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弃养流浪犬》拾三行诗

67、命运的丝线 该死的自由

　　司闵推掉半天的日程在研究所的恒脉实验室看完所有的数据，对于“循环”的理论，他本人包括桑夏恩出生的39是认可的。

　　【桑夏恩曾经有过类似的小实验，不过意义不大，应该是最后一个小组其中针对死亡的研究，最初的设想是用在犯人身上。】39老师补充信息。

　　显然，研究有所突破，或许一开始是用犯人做实验，现在用在了所有人身上。

　　“您放心，研究所虽然在酊枢，但本质还是私人机构，报告出来后，会首先交到首席，他来决定是否要公开，用什么方式公开。”研究所虽然是酊枢政府的下级部门，但本质上是私人机构，不依靠财政拨款，也就是没有任何预算限制，在多轮谈判后如今的首席执政官拿到独家赞助，盈亏自负。目前看来还是纯烧钱的状态。
　　“以上这些，暂时还只是我们根据现状得出来的最合理的解释。”

　　司闵开口前，被一则临时通讯打断。

　　黛尼非常体贴，说您先忙。

　　是洛伦茨发过来的通讯：“找到奥罗拉的落脚点，需要控制住吗？”

　　“封锁出路，我亲自去。”

　　洛伦茨站在渡口，控住所有的船。

　　司闵来的很快。奥罗拉也并没有想逃。

　　“我等你很久了，司闵，这是你给自己起的名字？”奥罗拉双手合并，任由对方给自己上手铐。她注视着司闵翡翠一样的眼睛，良久，直到自己双眼有些酸涩，才恋恋不舍移开。上次见到这样的颜色，是多少年前呢。

　　“你给了多少人‘福音’。”司闵唯一关心的事。

　　奥罗拉了然，“你以为，到我这里就结束了？”她的计划，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死亡而终结，一旦开始就不会结束，因为她什么都豁得出去，可以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代价。

　　“我说过，你会喜欢这份礼物的，小葡萄树。”

　　她闭上眼睛，不再理人。洛伦茨还要再问些什么，司闵毫不留恋地离开，他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司闵：“看好她。”

　　是他错了，不应该仅凭一点记忆默认奥罗拉空白几年的足迹，她分明既不在蔓都，也不在桑夏恩，红囚鸟怎么建立起来，又渗透了多少，这些都无从查证。

　　“这里发生的事，要让酊枢知道吗。”

　　“家事而已，”司闵连伯纳德都不想知道，“我有问题想单独问她，缓两天。”

　　身影彻底消失，奥罗拉后知后觉意识到司闵身上和辛波斯卡相似的让人不高兴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令人厌恶的荷尔蒙的气味，用她姐姐曾经的话来说，叫做自由恋爱。该死。

　　失策了，甚至对象是自己亲手送过去的。奥罗拉平生第一次产生懊恼。

　　洛伦茨从不主动问，但眼神早已暴露，司闵从前觉得小孩子没必要知道这些，但现在，洛伦茨应该有知情权。

　　“那并不是一个美妙的故事。”

　　司闵从不主动回忆，可记忆失去阀门，竟然会如此轻易勾起，不可收拾。由此可见，人类真意志软弱容易屈服的生物，这一点，人工智能就先进很多。

　　洛伦茨伏在司闵膝盖上，手指绕着他外套边缘的流苏，安安静静地听。

　　司闵没有把人赶走，洛伦茨最近格外喜欢这个姿势，要撒娇就惯着吧。

　　“你曾经问我，为什么蔓都那么抗拒酊枢，甚至一度诋毁过它，而对于建成时间更久，技术更加先进，与世隔绝到傲慢的桑夏恩却那么放心。”

　　“少爷跟我说过，因为桑夏恩绝对中立。”洛伦茨记的很清楚，桑夏恩留下来的痕迹有限，绝大部分还被酊枢封锁，来自亲历者的消息总是印象深刻。

　　“中立，”司闵放下茶托，“也可以这么说吧，毕竟是三个地方首次达成共识的结果。”

　　没有人会告诉这些，孩子的好奇心又格外旺盛，司闵通过实验室工作人员的只言片语，和自己收集到的信息推论，出来之后，果然如此。

　　“桑夏恩的选址，最初是一个废弃空地，那地方曾用来，”司闵斟酌用词，“放置一些没有价值的孩子。”其实就是让亚他们自生自灭。

　　“因为一直以来追求血脉纯净，近亲通婚，无论正统继承人还是私生子，畸形概率高的吓人，现在互相联姻有所好转，只不过，那些生来就注定被放弃的孩子，没有容身之地。”

　　“生下来见不得光的很早就被处理，然而很多问题是刚出生时看不出来的，如果有幸能够顺利长大成为美丽废物，被当作花瓶或者联姻的作用，算是好结局。毕竟美丽的皮囊很能迷惑人，也没那么多人有兴趣去深究是否愚蠢，在当时，灵魂这种东西，可以通过宗教的规训获得，套上所谓美德的枷锁，那再容易不过。”

　　这是大家公认的秘密。西区贵族们心照不宣的社会法则。

　　“人为的筛选机制使得他们继续枝繁叶茂下去，枯枝败叶，当然也可以发挥养料的作用，桑夏恩最初的实验，就是用他们为样本研究如何治疗基因病。”

