，历史不曾磨灭，它的存在就昭示着人类长存。

　　【人类文化遗产又少了一件，真是惋惜，你也很心痛吧？】

　　“总算发生了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从桑夏恩出来，司闵就看这破黄铜门不顺眼。

　　站在历史和美学角度上的39对司闵这种不尊重人民辛苦劳动成果以及岁月历史筛选出来的精神建筑持批判态度。

　　“封禁解除了就别装死，开始干活。”

　　【其实，没有人要求过什么，就算一直偏安一隅，也不会有人指责。】

　　“我知道，”辛波斯卡对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活着，“在你的计算中，这或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人或者区别于非生命体无非是一点意义。”

　　司闵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普通人。

　　他的经历也注定这一生不可能平凡。

　　“好了放心，我又不是要去做拯救世界的大事，如果真像一百年前那样，人在天灾降临前无能为力。”

　　“目之所及，我只看得到自己在世的这个百年。”

　　从来如此，人的傲慢一如既往，没有变过。

　　这样看来，所谓三重罪孽是有道理的。

　　事情还远没有结束，现在只是占了先机，让对方计划被迫中断，接下来要找到大批被默许流出的晶源的去向，谁手里有货物，才有资格谈判。

　　火光渐歇，黎明将至，太阳将接管天幕。

　　洛伦茨从晨昏线处走来，全程不发一言。

　　“去做什么坏事了？”

　　虽然一晚上没休息，司闵却精神奕奕。

　　当听到洛伦脆处理了一批哀什企图偷渡的疑似红囚鸟组织的人，司闵更兴奋了，觉得洛伦茨实在贴心，他们杀人放火，配合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