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柄剑》鱼猫一起吃

72、撤兵 是朕错了

　　江忘川面色还是沉沉的，他一把拽起薛青的手腕，道，“地上凉，战争已经结束了，回去休息吧。”

　　薛青被他拉了起来。

　　江忘川转过头，许负站在一旁，江忘川像是没有看到人一样，径直从他身旁穿过，倒是跟在江忘川身后的薛青朝他点了点头。

　　许负也朝薛青微微颔首，直到两人走远，他脑海中还停留着刚刚江忘川看到薛青时着急的样子。

　　他挑了挑眉，好像发现了什么。

　　晚间，这场战役的结果统计出来了。

　　梁德源坐在营帐中，符海拿回禀道，“将军，今日的战况已经出来了，羌人派来三万兵马，死了五千人。我们派出去五万兵马，死了两万人，伤者两万人。”

　　梁德源寒着一张脸，“也就是说，羌人的一个人就能杀我们的四个人？”

　　符海点了点头，“眼下来看，是这样的。”

　　梁德源面色更难看了，“这样下去，还打什么？前段时间圣上刚刚传信过来，让我们抓紧时间速战速决，国库中已经没有这么多余粮了，再拖下去，对我军大大不利。”

　　更何况，这次的战役，输的这么惨，他要如何给圣上交代呢。

　　符海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将军还是将事情如实上报上去吧。”

　　除了如实上报，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梁德源扶额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符海却没有走。

　　梁德源皱了皱眉，“还有事？”

　　符海道，“是这样的，刚刚我来的路上碰到了林大夫身边的木香丫鬟，她说如今军营中的伤者太多了，她们几个大夫根本忙不过来，想问问将军能不能在城中招几个人过来，给林大夫打下手。”

　　梁德源皱眉，“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安排就是。”

　　符海道：“好。”

　　很快，符海就离开了。

　　梁德源站在桌子前，思考良久，还是叹了口气，提笔，将这场战役的结果写了下来。

　　圣上对安都的战事格外关系，梁德源已经在尽力地做了，然而敌强我弱，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地事情，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只能先告诉圣上，让圣上决断了。

　　一封军报，被士兵揣在怀里，快马加鞭地送到了京城。

　　御书房中，跟在圣上身边伺候地常公公将这封信呈了上去。

　　年轻文弱的皇上将信展开，一目十行地看完，随后重重拍在桌子上，双眼赤红，“废物！一群废物！”

　　常公公手持拂尘站在一旁，缩着脖子，大气也不敢出。

　　第二日，朝堂之上，有关安都的最新军情又被拿出来讨论。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道，“圣上，如今军营中已经没钱了，再打下去，仗还没赢，我们就先坚持不住了。”

　　他又将这件事提起来，圣上本来就不怎么高兴，听到这话，更是面沉如水，“依爱卿看，应该如何。”

　　“……这”

　　“既然爱卿也不知道如何做，那就先这样，下去吧，此事从长再议。”

　　他站起身，就要散朝。

　　“圣上，”户部尚书一嗓子叫住了皇上。

　　皇上顿住脚步’

　　户部尚书缓缓下跪，目光清正，“臣今日冒死，也想要劝陛下一句，如今国库空虚，若是再打下去，恐怕边关还没打赢，国库就先撑不住了，还请陛下速速撤兵吧。”

　　圣上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他道，“哦？撤兵之后呢，韩尚书打算如何？”

　　韩尚书低下头，声音笑了下去，“自然是议和。”

　　这话一出来，殿中都比方才更安静了三分。

　　谁不知道圣上的脾气，圣上最忌讳的就是五年前向羌人头像，导致三座城池被割让了出去。

　　可现在，他竟然说要议和？

　　这不是在往陛下心上捅刀子吗？

　　果然，再去看皇上的脸，便见已经难看至极。

　　皇上呼吸急促，咬牙切齿道，“议和？不过短短五年过去，当日投降的屈辱爱情竟然已经全都忘了吗？这五年，三座城池中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韩尚书知道吗？如今你竟然跟朕说，让朕议和？ ”