　　可以说，源头就是罪恶的，没什么好开脱。

　　“一开始只是身体有缺陷的孩子被送进去，后来是不聪明的孩子，血统不纯正的孩子，再后来，是不听话的孩子，俨然成为贵族的垃圾填埋场和遮羞布。”司闵的声音客观冷静，洛伦茨却听出来了，分明余怒未消，还带着深深的失望和讽刺。

　　“可惜实验也是要烧钱的，那么久的投入看不到结果，只好用其他名目找人合作，恰好，酊枢需要抗性高的新一代，默港需要需要筛选纯净的侍奉神明的见习，于是就这样达成一致。”

　　“桑夏恩内部有很多项目组，监管员身兼数职，手上不止一个项目，实验方法更是五花八门，只不过最开始，都会经过一个独立实验，确定每个孩子最优分配选择。”

　　“我被分配在对接酊枢抗性测试项目的组别，一共有三个阶段，测试，对照，回溯，走到回溯实验的，仅我一个。”

　　资金最充裕，成果最显著。

　　洛伦茨没有问司闵被选中送到桑夏恩的原因，原本深埋大腿上的脸抬起，司闵抚平他的眉心：

　　“其实也还好，抛开实验的时间，桑夏恩至少比外面要简单多了，对一些孩子来说，过的会比在外面幸福。”

　　但那里面绝不包括司闵。

　　不算幸福也不算糟糕的日子，他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会离开那个二十多平方的实验室，就页还能日复一日支撑下去。

　　“或许有一天会被写成童话故事也说不定。”他曾经很乐观的想。

　　“我确定你从没去过桑夏恩，系统没有关于你的任何数据，但我忽略了一种可能。”

　　时间倒回初次见面之前，司闵拿到洛伦茨资料的时候，听说自己在外面还有不止一个亲人的时候，司闵出生的时候。

　　那时候已经计划洛伦茨的出生。

　　是一场命运相连的，早有预谋的悲剧。

　　看不见的命运的丝线将他们的未来绑定在一起，司闵一度斩断，却又藕断丝连，编织成网，牵扯不清，纠缠不止。

　　唯一的变数，洛伦茨心甘情愿把自己打包好，系上蝴蝶结，那些用于操控，束缚的无形的线路成为连结二人的桥梁，变成红线，是一种馈赠。

　　“你的存在，或许比我进入桑夏恩还要早。”

　　是可以做到的，凭借奥罗拉的身份，甚至可以说很容易。

　　只需要保存一片麦伦的完整组织，就可以提取基因，冷冻保留。

　　然后在桑夏恩还没有完全封闭的时候，带出来，给白茜，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你也经过独立实验。”司闵揭开了洛伦茨的身世之谜。并且同样属于生命序列，如果奥罗拉没有说谎，那么洛伦茨应该隶属于试点开启没多久就被叫停的，死亡组。

　　假如一个人的出生是预备着死亡，从生到死都身不由己，那么看上去是一个悲剧。

　　洛伦茨的理解却异于常人。

　　他并不在意，甚至很高兴。

　　他不是因为爱情或者什么人的期待仇恨诞生的，而是因为司闵，只是为了司闵。

　　于是就可以毫无负担地活着，不必满足任何人的期待，司闵是他生命的唯一主题。

　　“放心，我的身体没有问题。”难怪司闵一定要求自己现在马上立刻去体检，是在担心。

　　洛伦茨自己做过整套基因检测，为了确保自己跟司闵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基因可以被观察，被筛选，被分析，被预测，唯独不能被创造。”司闵依旧严肃，“自然状态下，每个人的身体都会多多少少遇到基因突变，桑夏恩的研究只不过是加快进程，提升概率，通过定向刺激引导基因突变的方向，只有抗性是比较稳定且成功的。”

　　也就是说，基因病没有治愈的可能。

　　“检测出基因病的孩子，如果没有研究价值，会怎样。”

　　“被处理掉，”司闵没有亲眼看见被处理掉过程，“活着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残酷的刑罚。”

　　“那不就是”等死吗。

　　司闵不欲多谈，

　　“你之前做的都很浅显，去恒脉才能看出是否被编辑过。”

　　“我有基因病，你会不要我吗？”

　　“你要点脸。”

　　洛伦茨应该是很健康的，司闵当然清楚，他担心被编辑过，要彻底排除隐患才放心。

　　常规体检中心24小时都开的，看到司闵去而复返，唯三的活人黛尼很惊讶：“司部长？”

　　“研究所平时很压榨吗，这个点还不下班？”

　　“没有，来帮我导师还工服。”

　　“很努力，”完全没接触过理科的贵族小姐要获得留任资格是很艰辛的，司闵不吝夸奖，“最近工作顺利吗，身体怎么样。”

　　对于自己的事，黛尼说一切都好谢谢关系，而后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现在算和好？会举行婚礼吗？”

　　这显然是两件事，不知道为什么黛尼为什么会联想到一起。

　　司闵给出答案：“暂时不会。”

　　“好吧，”黛尼有些不解，有点失望，“如果到那天，一定要提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