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流动的盛宴 又意气用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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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多少次来到西区街市，洛伦茨总会被震撼，不同日期装扮不同，这次格外盛大奢靡，纸醉金迷，令人瞠目。所谓上流阶级的小聚，大多在自家庄园，在外面能承接不同需求的固定地点就只有知名的几个。
标榜上流社会的西去内部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细到每一片街区，每一条街道，
而他要去的是市中心的市中心，方尖碑下面的十字路口。
所有的店铺都大有来头，历史悠久，其中法兰森以甜品和葡萄酒著称。
“说是最近的空档日期都被艾维因家预定，为了迎接那位即将成年的文斯少爷。”齐岸早早到了，八卦也听得差不多，正愁没人分享，“说起来，他母亲是艾维因嫡系中的长女，很早就跟洛夫莱斯联姻诞下一子，跟你也沾亲带故。”
“何止，”洛伦茨表情沉沉，“白茜曾是她的侍女。”并不是定下主仆契约的关系，只是这位艾维因家小姐曾经在神学院进修，白茜是她的陪读。
“啊，”大家族的丑闻就这么随便在大街上就说出来，真叫人害怕，但齐岸还是不免兴奋，“那艾维因家会不会找你麻烦？”
“不会。”他们才看不上落魄的修女和被遗忘的私生子，更何况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度过，估计都想不起这号人在。
“那，”齐岸大胆怂恿：“你要不要去提前讨好文斯少爷，即便没有洛夫莱斯，他也身负艾维因的巨额财产。”毕竟近年才凭借酊枢议员身份在蔓都新贵族中风生水起的家主候选人，文斯.艾维因的舅舅伯纳德，早些年就已经被踢出族谱，查无此人。
因此文斯的回归才极为重要，确立了正统继承人，昭示家族的延续，下一步应该就是联姻，贵族常见的手段。
“不要。”想到贵族的嘴脸，洛伦茨对他们提不起一丁点兴趣。也无心参与其中的恩怨情仇，被当笑话看。
他拒绝了前台赠送的巧克力礼盒，这东西很容易招来老鼠。
“你看你，又意气用事了，怎么能为了面子连钱都不要了。”齐岸说着接过被他拒绝的那份，对着年轻美貌的店员们说谢谢，转头又接着教训小孩，“日子不过啦？”
“势利。”区别对待。
“是啊，”朋友坦然接受，“我不仅势利，还庸俗，听说艾维因家大门的看守日薪都在这个数，可惜人家不要研究生，不然我也不会沦落到跟你挤一间。”
洛伦茨忍无可忍：“研究院到底为什么会聘请你去读博士？”
“因为买断本人的时间成本极低。”齐岸不知道在自豪什么，在洛伦茨看来，卖身给贵族跟卖身给资本家没太大区别。
“他们还承诺之后会安排住处。”这一点齐岸十分满意。只是合同条款严格，几乎算是卖身契。
“多少钱都不卖身。”洛伦茨年纪小，却很有原则。
“真的吗？能买断洛夫莱斯的财产你也不卖？”小孩年纪小不懂事，再被生活毒打几年就知道后悔了。
无法拒绝，因为真的很多。
母亲生病治疗费用，他的生活费，还有之后的学费。
其实洛伦茨只是嘴硬，但凡有个好心人能支付学费，他什么都愿意干。
齐岸以过来人的身份苦口婆心：“真有捷径还是走一走吧，就算吃软饭也没什么丢人的。现在活不好干，十二行的商铺都撤的差不多，酊枢又不是你现在能进去的。”
齐岸只不过早出生几年，靠着如日中天的十二行指甲缝漏出来的那么一点，咬牙狠心贷款上学，研究生时期又拼命干活还清负债，又赶上酊枢招聘人才，解决了未来住宿。
在十岁的洛伦茨眼里，靠着自己走出贫民窟，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可惜他晚生了几年，中间的路更曲折，十二行纷纷撤离，蔓都经济也急转直下，贵族都靠着收取租金增收税款过活，剩下的出路几乎么有，他急需一份能凑够学费的工作，就算是给贵族端茶倒水……他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齐岸看穿了他的心思，劝他不要异想天开：
“打住，都说了偷渡行不通，你在蔓都的身份证明都还没解决呢小黑户。”
是呢，这也是他不得不去依附于一家贵族的理由。
“反正，都是卖身，”齐岸给他出主意，“咱们就冲着最大的那家去，舞女歌女都知道大户人家给的多，我看艾维因就很不错，虽然是并称四大家族，但你知道蔓都是怎么来的吗？”
齐岸总知道很多来历不明的野史和小道消息：“具体我也不怎么清楚，你知道历史我从来不听的，不过艾维因家的族徽，其中主元素就是藤蔓，常青藤。”
洛伦茨下意识摸了摸内口袋的位置，手帕上的花体字他不认识，但四角都绣有青绿色的藤蔓。
“好吧，那就先看眼前，我问过了，这场宴席会持续整整一周，咱们有的忙了。”齐岸虽然文化课差，但莫名在艺术上有天分，绘画功底很不错，学费大多靠接稿而来，有时候布局设计也能接一点活动。
“我跟他们说过了，有个助手技术不比我差，主要我手上还有个婚礼现场绘画的工作，那个很早就答应了推不开，所以我推荐你来了。”
“石雕木刻我行，但是，蛋糕？”不太好塑形的材料，洛伦茨之前也接触不到蛋糕甜品一类的奢侈品。
“哎呀材料摸清楚了都差不多，足够华丽就行，中规中矩不出错，人家只是当个背景。”齐岸相当放心。
洛伦茨没有太多时间，人家明天就要。他雕刻过大理石和木头暗沉坚硬的东西，面对富丽堂皇的奶油色调，一时不知从何下手。但也没为难太久，观察了橱窗一小会，就开始处理蛋糕胚。
说是迎接，但贵族们的宴会目的无非那几种，炫耀财富，给家中适龄青年男女物色合适对象，维持巩固自身财富。
