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云姨与西南雨林 “娘亲,我 ...
-
枯枝发芽的事情,在祝昭愿心里没留下太多痕迹,就像水面上的涟漪,很快就平静了。
她依旧每天在娘亲云芷的看顾下,辨认些花花草草,偶尔被爹爹考问几句功课时就装傻充愣,日子过得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只是她隐约觉得,娘亲看她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某种决心。
爹爹和娘亲关起门来说话的次数也变多了,每次出来,爹爹的眉头都皱得紧紧的,连带着整个掌门主院的气氛都有些沉甸甸的。
这天下午,天气有些闷热,祝昭愿正和周霖蹲在演武场边上那棵老松树的阴影里斗草。
两人拿着两根狗尾巴草,互相勾着较劲,比谁的草茎更韧。
“嘿!看我周氏独门手法,断!”周霖憋着气,用力一拉。
“我的才不会断呢!哎哎哎——!”祝昭愿话还没说完,手里的草茎“啪”一声,断了。
“哈哈!我赢了!”周霖得意地扬着手里完好的狗尾巴草。
祝昭愿气鼓鼓地把断草一丢:“不算不算!肯定是你偷偷用灵力了!”
“谁用灵力谁是小狗!”周霖立刻反驳。
两人正闹着,一个守山门的弟子匆匆跑来,额头上还带着汗:“昭愿师妹,掌门让你立刻去主厅一趟,说有要事。”
“找我?”祝昭愿拍拍手上的草屑,有些纳闷。平时爹爹找她,多半是为了训话,很少这么正式地让人来叫。
周霖也好奇地跟了上去,嘴里还叼着那根胜利的狗尾巴草。
主厅里,气氛有些不同寻常。不仅爹爹祝清风和娘亲云芷在,连平日里很少露面的传功长老也在。除了他们,还有一个祝昭愿从未见过的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比云芷年纪稍长,约莫三十许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靛蓝色劲装,衣角和袖口绣着简单的藤蔓纹样,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插着一根不起眼的深褐色木簪。
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疏朗,眼神清亮有神,像山涧里的泉水。
她正端着茶杯,和云芷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抹洒脱的笑意,整个人像山间的风,带着一股不拘小节的爽利劲儿,与厅内略显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
“娘亲,爹爹,传功长老,我来了。”祝昭愿迈进门,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往那陌生女子身上瞟。
“昭愿,快过来。”云芷招招手,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似乎比前几日轻松了许多,“这位是娘亲的挚交好友,你叫她云姨就好。”
那女子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祝昭愿身上,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宝贝,随即笑容更灿烂了些,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这就是小昭愿?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还在你娘亲怀里流口水呢!”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自然的调侃味道,让人生不出反感。
祝昭愿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上微热,小声叫了句:“云姨。”
“哎!好孩子!”云姨应得爽快,站起身走过来,很自然地拍了拍祝昭愿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练家子的干脆,“筋骨匀称,是个好苗子,就是这灵息……嘿嘿,内蕴光华却疏于引导,跟你娘年轻时一个样,看着迷糊,心里门儿清。”她说话直接,带着江湖气。
祝清风在一旁咳嗽了一声,似乎在提醒她注意场合,然后才开口,语气带着为人父的沉稳:“昭愿,你云姨并非寻常修士,她常年游历在外,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尤其精研草木生灵,奇珍异兽之道,于调理内息,固本培元方面有独到之处。我与你娘亲商议,想让你随你云姨去她位于西南的住处住上一段时日。”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有些茫然的眼睛,继续道:“此去,一來可开阔你的眼界,见识不同于青云山的天地;二来,也好跟你云姨好生学些辨识灵植、调理体内气息的实用法门,这对你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去西南?跟这个看起来很有趣,说话也好玩的云姨?
祝昭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凌云派虽然好,山清水秀,但从小到大待了十几年,每个角落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西南!那可是只在游记和传说里听过的地方!听说那里有遮天蔽日的古老雨林,有会学人说话的五彩鸟儿,有夜里会发光的蘑菇,还有各种各样她从来没见过的,酸甜苦辣的野果子!
