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没有被邀请 娇气,狡诈 ...


  •   “这么干净,干什么去了?”修道院遵循日落而息,门上锁拦不住洛伦茨,母亲的突然关心和质问才是麻烦。

      白茜太了解他,洛伦茨只好交代:“齐岸要走了,我帮帮忙。”

      “他是好人,以后少来往,你只会给人增加麻烦。”黑袍修女语气平平,辨不出喜恶。

      洛伦茨低头默认。

      “打扮成这个样子,收获不小吧。”又来了,日常的挖苦讽刺。

      他知道白茜很看不惯自己四处做学徒,接受富人家的施舍,洛伦茨也暗自鄙夷过自己。

      白茜这样的大人们总是格外注重体面,时刻矫正言行,即便再清贫也要坚守美德,洛伦茨这种行为再他们看来与乞讨无异。

      实际上,他是从贫民窟的猫学来的生存智慧。

      被弃养的流浪猫,大半时间都用来给自己梳毛,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幸运一点,遇到经过的好心人,装痴卖乖几分钟,荣华富贵一辈子。除非是很惨很惨,遇到了处理不了的大事,不然不会让自己脏兮兮。

      当然,品相好的猫咪,脏脏的也惹人怜爱,那天遇到的一只脏兮兮的猫,骗走了他身上一块加了火腿片的面包,连渣都没给他剩下。因此洛伦茨格外讨厌猫这种生物。

      娇气,狡诈,不忠诚。还会弃养人类。

      吃掉他火腿面包片的猫最后跟西区的贵妇人走了。

      “还有,其他时候你怎么样我不管,不要招惹艾维因家的事。”或许是最近事情太多,白茜感到不安,再次警告。

      “知道,您说过很多次。”他毕竟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连姓氏都没有,不被任何人承认。

      “让你留在蔓都,这两条是底线。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我们谁都得罪不起。”白茜很久没有正眼仔细看过这个孩子,他渐渐大了,五官变得有些像麦伦。洛夫莱斯一脉相穿的骨相优越,当初小姐也是因为这个点头。

      “长大也是个祸害。”白茜是这么评价亲生儿子的,“还好眼睛像我。”不是贵族流行的宝石眼,大多时候是平民一样的深灰色,情绪激动时,白茜回想起自己曾经一不小心差点把人掐死,用手段让他窒息的时候,眼底会泛起一抹幽幽暗红。

      白茜多次尝试无果,只要他不过分挑衅,她就当作看不见。所以小孩子都是很狡猾的生物,会披着母亲给的皮囊,千方百计地想要活。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罪恶的事情,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封住唇舌,日子会好过许多。修道院所有的修女,白茜是备受敬重的一位,即便身边带着一个拖累,也依旧出色。

      “是因为愧疚吗?”对于艾维因那位小姐的背叛,洛伦茨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白茜。

      “愧疚?”白茜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是因为你无能,如果你也能备受青睐,获得一部分继承权,怎么还会过这种日子。”

      她曾经给过选项,要么去撕咬,去争去抢,跟同血脉的兄弟姐妹拼杀。要么披着普通人的皮谨小慎微地过一辈子。

      “然后就如你所愿,将一切献给文斯,以表忠诚,不觉得恶心吗?”可他不听。

      “神明在上,”白茜在修女长袍包裹下,古井无波的双眼中深埋着痛苦,“请您原谅,我带给世间的罪孽无法消解,请您不要轻易宽宥,时刻警示,以防他变成恶鬼。”

      从头至尾,洛伦茨冷冷看着一切。并不为之受到任何触动。白茜的话,他大多数时候是听的,虽然是亲生母子,但很小年纪也知道寄人篱下应该是什么姿态,可这次不行。

      蔓都的贵族们多,但这样的盛会可遇不可求,几乎所有的名流都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要趁着自己年纪小,找到好心的资助人,学校最晚入学年龄是十二岁,但其实他们连九岁的孩子都嫌弃大了。

      修道院在一座大酒店背后,原本是庄园主人的附属,只是贵族都往东边去,没什么生意,艾维因斥巨资在蔓都举办的流水席也没有覆盖到这里,洛伦茨正计划着怎么节省时间,去到人流量最大的一家,机会却主动来了。

      洛伦茨对同父异母的兄长不感兴趣,齐岸消息灵通,早早混入场地。

      “据说他因为身体不好才送到桑夏恩,后来在实验室展现了惊人的天赋,被留下来一直参与实验,快要成年才被放回来。怪不得这么喜欢热闹,接风宴要连续开整整一周,有头有脸的都出席了。换个角度想,这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应聘机会?”