　　韩尚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惶恐，“陛下，臣也不想议和，可如今，战事已经不是我们能说得算了的。”

　　他们国库空虚，他们又没有强有力的军队，除了议和，已无路可走。

　　皇上脸色更难看，正要发怒。

　　却又听殿中一人声音响起。

　　“陛下！”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一身红色朝服的翰林院学士缓缓出列。

　　这人一向小心谨慎，从不擅自发表观点。如今他骤然出列，众人已经预感到他要说什么。

　　圣上心中也打了个突，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他皱了皱眉，沉声道，“孟爱卿，朕正在和韩尚书说话，这里没有你的事，你还是快快退下吧。”

　　平日里圣上比较器重孟晚，然而今日，孟晚却像是听不懂圣上的暗示一般，丝毫没有退让半分，“圣上，边疆战事事关社稷，又怎么能是您和韩尚书两人的事情。臣今日要说得也正是此事。”

　　他仿佛没有读懂皇上的暗示一般，继续道，“先前朝廷已经屡屡派出军粮支援边疆，但安都始终没有赢过。再这么拖下去，这些战士无异于送死。陛下，臣知道陛下想要一洗前耻，想要抵抗羌人，甚至拿回那几个失去的城池。但是陛下，先前您招募的那几万的将士，大多都是孩子，他们甚至在进入军营之前，都没有学习过怎么用兵器，如今到了战场上，面对庞大的羌人，几乎和送死无异。陛下心疼顺州城中被俘获的百姓，也请陛下心疼心疼这些年幼的孩子吧。”

　　皇上的脸色已黑如锅底。

　　大臣都将头低了下去，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

　　孟晚缓缓跪下，以头碰地，言辞恳切，“圣上，恳请圣上三思，撤兵议和吧。”

　　皇上跌坐在龙椅上，他望向兵部尚书，眼中残存着最后一丝希望，“高将军呢，关于议和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高将军站在原地，有些踌躇，猛得被点到名字，慌忙跪了下去，犹豫道，“如今新招的这些人马，确实实力不够，面对羌人时，也是屡屡占了下风，短时间内不像是有能力抗衡的样子，臣觉得……”

　　圣上一颗心已沉落谷底。

　　将军横了横心，道，“如今我国兵力较弱，倒不如投降，等来日提升兵力了，再一雪前耻。”

　　圣上闭了闭眼，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的视线扫过跪着的三个尚书，又看了一眼殿内的诸位大臣，“众位爱卿也都是这么想的?”

　　各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谁先带了个头，率先下跪，道，“圣上英明，先议和，等到来日兵强马壮了，再把城池要回来不迟。”

　　圣上没有说话。

　　日光照进来，在殿门口处铺了一层暗影，皇上却觉得如坠冰窟。

　　接下来的几日，羌人又连续骚扰了姜国几次，姜国每次都派兵迎战，然而大部分时候都是输了。军营中的伤病越来越多，林清澜和木香还有另外的几个医生忙得连个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军报一封封地呈在案头，刚开始地时候圣上还带着一丝希冀打开，等到后面，干脆是连看也不看了。

　　然而，不看却解决不了问题。

　　朝堂之上，关于议和的声音越来越多，所有大臣像是统一好战线一样，异口同声想要议和。

　　圣上几乎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无奈，为了躲避这些声音，圣上只能称病不去上朝，然而那些折子便如雪花一般飞到皇上的案头。

　　不过短短几日，圣上就已经消瘦了许多。

　　这日，圣上坐在后花园中，看着渐渐干枯的树木，形容憔悴，常公公陪侍在他身旁，将手中的茶盏呈递给他，“圣上，喝杯茶吧。”

　　圣上伸手拂开，道，“如今也快要到冬天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阿喜，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常公公知道他这几日是因为边疆的事情气得不轻，然而议和的折子一件件飞到他的案头，让他想要逃脱都不能，知道圣上心中的苦闷，常公公哎了一声道，“老奴这就吩咐人备车，圣上想去哪玩？”