否则，漫长的不需要为生计奔波的时间应该如何来打发呢。
贵族们对宴饮乐此不疲，消费和所需要的服务，也是这条街的主要经济来源。
为什么如此隆重，当然不是因为这位尚未露面的文斯少爷多么俊秀，而是因为他是古早四大家族艾维因这一辈唯一的继承人，舅舅放弃家族身份，进入酊枢议会，所有的重担以及随之而来的光环和荣誉都一并落到即将成年的少爷身上。
蔓都再找不到比他更适合联姻的。
法兰森顶层会员制房间，司闵收到寄送的账单，签下文斯.艾维因的名字。同时向房中的不速之客道：
“舅舅是生怕我不愿意回来？这么声势浩大，不知道以为您终于要继任家主。”
“久等，会议刚结束，也没想到你现在肯见我。”伯纳德看着司闵绿色眼睛，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
“舅舅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不是一家人吗，背信弃义的又不是您，”司闵和面前的中年男人眉眼有几分相似，“我总会让洛夫莱斯付出代价。”
伯纳德不赞同地劝道：“你刚回来，不了解蔓都现在的局势。”抱团严重，极度排外。
“放心，不会太过火，既然盛宴已经开始，就不要结束。”不论是彰显财力给他下马威，还是真心欢迎。
伯纳德没说太多，也不干涉，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
第一次见面不欢而散，司闵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他要去看一看蔓都的夜景。走出电梯，路过侧门，却被半人高的蛋糕吸引目光：
“这个蛋糕，是为主角做的吗？”
洛伦茨被突然闯入的司闵吓了一跳，手还是稳的，他继续保持人畜无害的表情，仰头回答：
“负责人姐姐说是背景板，可能味道一般。”
洛伦茨在外面总是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毕竟西区的人，多的是无处安放的善心，可他们也真的见不得贫民区那样满身伤痕的小孩，炎症，脓包，还有恶心的疤痕，这些是好心的少爷太太们不忍心看见的，当然也几乎没什么机会给他们看见，但凡他们出现的场合，都不会有脏东西。
他们乐意看见什么呢？大概是白净秀丽的脸上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最多还能添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擦伤，半天不到就能痊愈的那种，手上也是不能有冻疮的，当然一层薄茧无伤大雅，除此之外，别的不允许再有了。
脸上好说，洛伦茨的脸常年被遮盖着不见天日，是会引人怜惜的苍白，手上的伤痕却挡不住，即便小孩子伤口恢复得快，可是否美观就不是他能决定的，因此只好带上手套，右手是平时小心呵护，用来做精细活的手，已经有在向修长方向发展，露出来可以加分。
“很漂亮，我能尝一块吗？”
洛伦茨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切手中正在雕花的那块递给他。
“谢谢。”司闵表情真诚，“你也很漂亮。”
虽然被讨厌的人破坏了心情，但自己的丝巾落到一个配得上它的漂亮小孩手上，司闵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那人留下小费，彬彬有礼地离开。
洛伦茨继续未完成的作品，脑子里却还想着刚才的人，他的穿着那么精细考究，一定不会是平民，不少普通人以为买了礼服套装就能在这种场所游刃有余，但不是的，洛伦茨很敏锐的能辨别，表情，姿态，头发，面料的细节，还有衣服的廓形，即便是落魄的小贵族都不会犯这些错误，见惯了的侍应生当然更能分辨。不过看破不说破，倒并不是善良，而是围观跳梁小丑的恶毒趣味。洛伦茨不止一次听见他们背后讨论谁又露出了哪些破绽，搭配了不合适的套装，戴错了首饰，不合时宜的用餐礼仪……无数细节构成的鄙视链，自上而下，人人遵守。
“他真有礼貌。”并且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处于礼节性的礼貌，“看来也不全是一无是处。”最重要的是，他留下了钱。
极度符合他对贵族的刻板印象，眼神却格格不入，从未被侵染过的清澈。
洛伦茨拿到报酬，今日收工，回去再次路过圣礼门，远远绕开。
神明保佑，但愿他能找到像刚刚那人一样的好雇主。已经关上了那么多扇门，偶尔，也请给他开一扇窗吧。
满怀期待地展开客人给的纸币，小费文化盛行，洛伦茨大额的钱币来源基本都是小费，全部很宝贝地攒起来放在枕头下一个铁盒子里，最低都是50，贵族们总愿意在这种能长脸面的事情上大方。
“呵。”
洛伦茨关上铁盒子，吧的一声脆响，伴随着冷笑。
工艺多，有枝叶花朵的暗纹，方尖碑和圣礼门位列两侧，中间是光下能折射多种金属色的大写的数字0。
世界上竟然有面额为0的纸币，今天长见识了，简直大开眼界。
洛伦茨面无表情对着0呆滞一会，纠结再三，还是收藏起来。
就当作是纪念品。
然后又把之前收到的小费全部翻出来仔细查看，的确是没有低于50的，今天纯属意外。
收回他的请求，神明在上，还是把窗户也关掉吧，不要让他再碰见如此吝啬的人。
不能写字，不能点燃，不能交易，纯纪念。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流动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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