      文斯少爷一掷千金,邀请整个蔓都的人参加庄园聚会,原来这里也是艾维因的财产。

      一夜之间沉寂多年的老宅忙碌起来,金碧辉煌。

      不管白茜和牧师再怎么严令禁止,洛伦茨还是找到机会,翻过连接着后花园的围墙,换上齐岸借他的新衣服,顺利进入宴会厅。

      相比较与其他会员制度的酒会,色彩多到杂乱,鱼龙混杂,洛伦茨小心翼翼穿行其中,寻找未来的雇主。

      人太多了,他个子又不高,空气稀疏,洛伦茨找了个安静地方缓缓。

      “要在结束前找到一份工作。”再没有比这段时间更好遇到那么多潜在雇主的场合了。

      比起灯红酒绿的宴会厅,安静的后花园或者藏书室更适合找到正经一些的主人。藏书室很大,相当于一家小型图书馆,穹顶的壁画下掉着黄铜灯架,放着十几个烛台。

      台阶上的青年在L形的装置后,做出指挥家一样的手势。

      没有主体,没有按键,没有弦,却能神奇地发出声音。

      低沉,平缓,优雅,音符缓缓流淌,在书架旁萦绕不绝,与外面的声色犬马隔离开,仿佛另一个小世界。

      洛伦茨看清了辉煌灯光下的眉眼。

      他长了一张令人趋之若鹜的脸,毫无疑问是美丽的,暗藏锋芒,同样危险。

      洛伦茨知道某种植物也以肉为食,通常拥有华丽的外观,诱使猎物如飞蛾扑火。

      又想起牧师所说过的非人之物,只需要静立在那里,一个眼神就能引人争先恐后地前赴后继。

      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立刻道歉然后离开这里。

      或许是灯光晃眼,或许是酒精的味道太浓,洛伦茨转身时,撞到了一个架子上的花瓶。

      “完了,”他想,这下卖器官都还不起。

      祸不单行,他祈求不被发现,那位少爷却结束了演奏,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注意。

      “特蕾莎时期的骨瓷,记载原本是有一对,其中一只在运输时不慎被盗,剩下这只成了孤品。”少爷眉眼舒展,微微一笑:

      “价值不菲,碎的也好听。”

      洛伦茨不知道什么声音是好听,他寄希望于眼前人大发善心,不要揭穿他。

      不料对方叫来了侍应生,低声吩咐几句,如临大敌地离开。

      “我会赔偿的,虽然现在没有办法正式工作,但如果您能资助我上学的话……”

      “真可怜,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他敛起笑,表情变得高高在上,“据我所知,你并不在邀请名单之列。”

      洛伦茨的心跌倒谷底。

      “听说,你的名字叫洛伦茨。”司闵似笑非笑,“不姓洛夫莱斯,难怪,叫我好找。”

      宴会厅的巨大水晶灯太过晃眼,比日月星辰都要夺目,巨大的烟花绽放在天幕,恍若仙境。

      “我可是一直期待着你光临呢。”

      洛伦茨怀疑自己听错,不可置信地抬头。

      那眼神却不是这么说的,仿佛看着总算落网的猎物,被引蛇出洞的蛇,露出微妙的得意。

      “我说什么!”齐岸兴奋的捶打桌面,“我说什么来着!有戏!捷径这不就来了吗!”

      “控制下自己的情绪。”想起瓷片碎裂的声音,洛伦茨还是心有余悸。

      “没有让我赔偿,他说藏品在基金会,摆出来的是赝品,但还是付钱,”

      “为什么?”齐岸不明白,“假货还要赔钱?赔多少啊?”

      “他把庄园买下来了。”

      齐岸:……有钱人的世界真是难以理解。

      “就是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兄长?艾维因大张旗鼓恨不得昭告天下接回来的文斯少爷?”