　　“边关正在打仗，百姓处在炮火之中，朕哪里有心思玩呢？”他眼下青黑一片，声音也有气无力，丝毫不见以前的气势，道，“就去宫外看看吧。”

　　他们这趟出行，是瞒着众人的，赶车的车夫是暗卫首领，车内只坐了圣上和常公公两个人。

　　因为圣上也没说具体去哪里玩，常公公就吩咐人去朱雀大街，随便转了转。

　　今日的天有些阴翳。

　　入了冬，京城迅速冷下来，今日的街上比往日更显萧条，街上空空落落的，几乎没有什么人。

　　圣上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见到街上冷冷轻轻的，即便是偶尔出了几个小摊子的人，面上也都是一片凄苦，看不出半分高兴。

　　常公公坐在圣上身边，看到了圣上微蹙着的眉头，安慰道，“圣上宽心，或许是今日天气不好，有点冷，大家才都不出门的。”

　　圣上惨然一笑，“阿喜，莫不是到了京城中，你也学会了那些大臣的油嘴滑舌，也开始哄起朕了。”

　　常公公连忙低头道，“臣不敢。”

　　圣上望着外面幽幽出神，“你陪着朕在民间长大，对民间的疾苦最是了解，若是有希望，百姓们怎么会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都躺在家里呢。”他苦笑，摇了摇头，“不过是因为现在打仗，百姓们看不到盼头，这才闭门不出的。”

　　常公公沏了一杯茶，递给他，“圣上说了那么久了，也该渴了，喝点水吧。”

　　圣上这次没有再推据，马车缓慢再街上行驶。突然间，马车急忙停住了，圣上猝不及防，茶水全都撒了出来。常公公一边为他顺气，一边呵斥道，“好好的，怎么突然停了？”

　　首领道，“前面来了个小孩子。”

　　常公公撩开帘子，往外面瞧，见果然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童为了捡沙包拦在了马车前。马车为了避开他，这才急停的。

　　常公公正要发怒，就听到圣上道，“算了算了，小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紧跟上来的小孩子的母亲急忙抱起摔倒的小孩，朝着车厢道，“对不起各位大人，小孩子调皮，耽误您了。”

　　说完，便抱起小孩子，急忙跑走了。

　　圣上从撩起的帘子往外看，看到母亲将小孩子抱到了一边，拍了拍他衣服上的泥土，又用帕子给他擦手，柔声问道，“疼了吗？感觉如何？”

　　小孩子一只手攥着沙包，听到这话，小嘴一撅，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母亲坐在街边摊子后的凳子上，连忙将孩子抱在怀里，揉着他的膝盖，又搓了搓他的小手，哄着唱着，“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等会儿娘给你买个糖葫芦好不好？”

　　如此哄了良久，小孩子才算堪堪止住哭声。

　　圣上看得入迷，常公公在一旁试探道，“圣上，圣上？”

　　圣上回神，放下了帘子。

　　常公公问，“如今已经到了饭点，圣上可还要继续看？”

　　“罢了，时间也不早了，回宫去吧。 ”

　　一路无话。

　　圣上心情不佳，常公公也不敢再说话。

　　马车粼粼走到半路，才听到圣上开口说道，“寻常人家，孩子摔了一跤，尚且让母亲如此着急心疼。他们的孩子若是死在了战场上，爹娘又该如何肝肠寸断呢？”

　　常公公：“圣上？”

　　圣上靠在车厢上，“你说，朕将那么多年轻的儿郎送去战场上，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明知道他们打不过羌人，却非要用他们的命去填羌人的刀，是不是真的在逼他们送死？”

　　常公公不知道如何辩解，只能垂头不语。

　　许久，圣上才长叹了一口气，“他们说得不错，既然已经没有胜算，为什么还要打下去？”

　　常公公不敢接话。

　　圣上闭上眼睛，轻若叹息。

　　“撤兵吧。”