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不独行》季阮阮阮阮

18、雨林初印象 接下来的路

　　天刚蒙蒙亮，祝昭愿就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比她平时赖床的时辰早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小包袱，确认蜜饯，肉干和小绿植都妥帖地待在里头，又摸了摸腰间的星辰玉符和驱虫香囊，这才心满意足地背上。

　　凌云派山门前，晨雾还未散尽。祝清风、云芷和祝安澜都来送行。周霖也揉着惺忪的睡眼赶来了。

　　“昭愿，一定要听云姨的话，万事小心。”云芷最后一次替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与不舍。

　　“知道啦，娘亲！”祝昭愿用力点头，脸上却满是迫不及待的兴奋。

　　祝安澜塞给她一个小巧的储物袋：“里面放了些应急的丹药和清水，还有几套换洗衣物，用灵力就能打开。”

　　“谢谢姐姐！”

　　云姨依旧是那副爽利模样，对祝清风和云芷拱手道：“放心吧，有我在，保管把这小丫头养得白白胖胖，见识得明明白白！”她又揉了揉周霖的脑袋，“小子，好好修炼，别偷懒！”

　　说罢，她拉起祝昭愿的手：“走了，小昭愿，咱们去看发光蘑菇！”

　　“云姨再见！爹爹娘亲姐姐再见！周霖再见！”祝昭愿挥着手，一步三回头地被云姨带着，踏着晨露，走下了凌云派长长的石阶，身影很快消失在缭绕的云雾和葱郁的山道之间。

　　送行的人久久没有离去。云芷靠在祝清风肩头，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路程，对祝昭愿来说，新鲜感完全压过了离愁。

　　她跟着云姨，时而乘坐一种叫做风行鹤的温顺灵兽飞越山川，时而步行穿过人烟稀少的丘陵地带。

　　云姨见识广博，风趣健谈，沿途指着各种奇花异草，飞禽走兽给她讲解，听得她啧啧称奇，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越往西南方向走，空气越发潮湿温暖，植被也愈发茂密奇特。

　　几天后，她们正式进入了西南雨林的外围。

　　这里的景象与青云山截然不同。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垂落，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争夺着有限的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泥土和腐殖质气息，混合着各种花香，果香，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原始丛林的生机勃勃又略带危险的味道。

　　耳边充斥着各种虫鸣鸟叫，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哇……”祝昭愿张大了嘴巴，看得眼花缭乱。她看到树叶比她整个人还大的植物，看到色彩斑斓，模样古怪的昆虫，看到有猴子在极高的树梢间敏捷地跳跃。

　　“跟紧我，别乱摸，这里很多东西看着漂亮，说不定就有毒。”云姨提醒道，递给她一根削尖了的硬木棍，“拿着，探路用。”

　　祝昭愿紧紧跟着云姨，既兴奋又有点紧张，手里的木棍戳着脚下松软覆盖着落叶的土地。

　　她腰间的玉符在阴暗的林间似乎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令人心安的温润光泽。

　　当天晚上，她们在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上休息。

　　云姨燃起了一小堆驱蚊的篝火，火光映照着她爽朗的面容和周围光怪陆离的植物影子。

　　祝昭愿啃着干粮，听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冒险的滋味。

　　“云姨，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你家啊？”她好奇地问。

　　“快了，穿过这片林子，再过了前面的瘴气河谷就到了。”云姨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火光噼啪作响，“我家啊，在一个外面人很难找到的好地方，保证你喜欢。”

　　祝昭愿用力点头，对那个好地方充满了憧憬。

　　她躺在地上铺开的兽皮上，望着被浓密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闪烁着陌生星辰的夜空，心里默默地说：爹爹，娘亲，姐姐，我到了个好奇怪又好有趣的地方哦。

　　与此同时，远在北境玄天宗。

　　夜色已深，风雪暂歇。

　　贺凤梧独自一人，踏着冰冷的月色，走在悬空山连接主峰与外门的巨大冰桥之上。

　　桥下是万丈深渊，寒风凛冽，吹得他深蓝色的道袍猎猎作响，发丝和睫毛上都凝结了一层细碎的白霜。

　　他本该在室内打坐调息，或者研习明日要传授给师弟们的剑阵变化。

　　但不知为何，今夜心头总是有些难以言喻的烦躁，静不下来。

　　这冰桥上的极寒，反而能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一些。

　　他停下脚步，凭栏远眺。

　　北境的夜空格外高远，星辰冰冷而璀璨，如同无数颗镶嵌在墨蓝色天鹅绒上的钻石，规律地运行着，透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寂寥。

　　这是他看了十几年的景象，熟悉得如同呼吸。

　　可今晚，看着这片熟悉的星空，他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另一番景象——凌云派后山那个流萤飞舞的夜晚，那个女孩指着星星，说“你们那里的星星一定又大又亮吧？”时，那双比星辰更亮的眼睛。

　　还有溪边烤鱼的烟火气，她递过来桂花糕时带着点心渣的笑容，以及山门前那个猝不及防，带着暖意和馨香的拥抱。

　　这些画面碎片般地闪过，与眼前冰冷孤寂的星辰，耳畔呼啸的寒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种陌生而扰人的心悸感再次浮现，耳根似乎又隐隐发起热来。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握紧了冰冷的栏杆，试图用指尖传来的刺骨寒意驱散这些杂念。

　　他是玄天宗首席弟子，他的道心当如这悬空山的冰雪，纯净坚定，不为外物所动。

　　可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总是能轻易打破他心防的少女，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和想法，却像是一道温暖的光，顽固地渗透进他冰封的世界，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痕迹。

　　他甚至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自从离开凌云派后，便再无消息。

　　“贺师兄。”一个略带怯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一名巡夜的师弟。

　　贺凤梧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转过身：“何事？”

　　“没、没什么，只是见师兄独自在此，恐有不便……”师弟被他冷淡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

　　“无妨，我自会注意。”贺凤梧淡淡地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自己居住的冰殿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背影在星空下显得挺拔而孤寂。

　　只是那深藏在广袖之中的手，却不自觉地，轻轻握了一下。

　　仿佛还能感受到，某个清晨，某个少女塞到他手心里的，那块带着体温的，甜腻的桂花糕的触感。

　　这感觉，让他觉得陌生，又隐隐有些……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