      洛伦茨过了刺激劲,跟十几岁的成年人比起来,显得异常沉稳。

      “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以后在蔓都混出头了要记得兄弟。”齐岸正陷在鸡犬升天的美好幻想,发现当事人并不高兴。

      “怎么了,丧着脸。”

      “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齐岸也冷静下来:“这事,你还没跟白茜说?”

      “她不是也支持你去争去抢?洛夫莱斯遗产本来也该有你一份。”只不过洛伦茨年纪小,在众多情人的子女中,背景也可以说是没有,还疑似跟前一任夫人有龃龉。

      “你也说了是洛夫莱斯。”

      齐岸哑口无言。

      “总之,都能给负心汉找不痛快,殊途同归,你好好说,白茜修女会同意的。”

      “过段时间,”洛伦茨转着指环,司闵给他留下的信物,“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齐岸想劝他修道院人来人往消息灵通,不要侥幸心理,早点坦白为妙。犹豫两下,还是没说出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对了,下周有个活,准少爷要不要去。”是一场小型婚礼。

      虽然跟着司闵衣食不缺,但钱财还是多多益善,齐岸要带他也是出于好意。

      洛伦茨被安排给伴娘伴郎和其他宾客拍照的活,轻松还可能有小费。

      临到现场,洛伦茨终于发现,这竟然是他生物学父亲的第一场婚礼。而他上一任妻子,也就是文斯.艾维因的母亲,据说前不久因病去世。

      “妻子因病早逝就立刻张罗新婚礼,的确不太好定在太显眼的位置,东区偏僻了些,不过场地倒是大多啦。”

      齐岸也是刚知道婚礼主角的身份,尴尬得手足无措。

      “奇怪,虽然不道德,往来宾客不会太多,但也不至于门可罗雀吧?”不了解的往来工作人员窃窃私语。

      体格健壮,道貌岸然的样子,炯炯有神,傲气十足的眼,身后跟着的小女孩几乎完全是他的翻版,红宝石一样的眼睛,说话的腔调也带着一种颐指气使,不屑一顾的口吻,相当盛气凌人。

      名字好像叫做黛尼,俗气做足又充满金钱的名字,洛伦茨面无表情。

      但工作就是工作,对于这家人,洛伦茨说不上喜欢,也不至于怨恨,只希望以后不要再遇到。

      很难想象这位高贵优雅的文斯少爷嘴里说出刻薄话,这大概就是艾维因家的修养,难怪白茜总念念不忘。

      仪式接近尾声,他们走进明亮的玫瑰色屋子,南北两面都镶嵌着精巧的玻璃落地窗,整个礼堂最宽敞明亮的地方。

      轻纱曼舞,花瓣纷飞,虽然不够盛大华丽,也足够浪漫有情调。其中唯一归然不动的,是从穹顶垂下来的巨大神明半身雕像,俯视着众人,嘴角微微的弧度似祝福,也似在嘲讽,观摩着这场好戏。

      婚礼仪式到了尾声,洛伦茨收拾好道具,打算从侧门离开,走到外围时,发现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未来的雇主,本应是其他宴会上的主角文斯少爷也在这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司闵:“看见了吗?”

      “嗯父亲的婚礼。”

      “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比如老东西早点去死之类的。

      “还是你比较有实力。”对比了下给文斯少爷办的那么多场接风洗尘的欢迎宴会,和今天简洁朴素的婚礼仪式,洛伦茨得出客观结论。

      司闵开怀地笑出声。

      “少爷很讨厌他?”

      “说不上讨厌吧,”司闵单手撑着下巴,“不过他活得有点久,呼吸声吵到我的眼睛了。”

      “我记住了。”洛伦茨点头。

      “还以为你不知道自己父亲长什么样。”

      “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耗费精力,不过仇人的面孔总是格外熟悉。”

      “仇人?”

      “少爷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

      司闵:“小小年纪,心思别太重。”

      “以后别叫我少爷,”又不是艾维因家的仆人,“叫我的名字吧,其实你应该叫我兄长。”

      “文斯兄长?”

      “那个名字我以后不会经常用,叫我另一个名字,司闵。”

      “悲天悯人的悯?”

      “不,”旧时的记忆猝不及防再次浮现。

      “给自己想一个名字吧39号,文斯,并不能作为一个锚点。你没办法通过一轮测试的。”

      “我没有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存稿足,依旧日更 完结文 《今天就先活到这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