比天天在门派里听那些枯燥的引气课、背那些拗口的心法口诀有意思多了。
“真的吗?爹爹,娘亲,我真的可以去?”她几乎要跳起来,抓住云芷的袖子,兴奋地连声确认,生怕自己听错了。
云芷看着女儿毫不作伪的雀跃样子,心中既欣慰又酸涩,她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却坚定:“嗯,你云姨会照顾好你的。去了那边,要听话,不可任性。”
“太好了!谢谢爹爹!谢谢娘亲!”祝昭愿欢呼一声,又迫不及待地转向云姨,问题像连珠炮似的蹦出来,“云姨,你们那里真的有大象吗?就是鼻子很长很长的那个?有会跳舞的草吗?有没有那种吃了会让人笑个不停的果子?你们平时都吃什么呀?是不是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云姨被她的问题逗得哈哈大笑,声音爽朗:“有!当然有!保证比你在这山头上见过的,玩过的有意思一百倍!至于好吃的?嘿嘿,林子里有的是宝贝,酸甜的,清苦的,辛辣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找不着!到时候云姨带你去找,保你吃得舌头都掉下来!”
站在门口偷听的周霖忍不住探进头来,脸上写满了羡慕:“昭愿师妹,你要出去游历啊?也太爽了吧!能不能带上我啊?”
祝清风板起脸,瞪了周霖一眼:“胡闹!周霖,你的功课做完了吗?还不快去练剑!”
周霖吓得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赶紧溜了,临走前还偷偷对祝昭愿做了个“记得带好吃的回来”的口型。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至少在祝昭愿看来)定下了。
云姨行事风风火火,说既然决定了,那就宜早不宜迟,她在外头还有事要办,三日后便出发。
接下来的两天,祝昭愿一直处于一种兴奋的晕眩状态。
她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云姨身后,问东问西。
云姨也是个妙人,丝毫不嫌她烦,反而绘声绘色地给她讲西南雨林里的趣事:哪种藤蔓的汁液可以解渴,哪种蘑菇晚上会像小灯笼一样发光,哪种看似无害的小花其实脾气大得很,碰一下能让你痒上半天……
听得祝昭愿心驰神往,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去。
她开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主动收拾自己的小包袱。
把她觉得最重要的家当都翻了出來——几件她最喜欢的,方便活动的衣裙,没吃完的一小罐蜜渍梅子,周霖上次下山给她带的那个歪脖子泥人,当然,还有那枚被她用细绳重新串好,贴身戴在脖子上的星辰玉符。
她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把她窗台上那几盆绿油油却死活不开花的宝贝也带上,用一个结实的小竹筐仔细装好。
“带着它们干嘛?怪沉的。”云姨看到她这架势,忍不住笑问。
“它们跟我久了,有感情的!而且西南水土好,说不定去了那边,它们就愿意开花了呢!”祝昭愿理由充分。
云芷看着女儿忙忙碌碌,充满活力的身影,细心地为她准备了许多东西——各种常用的丹药,应急的符箓,足够换洗的衣物,甚至还有几本关于西南风物和基础草药辨识的图册。
她一遍遍检查,一遍遍叮嘱,恨不得把所有的关心和担忧都装进那个小小的行囊里。
看着女儿对即将到来的冒险充满纯粹的好奇与期待,全然不知这看似轻松的行程背后,隐藏着父母多少的忧虑和不得已而为之的考量,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又酸又胀。
出发的前一晚,祝昭愿抱着自己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小包袱,跑到云芷房间,眼睛亮晶晶的,毫无离愁别绪:“娘亲,我走啦,你会想我吗?”
云芷将她搂进怀里,感受着女儿柔软的身躯和身上淡淡的。阳光和青草混合的气息,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有些微哑:“当然会,每天都想。”
“我也会想娘亲的!”祝昭愿用力回抱了一下,小脑袋在云芷怀里蹭了蹭,“还有爹爹,姐姐,周霖,还有灵兽园的小老虎,食堂的王大叔……等我从西南回来,给你们带好多好多没见过的好吃的和好玩的!”
女儿的童言稚语,带着对归期和重逢的理所当然,让云芷的眼眶瞬间就湿了。她强忍着情绪,深吸一口气,柔声道:“好,娘亲等着。昭愿,在外面一定要听云姨的话,不要一个人乱跑,遇到不认识的花草虫兽不要随便碰,知道吗?凡事……多留个心眼。”
“知道啦!娘亲你放心,我很乖的!”祝昭愿满口答应,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片据说有会发光的蘑菇,比房子还大的花朵和甜得像蜜一样的热带水果的西南雨林。
对她来说,这不是充满离愁别绪的放逐,也不是什么沉重的命运转折,而是一场期待已久的,有趣至极的远行,是枯燥修炼生活里一道突然出现的,色彩斑斓的闪电。
至于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是云姨,爹娘眼底那抹化不开的凝重又是因为什么,这些更深层的原因,在她简单快乐,被保护得很好的世界里,并不重要,甚至不曾被察觉。
重要的是,她要去一个全新的、据说超级好玩的地方了!光是想想,就让她开心得想在床上打几个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